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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自然地将“真妹”

换成了“九真”

或许,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刻意的偶遇与关切,从来与情爱无关,不过是权衡得失时一点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

这边厢的动静,自然落入了周围不少人的眼中。

毕竟,逝者是朱长龄,失踪的是他女儿。

可作为仅存的亲属,那对年轻男女只顾相拥低语,浑不将场中凝重的气氛放在心上。

少林派空闻方丈远远瞧着,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终究只是小门小户的是非。

如今顶梁柱已折,日后能否存续尚是未知之数。

他这般想着,目光已移开,重新落回地面那几具无声无息的躯体上。

夜风里,血腥气尚未散尽。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在寂静中荡开。

空闻转向身侧,那里站着崆峒派的五位老者,人人面色铁青——今夜,他们也是韦一笑骤然来袭的受害者。”关施主,”

空闻的视线落在为首的关能脸上,声音平稳无波,“对于那韦一笑今夜这番作为,不知贵派有何见解?”

唐文亮从鼻腔里挤出两声短促的哼音。”定是那魔头瞧见咱们六派人马聚在一处,心里发了虚,才使出这等阴损招数,妄图挫一挫联军的气势。”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些许痛惜,“只是可怜了我那李师侄,无缘无故遭了这番劫难。”

这番话点破了韦一笑夜袭的用意,本是明白的道理。

可落进周围几人的耳朵里,却像砂砾磨着耳膜。

空闻方丈默然垂目,海沙派与朱武连环庄的几人却暗暗咬紧了牙关。

崆峒派的 ** 算是无妄之灾,难道他们死去的同门亲友,便是合该有此一劫么?

唐文亮浑然未觉,只顾顺着自己的念头往下说:“有那姓韦的魔头在外头虎视眈眈,今夜谁还能阖眼?依我看,不如让海沙派、巨鲸帮的弟兄们在营地外围布下哨岗,再派些人手来回巡视。

少林与我崆峒两派则居中策应,多燃几堆篝火,照看好中间这些营帐,免得再被人钻了空子。”

这安排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让那些小门小派顶在外围,充作一道肉盾。

倘若明教再度来袭,这些杂兵便能先一步发出警报,替居于核心的少林、崆峒两派挣得应对的时晨。

自然,这缓冲的代价,须得用许多条性命去填。

空闻方丈嘴唇微动,最终却未出声反驳。

他不愿瞧见少林 ** 悄无声息地丢了性命,便也半推半就地,默许了这番提议。

海沙派刚刚失了少主,悲愤未平,可少林与崆峒终究是六大派中的翘楚,两派联手施压,这些小势力即便满腹怨言,又怎能违逆?

于是海沙派、巨鲸帮、朱武连环庄诸人只得压着心头不甘,安排巡守,点燃篝火。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营地四周每一寸阴影,仿佛如此便能将一切暗处的威胁驱散。

好在韦一笑并未打算再来。

身为明教法王,即便排行最末、素来不理教务,他也终究不是专司 ** 的刺客。

吸食朱九真鲜血、暂且压 ** 内寒毒之后,他便唤上周颠,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踏上了返回光明顶的路。

夜色里,周颠忽然嘿嘿一笑,像是随口提起般,朝着身旁那道飘忽的身影抛出一句话来。

寒毒缠身多年,迫使那位蝠王不得不违背本心寻找鲜血滋养。

你可曾听闻过九阳神功的名号?

晨光初露时分,三支队伍几乎同时拔营启程,朝着那座山峰顶端进发。

昨夜营地遭袭的事,让某些人觉得颜面尽失,此刻都攒着劲要从对手身上讨回尊严。

山路沿途设下的关隘与高墙后,天地风雷四部教众以性命为代价层层阻截。

即便有数位武林名宿坐镇,推进的速度依然缓慢得令人焦躁。

直到那些平日讲究慈悲为怀的身影终于放下矜持加入战局,僵持的态势才略微松动,将那些不要命的阻击暂时逼退。

另一条山道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武当与华山两派的任务是扼守要道,防止南方来的援军与山顶守军汇合。

然而从浙江长途跋涉而来的队伍,在晌午时分望见前方人影后,却选择了就地休整。

教主下令让部众恢复气力再战——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不过是演给暗处眼睛看的一场戏。

真正的交锋发生在第三条路。

尽管昨夜已有约定,但当锐金与厚土两旗出现在道路前方时,那位师太依然挥下了进攻的手势。

她甚至亲自提剑冲入战阵,所幸握着的并非那柄传闻中的神兵。

旁观者只能沉默。

有些计划无法言说,有些固执也无法动摇。

剑锋未出鞘的灭绝师太,在武林中不过寻常高手之列。

此刻她与昆仑派众人配合无间,倒也不必担心被旁人看出端倪。

这位峨眉掌门确实不负盛名。

即便掌中只握着一柄寻常铁剑,当她踏入战局时,明教阵线立刻沉重了几分。

几个呼吸间,数名试图阻拦的明教 ** 已倒在血泊里。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后方压阵的几位头领。

铁冠道人刚要迈步上前,却被身旁的壮汉抬手拦住。

“方才折损的都是我锐金旗的兄弟。”

庄铮将狼牙棒横在身前,粗粝的嗓音里压着怒意,“这老尼姑,交给我。”

他天生巨力,兵刃走的是刚猛路子。

起初灭绝师太并未将这名突然闯入视线的对手放在心上,直到剑刃传来第一记重击,震得她虎口发麻,才骤然警觉——今日遇上了劲敌。

她当即变换剑招,试图以绵密剑网化解刚劲。

可庄铮根本不给她周旋的余地。

狼牙棒裹挟着风声一次次砸落,仿佛不知疲倦。

力量本就是他的资本。

不过五六回合,灭绝师太的防御已现裂痕。

又过两招,只听“铿”

的一声脆响,她手中长剑竟从中断裂。

若非庄铮在最后关头偏了三分力道,那柄沉重的铁棒早已砸碎她的肩骨。

许多年前,在另一条命运轨迹里,这两人也曾这般对峙。

那时庄铮同样凭着蛮横力道逼得对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将明教宿敌毙于棒下。

是那柄传说中的神兵骤然出鞘,寒光过处胜负逆转,倒下的成了锐金旗掌旗使。

随后便是明教溃退,暴怒的尼姑持剑 ** ,直至那个化名曾阿牛的少年挺身接下三掌,以重伤换得众人一线生机……

但今夜不同。

昨夜那场谈话之后,某些默契已在无声中达成。

灭绝师太没有触碰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庄铮也收住攻势,任由对方退入己方阵中。

战局暂时凝滞,只有夜风卷过沙石的声音。

灭绝师太从地上又拾起一把刀。

她与庄铮的兵刃只来得及再碰几回,远处便传来呼喝——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领人赶到,明教五散人也从山道另一侧杀出。

两边的援兵像潮水般撞在一处,旋即又各自退开,这场厮杀便草草收了尾。

峨眉与昆仑整顿人马,继续往山顶去。

明教五行旗的部众早已撤往下一道隘口,严阵以待。

这一日,山道上类似的交锋发生了不下数十次,每一次都溅起血光。

远处山坳的阴影里,几名元兵探子将所见一一记下,趁夜色送往主营。

赵敏接过密报,就着帐前月色低头细看。

她的眼渐渐弯了起来,像偷得了猎户悬在梁上肉干的狐狸。

月光淌过她的脸颊,将那本就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清辉,连身旁的鹿杖客与鹤笔翁都垂下了头,不敢多看。

唯 ** 在角落的黑袍人却抬起了脸。

兜帽下的目光直直落在赵敏面上,随后发出一声干哑的低笑:

“恭喜郡主……今日过后,六大派与明教,便都活不久了。”

**黑袍中的自然是成昆。

赵敏没接他的话,只侧过脸,朝他深深望了一眼。

“大师从少林营中溜出来,不怕被人察觉?”

“郡主放心。”

成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贫僧借的是探查敌情的名头。

空闻与空智……他们从未疑心过我。”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晃动:“毕竟,我是空见师兄最看重的 ** ,他们眼里,我再可靠不过。”

他有理由自得。

能在少林藏身这许多年,又借着杨逍、谢逊四处树敌的势头,一步步将明教与六大派拖进死局,直至今日刀兵相见——这般谋划,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赵敏瞧见了他眼中那抹光,却只淡淡转开视线,望向帐外黑沉沉的昆仑山影。

“依大师看,今日的战事……究竟如何?”

成昆立刻躬身,腰背弯成一道弧线。”郡主谋略过人,稍作安排便令明教与六大派彼此撕咬,贫僧唯有叹服。”

抬头时,却撞上赵敏的目光。

她眼底浮着些许似笑非笑的影子。

成昆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些敷衍的言辞瞒不过眼前这位最敏锐的 ** 。

于是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点笑纹,接着说道:“今日战况,两边都已拼上性命。

少林与崆峒那边更是杀得眼红,连空闻方丈都亲自出手了。

依贫僧看,不出两日,六大派三路人马必能在光明顶会合,届时明教便将从此绝迹江湖。”

不出两日。

这确是他心中真实的估算。

不出两日,他就能点燃那条密道里埋藏多年的 ** ,让明教与六大派统统为他死去多年的师妹殉葬。

但成昆终究是成昆。

即便胸腔里恨意如沸,面上却仍维持着先前的恭顺模样。

赵敏并未起疑。

听完他的回答,她轻轻颔首,随即开口:“那便有劳成昆师父再加把劲,哄着六大派继续与明教缠斗。

唯有如此,朝廷方能将这些江湖匪类一举扫清。”

兜帽下的嘴角无声扬起。

成昆再次弯腰:“贫僧领命。”

又问了问六大派近期的动向,赵敏便让他退下,回到那潜伏的角色中去。

望着那道黑袍身影迅速消失在营地外,站在赵敏身后的鹿杖客忍不住出声:“郡主当真信他?”

一旁的苦头陀也跟着比划起来,双手在空中急促划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赵敏转过脸,看向身旁几位师父关切的神情,心头微暖。

她笑了笑:“鹿师父,苦师父。”

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我何曾真正信过这位心思深沉的成昆师父呢?”

她的视线投向营外。

那里只剩几名忙碌的兵卒,黑袍人早已不见踪迹。

但赵敏仍望着那个方向,静静看了许久,才像自语般低声说:“可他跟明教有血仇,跟六大派也结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