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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纵然他轻功绝世,此刻也只能猛一咬牙,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了残余的掌劲,同时竭力拧身闪避。

嗤啦一声,胸前的衣襟被剑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好剑法。”

他踉跄退开几步,手指疾点胸前几处,勉强止住血流,目光死死钉在对面那持剑而立的身影上,脸上混杂着痛楚与不甘。

四周的喝彩声轰然响起。

谁都看得出,青翼蝠王已然落败,剑气入体,再无再战之力。

六大派的阵营里,欢呼与赞誉如同潮水般涌向场中那位面无表情的师太。

只有极少数人心里清楚,包括场中那两位当事人。

韦一笑胸前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皮外伤,未动筋骨。

从始至终,剑来掌往,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演绎。

她缓缓收剑,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昆仑派众人所在的方向,在那个名叫赵昊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山崖之上,另一道目光正灼灼地投射下来,牢牢锁定了她,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手中那柄映着天光的长剑。

“那柄剑,”

站在崖边的少女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是我的。”

玄冥二老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

他们熟悉自家郡主那点孩子气的脾性,便没有出声劝解,只低声说道:“待六大派收拾妥当,那柄剑迟早会落到郡主手里。”

赵敏微微颔首,目光却仍黏在灭绝师太手中那柄长剑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直到对面阵营传来动静,她才不得不收回视线。

第二场较量即将开始。

明教那方走出一位白发白眉的老者,正是以鹰爪功闻名江湖的殷天正。

而六大派这边,武当派除了双腿残疾、留守山门的三侠俞岱岩之外,其余五位全都站了出来。

宋远桥率先迈步,朝殷天正打了个道稽,声音沉厚:“殷老前辈,您与我武当渊源颇深,论理该是我们的长辈。

可无论当年五弟身上那些事,还是我三弟这双腿,令嫒都难辞其咎。”

殷天正苦笑摇头:“素素确实对不住张五侠,这点老夫认。

我也曾修书向张真人请罪。”

双方都不愿在这桩旧事上多谈,寥寥数语后便各自沉默。

宋远桥缓缓拔剑,神情肃然地抱拳:“殷老前辈武功卓绝,单打独斗我们谁也没有胜算。

但家师曾为我兄弟创下一套阵法,今日之战关乎六大派颜面,不得不胜。

因此只好厚颜,请殷老前辈指点一二。”

殷天正听了,反倒放声大笑:“真武七截阵的名头,老夫早就听过。

你们尽管放手来试!”

***

昔年武当张真人某日静观真武大帝神像前的龟蛇二将,心念忽动,想起长江与汉水交汇处的蛇山、龟山。

他当夜便动身赶往汉阳,立于江边,不饮不食整整三日。

直到第四日破晓,灵光乍现,悟出了这门武学。

但这门功夫太过精深博大,绝非一人所能施展。

回到武当山后,张真人便将七名 ** 全部唤到跟前,每人传授一套武功。

七套功夫合在一处,便是真武七截阵。

这七套武学各自运转时,已各有精妙,威力不俗。

若是两人配合,便能彼此呼应,攻守兼备,威力陡增。

三人同使,又比两人联手强上一倍。

四人相当于八位一流高手,五人便如十六人,六人堪比三十二人,七人齐出,则仿佛六十四位高手同时出手。

自俞岱岩双腿残废、张翠山在真武殿前殒命,武当七侠便只余五人。

可这五人联起手来,竟能抵得上十六位一流高手的威势。

殷天正独自面对这般阵仗,肩头自然沉重。

空闻方丈早先与明教立约时,因形势所迫,并未限定六大派出战人数。

故而武当五侠齐上,谁也挑不出理来。

阵势才动,风声已紧。

五道剑光如网撒开,殷天正却似苍鹰穿云,一双铁爪翻飞,竟将剑网生生抵住。

四下观战之人暗暗吸气——既惊武当阵法之精,亦服白眉鹰王之悍。

若换作自己,能否在这绵密杀招中不退半步?

念头一起,许多人脸色便沉了下去。

灭绝师太指节微微发白。

她自恃倚天剑在手,不惧五侠合围,但若要像殷天正这般从容,却也艰难。

场中战意却愈燃愈烈。

剑阵忽变,如潮叠涌,殷天正笑声陡收,臂上青筋暴起。

几次寒芒擦过他衣襟,险些见红。

此刻这一战,比起先前灭绝师太那场,更叫人屏息。

众人眼珠仿佛钉在了那六道身影上。

不料数招过后,情势骤转——

武当诸剑走偏锋,殷天正竟不避不让,铁爪直攫剑刃!

金铁交鸣声中,人影乍分。

五侠各自踉跄后退,阵破人伤;殷天正袍袖裂处,血痕纵横,比韦一笑方才所受更重三分。

空闻方丈早前定下的规矩里并未提及平局该如何处置,这让对峙的双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远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他朝着殷天正的方向拱手,语气里带着敬意:“殷前辈武学精深,家师往日也常赞叹。”

稍作停顿,他又道,“今日这一战过后,武当与前辈、与贵教的旧怨,便算一笔勾销了。”

殷天正按住肩头的伤处,闻言摇了摇头。

他嘴角扯出个笑,声音有些发哑:“若是武当七侠齐至,老夫绝无胜算。”

两边又客套了几句,各自退回本阵。

谁也没瞧出来,殷天正与武当五侠身上那些看着吓人的血迹,其实并未伤及根本。

明教那侧,殷天正并不急着催问第三阵。

他将目光投向空闻,只等一个说法。

老和尚此时已从六大派中缓步走出。

他面上带着惯常的慈悲笑意,对殷天正及明教众人合十道:“既是平局……我六大派便依约下山罢。”

武当既已明言和解,旁人再不甘心又能如何?不如顺势而下,反倒全了名声。

这心思早被慕容白料中。

明教与昆仑众人闻言,眼神里都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却无人说破。

规矩既已重定,第三阵终究要开始。

六大派这方,走出的昆仑掌门何太冲。

他腰间悬着铁琴,指节按在剑柄上,步伐稳而沉。

这些年来得了 ** 从旁协助,他的功夫早已不同往日。

今日出手,胜负尚在其次,更要紧的是让天下人都看清昆仑的分量。

明教阵中迎上来的,是身着灰旧道袍的张中。

两人相对而立,倒有些道门同源般的巧合。

何太冲的剑快得像早春的冰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昆仑的身法更如鬼魅,只要被圈进那片剑光里,便再难脱身。

张中不敢怠慢。

他横剑当胸,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只在对方攻势的间隙里寻机格挡。

剑刃相击的声音又密又脆,像骤雨砸在瓦上当啷作响。

倘若还是原本那个何太冲,即便将昆仑派压箱底的两仪剑法尽数施展,怕也破不开铁冠道人那密不透风的守势。

可世上没有倘若。

慕容白的出现,像往一潭深水里投进了石子,涟漪荡开,改变的何止一两处。

何太冲内息里那些淤塞滞涩的角落被悄然打通,手中长剑挥出的轨迹,也早已不是旧日模样。

于是数十招的光景,场上局面便换了风向。

第三场较量,终是昆仑派占了上风。

紧接着登场的,是华山派。

鲜于通执掌门派,明教那边站出来的,是总冷着一张脸的冷谦。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迭出,引得四周观战之人目不暇接,叫好声一阵压过一阵。

但细心些的便能察觉,冷谦没碰他最熟稔的兵器,鲜于通袖中折扇里藏的淬毒暗器,也始终未曾亮出。

他们心里各自揣着明白,这场胜负,原就不是真要分个你死我活。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算是平手。

四场已过,明教两负两平,任谁看去,翻盘的希望都渺茫得像远山上的薄雾。

少林寺的空闻方丈,可还稳稳坐在那儿,未曾动过。

明教这边,能抬头挺胸说一句或许能与空闻一较高下的,大约只剩白眉鹰王殷天正了。

空闻低诵一声佛号,终究起身,声音浑厚,荡开在风里:“诸位施主,既已至此,还需再比么?”

殷天正往前踏了半步,替身后众人应道:“结局未定,大师怎知我们赢不了剩下两局?”

话落,明教众人眼中燃起的光,让空闻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崆峒五老的方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场,便由少林接下罢。

若是崆峒派对上,胜负尚且难料;可少林出手,这第五局的赢面,便陡然宽阔起来。

“见闻智性”

四位神僧,空见早已圆寂,空智留守寺内,而空闻与空性此刻皆在这光明顶上。

空闻修为深湛,本就难敌;空性更是将少林龙爪手练到了筋骨里,动起手来,只怕比空闻还要凌厉三分。

只要这一局拿下,最后一场比试,也就没了必要。

约定如山——明教须退回西域,从此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山道上的身影来得突兀。

那袭紫衣掠过石阶时带起的风声很轻,却恰好截断了场中即将碰撞的两股气息。

殷天正抬到半空的手掌顿住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目光越过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落在空性合十的双手上——那双手的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像是能捏碎山岩。

空性没有动。

他打量着横 ** 来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不是因为来人的轻功步法,而是那张脸。

他记得这张脸。

三个月前,昆仑派三圣坳的盟会上,这张脸曾坐在何太冲身侧,被介绍为昆仑派的少主人。

可现在,这张脸上挂着截然不同的神情。

“好身法。”

空性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寺里的晨钟,“少侠从何处来?”

紫衣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先看向殷天正。

目光在那件染血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六大派黑压压的人群。

许多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窃语声像潮水般从昆仑派的位置漫开,渐渐淹过其他门派的阵列。

“是他?”

有人压低嗓子。

“不可能……那位少掌门明明……”

议论碎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