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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江南,也就那地方能凑出这么多兵。
再加上那边带兵的几乎都是太康一脉的将领,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帮人是冲他来的。
“太上皇啊太上皇……你可千万别给我逮着机会。”
贾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笑着补了一句,“不然非弄死你不可。”
“来人,给我披甲!”
等会儿是一场硬仗。
他那副重甲,必须穿好。
亲兵迅速上前,七手八脚帮贾玷把甲胄扣紧。
铁片碰撞的声响刚落下,远处就传来脚步声——江南大营的兵马已经列阵完毕,正对着神武营严阵以待的队列。
戴权的目光在对面扫了一圈,又转回来盯着江南大营这边。
他喉咙里翻出一声冷哼——这帮人真能拿下贾玷?
阵前的贾玷倒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戴权!”
他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你个没卵子的东西,还敢站到阵前?”
这句话传过来时,江南大营里不少人都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到戴权身上。
什么意思?这俩人有过节?还是说……
“别中计!”
戴权的手猛地探进怀里,掏出一卷黄绫,“这是贾玷的离间计!看清楚,太上皇的圣旨在这儿!”
圣旨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晃了晃,众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贾玷那边却暗暗咬牙。
刚才那阵骚动差点就成了,可惜那死太监掏出的东西镇住了场面。
他眯起眼,满是遗憾。
“谁拿下贾玷,头功归他!”
戴权的嗓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尖锐得让人想捂耳朵。
但“头功”
二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沉闷而刺耳。
江南大营的士卒开始稳步推进,脚步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贾玷抬手扣下面甲,金属合拢的咔嗒声与身后一千重甲兵的动作同时响起。
铁面遮住了所有表情,只剩两条缝隙里透出冷光。
马蹄声在外围炸开,骑兵已经开始加速奔跑。
他们等着贾玷的重甲步兵在前排撕开缺口,好从缺口里灌进去。
其余神武营士卒则保持阵型,枪尖朝外,静默如墙。
“内相放宽心,收拾贾玷不过是多费点时辰的事。”
有人凑到戴权身边,语气轻松。
“哪用得了多久?一个时辰内,人头送到您面前。”
另一个人接话。
“半个时辰就够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戴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杀!”
贾玷的吼声压过了一切。
重甲兵迈开步子,铁靴砸在地面上,像一连串闷雷。
江南大营那边弓弦齐响,箭矢如雨般落下,叮叮当当地砸在铁甲上,弹开,落地,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噗——兵器切入血肉的声音紧跟着炸开。
贾玷的重甲兵与江南大营的前锋撞在一起,断肢在空中翻滚,鲜血泼洒在泥土上。
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三千骑兵从后方呼啸着涌入,像一把刀子 ** 豆腐里,横冲直撞,四下搅动。
人仰马翻。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蹄踏碎骨头的声响混在一起,整片战场变成了沸腾的锅。
贾玷的长枪刺出,收回,再刺出。
枪尖所过之处,倒下的 ** 铺出一条路。
神武营的大队人马也压了上来,全线投入厮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四万前锋士卒就像被捅穿的蚁穴,溃散开来,四散奔逃。
贾玷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个还在人群里挣扎的身影上。
他舔了舔嘴唇:“还有条大鱼……”
石子在掌心里磕得生疼。
贾玷眯着眼,盯住了那个正在逃窜的伯爷——绣金线的大氅在日光下晃得刺眼,活靶子似的。
他弯腰拾起块拳头大的青石,掂了掂,猛地抡圆了胳膊甩出去。
破风声尖利,石块不偏不倚砸在那伯爷后脑勺上,对方往前踉跄几步,一声没吭便扑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周围的溃兵炸了窝。
有人扯着嗓子喊快跑,有人干脆丢了兵器往草丛里钻,脚步声乱得像踩烂的鼓点。
神武营的士兵们此时已重新聚拢成阵。
他们的队形并不密集,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枪尖斜指前方,没有一个人回头张望。
江南大营中军帐前,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其中一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压低声音说:“这些人……怎么跟没打过仗似的?”
没人接话。
他们望过去,神武营士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冲杀前的亢奋,也没有恐惧。
那感觉就像在赶路,而非搏命。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冲”
神武营的阵线便朝前压了过去,枪刃切入江南大营的中军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挡在前面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是被枪杆扫中了脖颈,有的是被踩踏后便再也没爬起来。
最让江南兵卒心悸的是,那些神武营士兵的手臂比他们粗了一圈,格挡时传来的力道拍得他们虎口发麻,简直像成年人在教训半大的孩子。
于是有人开始装死。
先是三五个,蜷缩在地上,脸埋在泥里,大气不敢出。
神武营的士兵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连眼皮都没低一下。
这个法子迅速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扔掉兵器,往地上一瘫,闭紧眼睛。
有个年轻的兵卒甚至偷偷把血抹在脸上,躺得板板正正。
贾玷瞥了眼那些装死的,嘴角一扯,没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骑兵围住的身影上,声音沉了沉:“骑兵去把戴权给我剁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人得死,江南大营这口黑锅得有人背。”
马蹄震响,十数骑朝着戴权的方向冲去。
戴权身边几个侯爷几乎是同时交换了眼神。
他们刚要伸手去抓戴权的肩膀,胸口便同时一凉——三根枪尖从后背透了出来,带着温热的水滴溅在戴权脸上。
那几个侯爷嘴唇翕动,像是想骂句什么,但喉咙里只冒出血沫,身子软塌塌地歪倒在地。
他们本来已经打算跪地求饶了。
骑兵们将戴权围成一个圈。
有人已经举起了马刀,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戴权突然昂起头,嗓子嘶哑地喊了一句:“杀了我,你们侯爷也别想活!”
刀在半空中顿住了。
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敢往下劈。
沉默几息后,有人翻身下马,拿出绳索利落地把戴权捆了个结实。
绳索勒进皮肉里时,戴权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呼出来,他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了。
此时江南大营已经彻底散了架子。
士兵找不到 ** , ** 望不见自己的部卒,整个营盘像被捅穿的蚁穴,人流四散。
有人把盔甲脱了往河沟里扔,有人赤着脚往田埂上跑,还有人干脆蹲在树根底下,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贾玷扫了一圈战场,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他大步走到戴权跟前,俯视着这个被绑得像个粽子的人,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紧接着又是几脚踹在肋下。
戴权闷哼几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贾玷喘着粗气,拳脚不停,嘴里咬出两个字:“反贼。”
戴权嘴里含混地求饶,声音断断续续,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不止一根,每次吸气都带出一声疼得发颤的 ** 。
地面上的那具躯体彻底停止了起伏。
亲兵弯腰探了探鼻息,指腹触碰到的皮肤已经凉了。”侯爷走了。”
他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贾玷的嘴角扯了一下,溢出两个字:“便宜。”
他转头吩咐:“传书陛下——戴权勾结江南大营,现已伏诛。
忠顺王趁乱逃窜,踪迹落在甄家府邸之内。
江南大营溃散,残兵已被收押。”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渗出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这简直是老天爷往他手里塞刀子。
原先他对付甄家的盘算还粗糙得像块石头——强攻硬打,免不了一身骚。
谁曾想,江南大营自己跳出来了。
戴权的脑袋一落地,元康帝那边的圣旨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更妙的是,太康一脉握在掌中的那些军权人物,今天全折在这里。
日后报复?他们拿什么来报?
“大爷。”
贾芸走近,靴底踩过焦黑的泥土,“咱们死了三千多。”
贾玷眼皮一跳。
“江南大营那边,尸首数过了,两万出头。
俘虏还有万多。
跑掉的也不少,少说数千。”
贾芸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砸在空气里。
“……自家兄弟,好好安葬。”
贾玷的声音突然干涩起来,停顿了片刻,“江南大营那些,找个坑,埋了。”
三千精兵,三千双只认他的眼睛。
贾玷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剜走了,疼得他指节攥得发白。
天光还没透亮的时候,元康帝刚放下漱口的茶盏。
夏守忠的脚步声从门外碾进来,急促得像踩在炭火上。
“陛下——出事了!”
信纸被塞进皇帝指尖。
元康帝的目光扫过纸面,瞳孔骤缩。
江南大营叛乱、戴权死在乱军之中、忠顺王一头扎进了甄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冷笑。
“好。”
他咬着字眼,“父皇真是……疼他。”
那股酸涩从胸口往上蹿——登基以来,朝乾夕惕,没一日歇过。
可在那位太上皇眼里,竟还比不上一个忠顺王。
藏得可真够深,藏到江南去了。
“传旨贾玷——甄家满门,一个不留。”
元康帝的手掌按在案沿,指节泛白,“忠顺王……找到他,当场处置,不必留活口。”
夏守忠领命,转身时腰弯得像张弓。
同一时刻,金陵甄家的内宅里,老太太突然打了个寒颤。
“老太太?”
丫鬟的手停在半空。
“不碍事。”
老太太摆摆手,拢了拢衣领。
大约是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夜色褪尽,晨光爬上城墙。
贾玷带人收拾完最后一处血迹。
神武营的队列押着江南大营的俘虏,尘土飞扬间朝金陵城外缓缓移动。
大营扎稳时,旗杆的影子才刚拉长。
金陵城里的贾家族人像闻见腥味的蚂蚁,乌泱泱地涌了过来。
贾芸站在营门前,抬手挡住他们的去路。
青砖地缝里渗着潮气,贾玷抬手挥退那几个还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懒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耗费半刻钟功夫。
命令传下去,没多会儿,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甄家管事就被推搡着跪到了他脚边。
绳索勒进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主子跟忠顺王搭上的那条线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