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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战鼓声未歇,尘土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压压的人影从城门方向涌来,步伐沉重,像被什么驱赶着的牲口。

他们的眼睛没有焦距,手中的兵器只是机械地挥舞。

贾玷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在空中虚蹬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灼热的气流从喉咙一直灌到肺叶底部。

长枪抵住地面,枪尖划过碎石,火星溅起一瞬又熄灭。

他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支被弓弦弹出的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咬碎了牙关,体内那股乱窜的气流终于找到了出口——白光从皮肤下渗出,先是一层薄薄的雾,接着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骨头里破出来。

嘶吼声从喉咙深处炸开。

第一排“肉盾”

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枪尖已经贯穿了三个人的胸膛。

贾玷手臂一震,那三具躯体被甩向两侧,撞倒了后面的人。

马不停蹄,他调转方向,长枪横扫,又是四五个人齐刷刷倒地。

那些人的腿还在抽搐,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有人喃喃说出了一句话,声音颤抖,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发出了声音。

“这还是人吗?”

双方的士兵都愣住了。

刀剑停在半空,弓箭手忘了松弦,连战旗都似乎松懈下来。

贾玷没有停。

他感觉体内的经脉像被无数根铁钎同时撑开,那种胀痛不是从外部来的,是从骨髓深处往外挤。

每一枪刺出,那股力量就往外涌一分,白光就更盛一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血管凸起,青筋像盘踞的蛇,脉搏跳得快要炸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

远处的城墙上,燕王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

“本王听过贾玷的名号,可没想到,这人当真邪门到了这个地步。”

欧阳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战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那一人一骑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若是换个人领兵,”

欧阳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今日必叫他葬身于此。”

燕王点头,正要附和,却突然品出了话里的味道。

他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欧阳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荀这才收回视线,转向燕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上,贾玷今日,怕是要胜。”

燕王的手从栏杆上弹开,身体往前探了半尺,又猛地收回来。

他指着城墙下那片尘土飞扬的战场,手指晃了晃。

“眼下不是我们占着优势吗?”

欧阳荀摇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

“今 ** 即便赢了,也得脱层皮。

老夫,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他重新看向战场,左手背到身后,右手的指腹捻着胡须,一下,又一下。

燕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欧阳先生费心了。”

欧阳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王上,这场仗还有得打。

不如您先去歇着。”

燕王点头,拍了拍栏杆,转身离去。

“有先生在,本王放心。”

欧阳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远,才转身行了个礼。

“恭送王上。”

城下,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黏糊糊的。

贾玷的视线开始模糊,每次眨眼,眼前都会出现几道重叠的影子。

他甩了甩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进眼角,咸涩刺痛。

他杀了一茬,又来一茬。

那些“肉盾”

像是永远也杀不完。

而敌军的士兵,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有人吹响了号角,有人重新举起了旗帜。

那些被恐惧冻结的四肢开始活动,刀剑再次指向同一个方向。

战场的风,又变了方向。

贾玷手里的长枪越挥越急,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嘶鸣。

那些迎面扑来的身影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珠泛着异样的红光——全是燕王灌了药驱赶上来的俘兵。

他咬紧牙关,虎口已经震得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兴儿策马冲到他侧翼,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像炸雷:“国公爷!这儿有我顶着!您别分心!”

贾玷没回头,只大声回了一个字:“好!”

枪杆横扫,三个药人被拦腰扫飞。

可巷口太多,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涌来。

燕王费尽心思养出来的这些东西,岂是白白送来给他割草的?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让这些“肉盾”

冲破防线,主力部队便再无回旋余地。

忽然,扑过来的身影稀了。

贾玷瞳孔一缩,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他勒马转身,冲着远处怒吼:“老匹夫!劳资要你狗命!”

长枪一收,他不再恋战,策马往回狂奔。

兴儿正领着弟兄们死死抵住敌军的冲击,刀光剑影里,士兵们身上都挂了彩。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战场,燕王的兵卒竟如潮水般撤走。

“所有人!”

贾玷额角青筋暴起,“退到城门!”

兴儿立刻扯着嗓子喊:“撤!快撤!别磨蹭!”

一群人跌跌撞撞退回城门洞。

城外警戒的士兵见他们这副狼狈样,抬脚就要冲进来接应。

贾玷回头猛吼:“不许过来!原地待命!”

城门外的人愣住了。

那些药人已经追到近前,动作比方才更快,身上挨了刀也不见半分停顿。

兴儿提刀迎上,只一个照面,对方的铁掌就拍飞了他手中的兵器。

贾玷眼神一凛,长枪斜刺过去,枪尖挑开那只砸向兴儿脑袋的铁臂。

他再次驱马上前,将所有人挡在身后。

一层淡淡的白光从他周身浮起,长枪舞动之间,风声呜呜作响,竟无一人能靠近三步之内。

兴儿和几个老兵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道背影横在城门前,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有人默默在心底发誓,这一辈子就是死在贾玷前头,也不皱一下眉头。

城外的石头将军望着这一幕,眼眶发酸,狠狠骂了一声:“操 ** ,顶多挨十军棍!”

他扭头冲炮手吼:“炮手听令!”

“在!”

“跟我进城,接国公爷出来!”

“是!”

炮火炸开,硝烟弥漫。

贾玷肩上的压力骤然轻了几分。

他正要提枪再上,胸腔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骨骼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又愈合。

龙象般偌功,第四层。

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突破。

顾不上细想,他压住翻涌的内息,强行稳住经脉里的气流。

战场上没有时间让他盘膝调息,他必须一边挡敌,一边把这股力量锁在体内。

敌军还在涌来,可他手里的枪,又稳了几分。

城门外的空地已被暮色染成铁灰,马蹄踏过碎石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贾玷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前方那座张着大口的城门。

他还不能折返回去练功。

牙关咬紧的瞬间,他催马继续向前。

门口那些充当肉盾的躯体早已交给了后方的士兵——自己和炮手那一轮收割过后,剩下的杂鱼,兴儿那帮人足够应付。

正好,让他们也沾沾血,练练手。

他进去啃那块硬骨头。

可当他拍马冲入门洞,眼前却空荡荡一片。

除了城门附近横七竖八堆着的那些肉盾,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贾玷的眉头拧成了结,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那头传来兴儿他们胜利的呼喝声。

他眯起眼睛,视线锁定城内那座高塔。

燕王那老狐狸,此刻大概正站在塔楼上,看着他这副模样抚掌大笑吧。

贾玷心里腾起一股火气,真想骂一句——真是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 ** 自己冷静下来,转身下令所有人撤回城外。

黄昏正从西边压下来。

整整一天,胃里没进过一粒米,唇舌干得发黏。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一遍。

贾玷暗暗吐出一口长长的闷气,回头看去。

他的大军正被夹在南天门和城门之间这道狭窄的走廊里。

前方是敌人的爪子,后方是敌人的牙齿。

进退两难,就像砧板上的肉。

这片地方虽然够开阔,却绝不是扎营的好地方。

可他们没得选。

贾玷清楚,他此刻只能赌。

赌燕王那帮人没有余力在夜里动手。

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摆开阵势?为什么非要一环扣一环,玩这些见不得光的阴招?

兴儿凑到近前,声音压得很低:“爷,咱们今天晚上,只能在这儿扎营了吗?”

贾玷没给他好脸色:“不然你给爷指条明路?”

兴儿摸了摸鼻梁,讪讪退后半步:“那我让他们搭帐篷去了……”

贾玷盯着他看了几息,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去吧。”

这句话像是松开了兴儿身上的枷锁,他转身就朝队伍那边撒腿跑开。

贾玷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太重了,重到连呼吸都得分几次来咽。

他本打算再琢磨琢磨燕王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经脉深处传来的酸胀感,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把他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没法集中。

贾玷原地盘腿坐下,闭上眼轻声念起心诀。

龙象般若无量功在体内缓缓游走,每一道经脉都被反复冲刷、淬炼。

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如果有人凑近了细看,会发现汗珠里夹杂着黑色的杂质,粘稠得像淤积多年的废油。

他渐渐入了境。

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

起初不过是一缕,后来越来越亮,把周围几尺的地面都照得发白,引得几个士兵频频回头张望。

接着那光芒又开始收缩,像退潮一样一点点暗淡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贾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带着湿热和腥甜。

他睁开眼,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轻盈感——龙象般若功第四重,算是扎扎实实地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黏腻的汗液混着酸臭的味道刺入鼻腔,来不及管这些了。

布防的事还得他亲自盯着。

功练完,贾玷忽然觉得有些事没必要再想下去了。

比如今夜里燕王那帮人会不会摸过来偷袭。

局面已经摆在这儿了——他们 ** 到墙角是明摆着的事。

他不敢再小瞧燕王的兵力,更不敢指望对方只靠计谋翻盘。

要是有那些损阴德的招数能用,燕王怎么可能藏着掖着?肯定还留着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