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长的话落下后，会议室里像被人按掉了所有声音。
几秒后，才有人极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暂停？”
一名年轻参谋没忍住，声音很轻，却在整个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现在？那前线已经展开的部队怎么办？”
他旁边一位少校下意识把摊开的文件夹合上，又打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技术处处长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他偏头看向那三个女兵，目光在苏婉宁那几页方案上停了几秒，又慢慢收了回去。
原副指挥长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桌沿上，指节轻轻一收，没吭声。他从刚才就在等，等这场会到底会往哪里走。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三个从门外进来的年轻人。
童锦用气声在苏婉宁耳边说了一句：
“完了。这是不是把天捅破了。”
张楠没说话，只看着指挥长。
指挥长等了几秒，才把那份方案重新拿起来，在手里轻轻一掂，像在掂一场马上要落下来的雨。
“你们没听错。演习暂停。不是我们一个指挥部，是原红军、原蓝军，所有参演单位，全部原地待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已经让通讯组去传令了。这个消息，会比前线下一轮的进攻更快到。”
与此同时，导演部特战分队那边，陆峥正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前，翻着各队刚报上来的初步行动方案。
闻阅坐在旁边，检查容易连夜整理的那几页空间构架数据，刚写到最后一页，外面有人掀帘子进来。
是通信兵，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命令，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一些。
陆峥接过那张纸，目光扫下去，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停，然后慢慢收紧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把某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闻阅见他半天没出声，偏过头：
“怎么了？”
陆峥把命令纸折了一折，放在桌面上，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还没完全消化的不可置信：
“演习暂停。所有单位原地待命。”
闻阅拿着笔的手顿住了：
“暂……暂停？”
陆峥没接话，只把那张命令纸往闻阅那边推了推：
“上面的意思，演习需要重新规划。已经有新方案报上去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帐篷外。天已经全黑下来了，风从掀开的帘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夜里才有的凉意。
“苏婉宁他们青鸾，到底提了什么方案，能让演习直接暂停？”
闻阅把命令接过去，扫完，手在半空停了半秒，才慢慢放下。随即，他像是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青鸾这帮人，还真是……直接把演习方案给改了。牛！”
容易一直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陆峥，又看了看闻阅，小声说：
“能让我看看吗？”
陆峥把命令纸递过去。容易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轻轻“我去”了一声。
陆峥看她：“怎么？你知道什么？”
容易把命令纸放回桌上，抿了抿嘴，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犹豫：
“我们队长太厉害了，想到就做到了，简直我辈楷模啊！还有童锦，我真的要向她好好学习……我怎么就没想到了，这么好的机会，完全是检验构想的大舞台啊！”
说到这里，她还摇头叹息起来了。
“文化水平限制，格局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陆峥和闻阅就这么看着容易自言自语，到最后趴在桌上一脸“悔不当初”，甚至有了一点点“生无可恋”，终于忍不住了。
闻阅挑了挑眉，声音低下来：
“你知道的还挺多，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吗？”
容易嘿嘿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自己那几页空间构架数据，再抬起头时一脸淡定，还清了清嗓子。
“抱歉啊，两位首长，这是青鸾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陆峥眉头挑了又挑。
“这小丫头，还跟他俩玩起了。”
帐篷外面，各队的人还停在原地。
常为已经带着队员站在自己那侧的装备堆旁边。听到“演习暂停”的消息后，他明显愣了两秒，但没多问，只说了句：
“原地休息，别走远。”
说完便低头继续检查装备，手上的动作没停，像只是接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陈静站在三队队尾，正专注地试一支新配的药剂。听到“暂停”两个字，她手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副队长简述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有些纳闷：
“小陈，你咋一点反应也没有？”
陈静没停笔，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下观察结果，一边语气平静地回应：
“既来之，则安之。等着就是了。”
简述愣了一瞬，随即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你是真淡定，这心理素质绝了。”
陈静没接话，只在药剂量那一栏后面，轻轻画了个句号。
谢源坐在弹药箱上，接到命令后偏头跟原因说了句：
“演习之前临时改方案，我还倒是头一回碰上。”
原因把地图卷好收进防水筒里：
“谁不是呢，习惯就好了。”
王和平蹲在不远处，正低头擦她那支狙击枪。闻言抬头朝帐篷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擦。
表面依旧淡定，但心里已经翻腾了。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演习变更后才是她的舞台，等演习结束，她走在营区里，谁见了都会说一句：“看到没，那位就是青鸾那个狙击手，藏锋，听到代号腿先抖三抖……”
她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嘿嘿笑出了声，随即赶紧压住。
高兴和麻烦了看在眼里，互相递了个眼色。
高兴上前一步问道：
“小王，笑什么呢？”
王和平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想起了个笑话。”
麻烦凑上来：“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王和平想了想，认真开口：
“从前，有一个侦察兵去问狙击手：‘你打这么准，有什么秘诀？’狙击手说：‘很简单，我开枪之前会先默数三秒。’侦察兵问：‘那要是三秒内目标跑了呢？’
狙击手说：‘不会跑，因为我默数的是他死之前剩下的时间。’”
高兴愣了愣，转头看了麻烦一眼。麻烦面无表情，沉默了两秒：
“……这笑话好笑吗？”
高兴也摇了摇头：“不好笑啊。”
王和平已经收好枪站了起来：
“嗯，确实不好笑。”
说完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高兴和麻烦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大约五秒，麻烦的嘴角忽然抽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高兴愣了一瞬，随即也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两个人蹲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王和平已经走远了。
麻烦擦了擦眼角，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你这笑话后劲也太大了！”
王和平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