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钦忽然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孟时序:
“老孟,人家阿兰一个女兵都敢去,你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股挑衅,可眼底那点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是被阿兰激的,是他自己想去了。
从军这么多年,他打过南线,带过野狼团,什么硬仗没啃过。一个蓝军指挥部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端过。
孟时序站了起来,偏过头,看向楚钦,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过头筹这事,得看谁先摸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骨子里那点掌控欲,已经不动声色地摆上了台面。
楚钦眯了眯眼:
“行啊,老孟。那就各凭本事。”
阿兰蹲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风起云涌”“各种过招”,吃瓜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楚团长有楚团长的好,营长有营长的好,可归根到底,还是她们队长最好。
楚钦第一个站起来,朝后面一挥手:
“整理队伍。能走的都走,走不动的留下。伤员留两个人在采石场看着,等后面散兵来收。”
他转身看向那不到两百号人,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现在起,我们不去找指挥部了。我们去打指挥部。当然是蓝军的。”
底下那些靠着树、蹲在地上的兵,慢慢抬起头,眼里那点散光一点一点聚了起来。
孟时序已经开始动了。
他把不到两百号人重新编组,能打的放前面,通信兵放中间,后卫留一个排。
谁跟谁,哪个排带哪条线,哪个连压哪段路,心里早就有了数,一条一条报出来,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阿兰蹲在边上,看着孟时序编组,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营长,不愧是别人口中的“魔鬼营长”。平时看着板着脸,一到动真格的时候,手底下比谁都利索。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楚钦。
楚团长不愧是她们队长的白月光,进入状态那叫一个快,还没架子。
这不,已经开始跟几个连长交代路线了,手指在地上划得飞快,旁边的人听得直点头。
一个在编人,一个在布线。
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看谁,可偏偏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早就练过无数遍似的。
阿兰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俩人要是真联手,把蓝军指挥部给端了,她们队长会不会生气到跟两人划清界限啊!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去找蓝军指挥部才是正事。”
阿兰把自己那十二个人拢过来。老周、孙满,还有几个侦察兵,站成一排。
然后,看向楚钦和孟时序。
“接下来跟着我走。我们不走大路,不走山脊,不走沟底。专走兽道。”
楚钦看了她一眼:“兽道?”
孟时序想到什么,眉头微微一动:
“你们之前……走过?”
阿兰咧嘴一笑:“嗯。”
她没多解释,转身第一个钻进了林子。
老周和孙满带着那十来个兵,一个接一个,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转眼就没进了树影里。
楚钦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这队人,走路都没声。”
孟时序目光落在阿兰消失的方向:
“她在山里长大的,又是野外生存专家,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也走。跟紧点,别掉队。”
楚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不到两百号人,后卫排的枪口朝后。
队伍拉成一条长线,沿着阿兰走过的方向,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林子。
林子很密,阿兰走得很快。
她不是看地图,是看树、看风、看水汽。走到一个岔口,她连停都没停,直接拐进了右边那条更窄、更黑的路。
楚钦跟在后面:“你怎么判断路线的?”
阿兰头也没回:“左边的风是死的。右边的风里有水汽。水汽后面是活路。”
楚钦没有再问。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林子渐渐变稀。前面出现了一道浅谷,谷底有一条旧路,路上有车辙,压得很新。
阿兰蹲在谷沿上,往下面看了几秒。
“蓝军的运输线,往东南方向。顺着这条线走,能摸到他们的后勤点。”
孟时序蹲在她旁边:
“你确定,他们的指挥部不是临时的吗?怎么会离后勤点那么近,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阿兰声音压得很低,却条理分明:
“我们队长说了,兵者诡道也,讲究的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判断,指挥部应该就在这附近。”
楚钦没马上接话。
他盯着下面那条运输线看了一会儿。车辙是新的,压得匀,路边还做了简单的伪装处理。
他琢磨了一下,才偏过头问:
“你凭什么判断是在这附近?就凭这条运输线?”
阿兰笑了笑。
“别人,还真不一定判断得出来。”
她把树枝往地上一点。
“但你们别忘了,联合蓝军现在负责后勤和资源调度的是谁。”
楚钦和孟时序同时抬眼看她。
“张楠。”
阿兰笑了笑。
“没错。”
她把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更稳:
“楠姐什么都好,但她做事有一个特色。这个特色,估计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可我注意到了。”
楚钦问:“什么特色?”
阿兰说:
“她弄后勤,特别讲究,特别周全。尽善尽美,什么都想在前头。”
阿兰继续说:
“可问题是,楠姐太完美了。”
她抬起树枝,在地上划了三个圈:
“一般部队的后勤点,有几个特征?
东西多,摆得乱,能用就行,保障完就走。可楠姐不是。
楠姐布的点儿,从物资分区、进出动线、伪装层级,到备用路线,全都是一套一套的。哪怕只剩一个临时点,她也能摆出那种‘像样’的感觉。”
楚钦盯着地上那三个圈,没说话。
孟时序也没说话。
阿兰把树枝一点:
“你们看下面那条运输线。车辙是新的,压得匀,路边还做了简单的伪装处理。
物资点位置不显眼,但进出路线顺畅,前后都有观察角度。这不是一般人布的。这是楠姐的风格。”
她抬起头,看向楚钦和孟时序。
“越靠近指挥中心,这种风格就越明显。”
孟时序在看那条运输线,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你继续说。”
阿兰说:
“你们想想,张楠跟着谁?她是副指挥长的人。如果张楠就在附近,那副指挥长就在附近。副指挥长在附近,那指挥长呢?”
她没往下说,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楚钦先反应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指挥部,就在这附近。”
孟时序把地图从怀里摸出来,重新铺在膝盖上。
“要这么说的话,我有个想法。”
楚钦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咱俩,不会想到一起去了吧?”
孟时序也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认了。
“英雄所见略同。”
阿兰蹲在旁边,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不人家是首长了,就不喜欢说出来,就要靠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