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1日，星期一，晚上九点，帕罗奥图别墅。
陆彬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在等一个电话。
冰洁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还不睡？”
陆彬摇摇头。
“再等一会儿。”
冰洁在他对面坐下。
“等谁的电话？”
陆彬说：“何铮说今晚可能有消息。”
冰洁点点头，没再问。
手机响了。
陆彬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何铮。”
“陆董，王磊那边有回应了。”
陆彬坐直了一点。
“说。”
何铮说：“刘远今天下午联系了王磊。王磊没接电话，但回了短信，问什么事。”
陆彬沉默了一秒。
“然后呢？”
何铮说：“刘远说想聊聊苏珊那边的情况，可以付咨询费。王磊回了一句：‘我离开三年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陆彬说：“就这样？”
何铮说：“就这样。刘远还没回。”
陆彬想了想。
“王磊那边，你派人接触过吗？”
何铮说：“接触过。上周五，发布会之后，我们的人给他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他没表态，但也没拒绝。”
陆彬点点头。
“所以他心里有数。”
何铮说：“应该是。他回那条短信，等于告诉刘远：我不接这个活儿。”
陆彬说：“刘远会罢手吗？”
何铮说：“不一定。他可能会再找别人。”
陆彬想了想。
“查一下刘远最近还联系了谁。不只是王磊，所有和我们公司有关的人。”
何铮说：“明白。”
挂断电话，陆彬靠在椅背上。
冰洁看着他。
“王磊没接？”
陆彬摇摇头。
“没接。他拒绝了。”
冰洁说：“那挺好的。”
陆彬说：“是挺好。但刘远还会找别人。”
冰洁看着他。
“你担心吗？”
陆彬想了想。
“不担心。但得知道他们在找谁。”
晚上十点，陆彬回到卧室。
冰洁已经躺下了，但没睡。
陆彬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
“彬哥。”
“嗯？”
“你说，刘远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
陆彬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输不起。”
冰洁侧过脸看他。
“输不起？”
陆彬说：“卡罗尔那套数据，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现在筹码没了，苏珊这边也挖不动了。他得找别的路，不然没法交代。”
冰洁说：“跟谁交代？”
陆彬说：“跟投他的人。跟他的合伙人。跟他自己。”
冰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那你呢？你跟谁交代？”
陆彬想了想。
“跟公司。跟员工。跟那几个孩子。”
冰洁看着他。
“那几个孩子？”
陆彬说：“谦谦、睿睿。鑫鑫、嘉嘉、蒙蒙。还有赵以宁、皮特那些人。”
他顿了顿。
“他们都在看着。”
冰洁没说话。
2023年12月12日，星期二，早晨七点，帕罗奥图。
陆彬下楼的时候，冰洁已经在厨房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稀饭、咸菜、煎蛋、肉松。和每个早晨一样。
谦谦和睿睿还没下来。
陆彬坐下，端起稀饭。
冰洁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什么安排？”
陆彬说：“上午去公司。下午霍顿从深圳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冰洁愣了一下。
“霍顿要来？”
陆彬点点头。
“昨晚发的消息。说想当面聊聊王磊的事。”
冰洁说：“王磊以前是他的人，他可能觉得有责任。”
陆彬说：“应该是。”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谦谦和睿睿下来了。
“爸爸、妈妈！早！”谦谦说。
两个人坐下，开始吃饭。
睿睿吃了几口，抬起头。
“爸爸！我们昨天把第四代套件的说明书也写完了。”
陆彬看着他。
“说明书？”
睿睿说：“对。开源项目要写说明书的，不然别人不知道怎么用。”
陆彬点点头。
“写得怎么样？”
谦谦说：“写了三页。怎么安装、怎么开机、怎么连数据、怎么上传。还有那个凌晨波动的解释。”
陆彬说：“给我看看。”
睿睿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他。
陆彬接过来，一页一页看。
字迹有点歪，但写得很认真。
每一段都标了序号，关键的地方画了线。
最后一页还画了一张示意图，标注了传感器位置和数据流向。
他看完，把纸还给睿睿。
“写得挺好。”
睿睿笑了。
谦谦也笑了。
上午九点，陆彬走进办公室。
冯德·玛丽已经在等着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刘远那边，我们又查到了一件事。”
陆彬坐下。
“说。”
冯德·玛丽说：“刘远上周联系过一个人，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一家做芯片的小公司，去年开始给我们供货。”
陆彬眉头微微一皱。
“供应商？”
冯德·玛丽说：“对。那人叫李成，是那家公司的销售总监。刘远请他吃过一次饭。”
陆彬想了想。
“他们聊什么？”
冯德·玛丽说：“不知道。但李成上周五给我们报了一个新的价格，比之前低了15%。”
陆彬看着她。
“低了？”
冯德·玛丽点点头。
“反常。一般供应商只会涨价，不会主动降价。”
陆彬沉默了几秒。
“所以刘远可能在通过供应商，打听我们内部的消息。”
冯德·玛丽说：“有可能。李成负责和我们对接，知道一些采购的信息。”
陆彬说：“何铮知道这事吗？”
冯德·玛丽说：“知道了。他在查李成。”
陆彬点点头。
“好。”
下午两点，陆彬的手机响了。
是霍顿。
“陆董，我到酒店了。”
陆彬说：“晚上六点，家里吃饭。冰洁做饭。”
霍顿笑了。
“冰洁做饭，那我得早点到。”
陆彬也笑了。
“六点准时。”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
拿起手机，翻到何铮的号码。
拨出去。
“何铮，李成那边，有进展吗？”
何铮说：“有。李成和刘远认识三年了，是大学同学。上周吃饭，刘远问过他我们公司的采购流程。”
陆彬说：“李成说了吗？”
何铮说：“说了。但都是公开信息。采购流程、审批时间、主要供应商，这些在网上都能查到。”
陆彬点点头。
“那就好。”
何铮说：“陆董，刘远这条线，越来越深了。”
陆彬说：“深就深。慢慢查。”
何铮说：“明白。”
傍晚六点，帕罗奥图别墅陆彬的家。
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冰洁做的，比平时多。
霍顿坐在餐桌旁，对面是陆彬和冰洁。
谦谦和睿睿坐在两边，微笑的看着这位从深圳来的客人。
“霍顿叔叔，深圳量子科技的量子计算发展的怎样？”睿睿问。
霍顿点点头。
“我们深圳量子科技总部的量子计算，是引领全球的引擎。”
睿睿说：“那么棒吗？”
霍顿笑了。
“都厉害。方向不一样。”
谦谦在旁边问：“什么方向不一样？”
霍顿说：“这边做生命科学，我们做材料模拟。”
谦谦点点头，好像在消化这句话。
冰洁给他们夹菜。
“先吃饭，吃完再问。”
霍顿端起酒杯，看着陆彬。
“陆董，王磊的事，我听说了。”
陆彬点点头。
霍顿说：“他是我招进来的人，也是我看着他走的。他性格有问题，但技术没问题。”
陆彬说：“我知道。”
霍顿说：“他这次没接刘远的活儿，说明他心里还有数。”
陆彬说：“是。”
霍顿沉默了两秒。
“陆董，我想去波士顿见见他。”
陆彬看着他。
“为什么？”
霍顿说：“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也想让他知道，我们这边没忘了他。”
陆彬想了想。
“什么时候去？”
霍顿说：“下周。发布会的事忙完就去。”
陆彬点点头。
“好。去了告诉我一声。”
霍顿说：“明白。”
晚上九点，霍顿回酒店了。
谦谦和睿睿上楼写作业。冰洁收拾碗筷。陆彬站在后院。
冰洁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
“彬哥。”
“嗯？”
“霍顿要去波士顿，你怎么想？”
陆彬想了想。
“好事。”
冰洁看着他。
“好事？”
陆彬说：“王磊以前是霍顿的人，霍顿去见他，比我们派人去合适。”
冰洁点点头。
陆彬望了望窗外。
“而且霍顿去了，王磊就知道，我们这边是认真的。”
冰洁说：“认真的什么？”
陆彬说：“认真的，把人当人。”
冰洁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