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柔软的黑丝绒,轻轻覆在蚀日家族的宅邸上,连庭院里常年修剪整齐的草坪,都被月光浸成了一片静谧的银白。远处训练赛道的白色围栏隐在树影里,只有几盏庭院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顺着蜿蜒的石板路,一直铺到宅邸后园的观景台——这里是整个家族最安静的地方,摆着几张藤编桌椅,抬头就能看见整片无遮无拦的夜空,是家里孩子们最爱来发呆、看星星的角落。
蚀日烛龙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怕惊扰了早已安睡的家人,十三个女儿的房间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着微光,想来是几个爱熬夜的孩子还在看书、整理笔记。她原本是想出来吹吹晚风,平复一下送别蚀日风暴后心底翻涌的不舍,可刚走到后园入口,就看见观景台的藤椅上,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少女裹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针织开衫,衣摆垂到膝头,挡住了夜里微凉的风,一头淡蓝泛着碎光的长发松松散着,几缕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精致。她安安静静地仰着头,浅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漫天星辰,像在认真数着每一颗闪烁的星子,又像在对着夜空发呆,连脚步声靠近都没有察觉,整个人融在月色里,慢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是蚀日星。
蚀日烛龙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藤椅旁,低头看着自家三女儿,眼底不自觉漾开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打小就和别的姐妹不一样,性子慢,说话慢,连思考都慢半拍,却有着最通透的心性,像她的母亲新宇宙,看似淡然疏离,实则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懂,只是不爱说,只愿意把心思藏在眼底,藏在望向星空的目光里。
“小星星?怎么还不睡觉。”蚀日烛龙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这深夜的宁静,也怕吓着这个总是慢悠悠的小丫头。
蚀日星这才缓缓回过神,浅紫色的眼眸转了转,看向身边的蚀日烛龙,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清醒:“我不困。”
她顿了顿,又抬眼望向夜空,指尖轻轻捻着开衫的衣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二姐去美国了。对不对?”
蚀日烛龙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弯腰在她身边的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就知道,家里这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瞒得住的,尤其是蚀日星,看似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周遭的事漠不关心,实则心思细得很,什么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份通透与聪慧,完完全全继承了新宇宙——当年新宇宙在赛场上,也是这样一副淡然的模样,却总能精准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看透赛场的每一处变化,慢而不钝,静而不愚。
“真是瞒不过你,果然和你母亲新宇宙一样聪明。”蚀日烛龙抬手,轻轻揉了揉蚀日星的头顶,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像揉碎了一把星光,温温软软的,“风暴特意嘱咐,不让我们告诉你们,说怕你们舍不得,闹着要去送她,反而让大家都难过。她向来喜欢干脆,不喜欢拖拖拉拉的道别,觉得太矫情。”
蚀日星乖乖任由她揉着头发,浅紫色的眼眸依旧望着星空,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只有平静的了然:“我又不是像万代妹妹那么小。我和光子大姐、风暴二姐只差一个月。都是17岁。”
她说话的节奏永远这么慢,一字一顿,不慌不忙,哪怕是说这样的话,也没有半分急切,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家里十三个姐妹,前几个年纪相差不算大,长女蚀日光子、二女蚀日风暴、三女蚀日星,三马娘是同一年出生,前后只差一个月,都是刚满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怀揣着赛场梦想、心思逐渐成熟的阶段,早已不是蚀日万代那样需要人时刻哄着、离不得家人的小丫头。
蚀日烛龙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微微一软。这三个同岁的孩子,性格却天差地别:光子开朗沉稳,赛场上凌厉果决,私下里温柔体贴,是家里最让人放心的大姐;风暴张扬洒脱,天赋顶尖却从前心性浮躁,如今终于沉下心奔赴梦想,敢闯敢拼,带着一身桀骜的锋芒;而小星星,永远是最安静、最淡然的一个,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好像什么事都激不起她的情绪波澜,却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最通透、最戳心的话。
“是呀,你们三个都长大了,是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蚀日烛龙顺着她的话,轻声感叹,目光也跟着望向夜空,漫天繁星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明亮又遥远,像极了孩子们眼底的梦想,“不像万代,才刚满十岁,天天跟在你们身后跑,一会儿要吃草莓大福,一会儿要摘野花,离了人就慌慌张张的。你们三个,早就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目标,就算分开,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蚀日星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是慢悠悠的语调,视线落在天际最亮的那颗星上,像是在看,又像是透过那颗星,看向万里之外的美国:“二姐想去美国,想跑三冠,我知道。她之前和光子大姐加练的时候,说过好多次,说美国的泥地赛道,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蚀日烛龙有些意外,她以为蚀日星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看星星,要么发呆,要么研究自己的跑法,不会留意姐妹们闲聊的话,没想到她都听在了心里。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这样,默默听,默默记,默默懂,只是不说,不表现,把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藏在那双浅紫色的、像浸了星光的眼睛里。
“你都听到了?”蚀日烛龙轻声问。
“听到了。”蚀日星点头,指尖依旧轻轻捻着衣角,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二姐说,她不想靠家里的光环,想靠自己的实力,在美国打出名声。还说,等她拿下三冠,就带我们去美国看赛场,看宁静祖母的故乡。”
“这丫头,倒是把大话先说下了。”蚀日烛龙忍不住笑,语气里满是骄傲,又带着几分为人父母的担忧,“美国的三冠赛有多难,她不是不知道,三场比赛,三种距离,泥地赛道,赛程紧凑,对手全是美国顶尖的年轻马娘,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可她偏要去,偏要闯,拦都拦不住,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认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二姐能赢。”蚀日星突然开口,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在陈述一个必然的结果,“她天赋好,比光子大姐的全距离适配性还要好,速度、耐力、爆发力,都没有短板。现在又认真训练了,把心放在赛道上,一定能赢。”
蚀日烛龙转头看着她,看着少女眼底那份平静的笃定,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隐隐担心,担心风暴在美国水土不服,担心她遇到强劲的对手心态不稳,担心她从前的性子又冒头,不够沉稳,可此刻被蚀日星这样一句慢悠悠的话点醒,反倒觉得自己多虑了。
风暴的实力,她最清楚;风暴的野心,她最明白;还有家里这些姐妹,哪怕平时打打闹闹,却都在心底真心盼着对方好,这份血脉相连的信任与支持,远比任何担忧都更有力量。
“你倒是比我还相信她。”蚀日烛龙轻笑一声,伸手揽过蚀日星的肩膀,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针织开衫的柔软裹着彼此的温度,在深夜里格外温暖,“你就不怕她输?不怕她在美国受委屈,怕她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
“不怕。”蚀日星靠在蚀日烛龙的肩头,浅紫色的眼眸依旧望着星空,声音轻而坚定,“二姐不是会认输的人。她就算输了,也会爬起来,继续跑。而且,我们都在,妈妈们在,姐妹们在,她不是一个人。不管她赢还是输,我们都会等她回来。”
她的话很慢,很轻,却一字一句,都砸在蚀日烛龙的心上,温柔又有力量。这个总是慢半拍的孩子,看似不懂人间烟火,不懂离别牵挂,实则比谁都明白家人的意义,比谁都懂血脉相连的温暖——家人从不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而是无论巅峰还是低谷,都永远站在身后,永远敞开怀抱,永远等你回家。
蚀日烛龙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像哄小时候的她一样,动作温柔而舒缓。她想起蚀日星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淡蓝色的头发格外特别,新宇宙抱着她,满眼都是温柔,说这孩子像星星一样干净,一样安静,以后一定是个能沉下心、走得远的孩子。如今看来,新宇宙说的一点都没错,蚀日星的慢,不是迟钝,不是慵懒,而是一种沉淀,一种通透,一种不被外界纷扰的坚定。
“你母亲要是在这,一定会很开心。”蚀日烛龙轻声说,新宇宙此刻在出差,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没能陪着蚀日星,也没能送别风暴,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母亲最懂你,也最疼你,知道你心思细,怕你夜里睡不着,特意给你织了这件开衫,让你夜里出来看星星的时候穿,别冻着。”
蚀日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针织开衫,指尖轻轻抚过衣料上细碎的星光纹样,那是新宇宙特意织上去的,和她的头发、眼睛一样,带着星辰的气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是极淡、极温柔的笑,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我知道。母亲织了好久,针脚很软。”
“你呀,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爱说。”蚀日烛龙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软软的,像,“平时在家里,也不爱和姐妹们打闹,要么在房间里看赛道录像,要么在后园看星星,话少得很。有时候我都担心,你会不会太孤单,没有交心的朋友。”
“不孤单。”蚀日星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我喜欢看星星,喜欢研究跑法,喜欢一个人待着。而且,姐姐们、妹妹们,都在身边,不孤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小飞鹰会拉着我比短距离,小快车会拉着我去摘花,小万代会把小本子拿给我看,写着我的跑法像瞬移。她们都很吵,但是很好。”
蚀日烛龙忍不住笑了,家里的孩子里,飞鹰火爆直率,快车活泼好动,万代天真烂漫,确实是最吵的几个,偏偏都喜欢黏着这个安静的三姐姐,飞鹰总爱拉着她比拼短距离,说她的瞬移感跑法太惊艳,想学到手;快车总爱拉着她去赛道旁摘野花,说她的头发像星星,配野花最好看;万代总爱跟在三个最大的姐姐身后,把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小本子上,画满星星图案。
看似格格不入的性格,却凑成了最温暖的陪伴,这大概就是家人的意义,不用刻意迎合,不用勉强自己,哪怕性格迥异,也能彼此包容,彼此温暖。
“你知道就好。”蚀日烛龙轻声说,“家里这么多姐妹,这么多妈妈,没有人会让你孤单。你喜欢安静,我们就陪你安静;你喜欢奔跑,我们就陪你打磨跑法;你想去哪片赛场,我们就支持你去哪,永远做你的后盾。”
蚀日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蚀日烛龙的肩头,继续望着漫天星辰,浅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光,干净又澄澈。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淡香,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也拂起蚀日烛龙的黑色长发,两道身影依偎在藤椅上,安静地望着夜空,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最默契的温暖。
过了许久,蚀日星才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二姐走的时候,是不是没回头?”
蚀日烛龙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是,没回头。她开车出宅邸大门的时候,只是挥了挥手,就一直往前开,直到消失在路尽头,都没回头看一眼。不是不留恋,是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我懂。”蚀日星轻轻点头,“光子大姐搬去特雷森宿舍的时候,也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就跟着梦幻色彩走了。她们都一样,想自己走自己的路,不想被牵挂绊住脚。”
这个看似慢热的孩子,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光子搬去宿舍,是为了和梦幻色彩磨合战术,为了接下来的比赛,为了自己的赛场之路;风暴远赴美国,是为了美三冠梦想,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属于蚀日家族的荣光;她们都不是不爱家,不是不留恋,只是把对家的牵挂,藏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不想让家人的不舍,成为自己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