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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廷之殇 > 第38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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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看着允堂手中的信纸,纸面微微发皱,似乎被送信人揣了许久。她注意到允堂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眉峰间凝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沉郁,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投下了一块巨石。

“是……出什么事了吗?”春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日子在山谷里的安稳,让她几乎忘了曾经颠沛流离的滋味,此刻那熟悉的不安又悄然爬上心头。

巫骨也站起身,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了许多,紧紧盯着允堂:“信上写了什么?是故人,还是……旧怨?”

允堂缓缓将信纸折好,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了片刻,才低声道:“是一位旧友,姓沈,当年在京城时曾与我有过交集。他说……南边的州府遭了灾,先是蝗灾啃光了庄稼,接着又闹起了瘟疫,官府赈灾不力,百姓们逃的逃、病的病,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春莺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爹娘逃荒的日子,饿殍遍野的景象至今仍是噩梦,那些皮包骨头的孩子、绝望哭喊的妇人,仿佛就在眼前。

“沈先生在信里说,他联合了一些乡绅在南边设了粥棚,可药材和粮食都快耗尽了。”允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知道我懂些医理,也知道我曾攒下些人脉,想让我过去搭把手。”

巫骨皱起眉头:“南边离这里千里迢迢,且不说路上的艰难,那瘟疫岂是好对付的?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家……”他说着,目光扫过刚盖好的屋子,屋顶的茅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墙角还有春莺种下的几株豌豆,刚冒出嫩绿的芽。

春莺也沉默了。她舍不得这方刚刚安稳下来的天地,舍不得阿贵和那些帮忙盖房的村民们淳朴的笑脸,更怕瘟疫的凶险。可一想到那些在灾荒中挣扎的人,她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允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沈先生是个实在人,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开口求我。当年我落难时,他曾偷偷给过我盘缠,这份情,我不能不报。”他顿了顿,看向春莺和巫骨,“你们若是不想去,就在这里守着家,我一个人去便是。”

“那怎么行!”春莺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急,“我们既然一起盖了这房子,就是一家人。你要去,我们自然跟着。”她说着,想起这些日子允堂扛木头时压弯的脊梁、挖地基时磨破的手掌,他总是把最重的活揽在自己身上,却从未抱怨过一句。这样的人,要去救那些受苦的百姓,她怎能留在后方?

巫骨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和几枚银元。“我年轻时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也见过些瘟疫的场面,懂些防疫的法子。这些药或许能派上用场。”他看着允堂,“我这把老骨头,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允堂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热。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可此刻身边这两个人的坚定,却让他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前路的寒意。

“那我们明日就动身。”允堂握紧了手中的信纸,“阿贵他们……”

“我去跟他们说。”春莺站起身,“他们都是好人,会懂的。”

第二天一早,春莺就去了阿贵家。阿贵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春莺来了,笑着打招呼:“春莺姑娘,今天怎么没去收拾新房子?”

春莺把事情的原委一说,阿贵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斧头:“南边遭了灾?唉,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他挠了挠头,“允堂先生要去救人,是好事。只是这一路太远,你们得多做些准备。”

很快,村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没有劝阻,反而纷纷从家里拿来东西——张家婶子塞给春莺一篮子晒干的野菜,李家大叔扛来两根结实的木棍当拐杖,还有人送来几双纳得厚厚的布鞋。

“路上小心些,遇到难处就找当地的善人帮忙。”

“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最好吃的麦饼!”

村民们的叮嘱像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心上。允堂看着堆在门口的东西,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乡亲,这份情,允堂记在心里了。”

他们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上了巫骨的草药、村民们给的干粮,还有盖房时剩下的一些碎银。临走前,春莺特意去看了看那几株豌豆芽,轻声说:“等我们回来,就能吃到豌豆荚了。”

三人沿着山谷的小路往外走,阿贵和几个村民一直送到山口。

“到了南边,要是实在撑不住,就捎个信回来,我们想办法给你们送些东西。”阿贵红着眼圈说。

允堂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春莺和巫骨踏上了征途。

一路上,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起来。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后来便只剩下荒芜的田地,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遇到几个逃难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前面就是清河镇了,我们去那里歇歇脚,顺便打听些南边的消息。”允堂指着远处的炊烟说。

清河镇倒是比沿途看到的地方热闹些,只是街上的人大多面带愁容。他们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吃饭时,听到邻桌的人在议论。

“听说南边的瘟疫更厉害了,官府把路都封了,不让外人进去。”

“可不是嘛,我表舅想从那边逃出来,结果被拦在关口,至今杳无音信。”

春莺的心揪了起来:“路被封了,我们怎么进去?”

允堂沉思片刻:“总有办法的。我们先去关口看看情况。”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通往南边的关口。果然,几个官兵守在那里,手持长矛,严禁任何人进出。关口外挤满了想进去寻亲或者想出来逃难的人,哭喊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巫骨低声说。

允堂看着那些官兵,忽然注意到他们的袖口都系着红布条,脸上带着倦容,时不时咳嗽几声。他眼睛一亮,拉着春莺和巫骨退到一边:“我有办法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巫骨准备的草药,又找客栈老板要了些烈酒,调成了几副防疫的药膏。然后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官兵面前,拱手道:“这位官爷,在下略通医理,看各位官爷面色不佳,许是染上了些风寒。这是在下配的药膏,涂抹在口鼻处,能防些疫病。”

那头领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在下只是个行医的,听闻南边遭了灾,想进去尽份力。”允堂诚恳地说,“这些药膏请官爷收下,就算在下一点心意。”

头领接过药膏,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味扑面而来。他看允堂不像坏人,又想到手下确实有几个人开始咳嗽,便有些动摇:“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实在是上面有令……”

“我们进去只是救人,绝不多事。”允堂说,“若是官爷信得过,我们可以帮着照看一下关口的弟兄们,给他们看看病。”

头领犹豫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也罢,看你们也不像歹人。进去可以,但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

就这样,他们终于进了关口。越往南走,景象越发凄惨。路边的房屋大多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门板上贴着白色的挽联。田地里看不到一个劳作的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啄食着什么,让人心里发寒。

“沈先生说他们在柳溪镇设了粥棚,我们快到了。”允堂看着手中的信,辨认着方向。

远远地,他们看到柳溪镇的入口处搭着几个棚子,棚子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着伙计们分粥,正是信里提到的沈先生。

“沈先生!”允堂喊了一声。

沈先生回过头,看到允堂,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迎了上来:“允堂兄!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会来呢。”他说着,眼圈就红了。

“沈兄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允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情况怎么样?”

沈先生叹了口气,带着他们走进一个棚子。棚子里挤满了生病的人,大多发着高烧,咳嗽不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药材快用完了,尤其是治疗瘟疫的主药金银花和板蓝根,已经断了三天了。”沈先生指着角落里的几个空药箱,“昨天又有五个病人没撑过去……”

巫骨上前查看了几个病人的情况,眉头紧锁:“这瘟疫来势汹汹,光靠粥和普通的草药不行,得赶紧找到对症的药。”

“我派人去周边的县城采买,可药铺的药早就被抢空了,连山里的药农都被疫病困住了,没法上山采药。”沈先生急得直搓手。

允堂沉思片刻:“我知道附近有座云蒙山,山里盛产金银花和板蓝根。我们明天就上山去采。”

“那太危险了!”沈先生连忙阻止,“云蒙山山路险峻,而且听说山里也有逃难的人染上了瘟疫,万一……”

“没有万一。”允堂打断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春莺也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认识些草药,能帮上忙。”

巫骨也说:“我年轻时在云蒙山采过药,熟路。”

沈先生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好嘱咐道:“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带上足够的干粮和防疫的药膏,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回来,别逞强。”

第二天一早,允堂、春莺和巫骨就背着背篓上了云蒙山。山路果然陡峭,处处是碎石和荆棘。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草药。

“这里有金银花!”春莺惊喜地喊道。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那些带着露珠的金色花朵,动作熟练而轻快。她小时候跟着懂草药的外婆学过,哪些草能治病,哪些草有毒,记得一清二楚。

巫骨也很快发现了一片板蓝根,他拿出小铲子,小心地将根部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

允堂则负责警戒,时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脚下的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倒也有几分宁静。

就在他们采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允堂示意他们安静,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只见一棵大树下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脸色通红,嘴唇干裂,正发着高烧,嘴里胡乱地说着胡话。

“是疫病!”春莺连忙拿出药膏,想往少年口鼻处抹。

“等等。”巫骨拦住她,仔细查看了少年的症状,“他不光是瘟疫,还发着疟疾,得先给他降温。”

允堂立刻找来些干净的树叶,蘸着山涧里的泉水,轻轻擦拭少年的额头和手心。春莺则从背篓里拿出干粮,泡在水里搅成糊状,一点点喂进少年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我们得把他带回去。”允堂说。

“可我们的背篓都装满了草药……”春莺看着鼓鼓囊囊的背篓,有些为难。

巫骨把背篓里的草药分出一部分,用布包好系在腰间,然后背起少年:“走吧,早一刻回去,他就多一分希望。”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巫骨背着少年,脚步有些踉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春莺时不时帮他扶一把,允堂则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断挡路的荆棘。

走到半山腰时,天空突然变了脸,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山路变得湿滑泥泞,他们好几次差点滑倒。

“快找个地方避雨!”允堂喊道。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山洞,连忙躲了进去。山洞不大,但足以遮风挡雨。春莺生起一堆火,让少年和巫骨烤烤衣服。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今晚怕是得在这儿过夜了。”允堂看着洞外的雨幕说。

春莺把剩下的干粮拿出来,分给大家:“先垫垫肚子,等雨停了再走。”

少年醒来过一次,喝了些热水,又沉沉睡去。巫骨靠在石壁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这些天他确实太累了。

春莺和允堂坐在火堆旁,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苗。

“允堂大人,你说……我们能救得了所有人吗?”春莺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她看到了太多的苦难,觉得自己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

允堂望着洞外的雨,雨水冲刷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了很久,才缓缓道:“救不了所有人。但多救一个,这世上的苦难就少一分。就像这火,”他指着火堆,“哪怕只有一点火苗,也能驱散一些寒冷和黑暗。”

春莺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这山洞外的山,沉稳而可靠。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先生会千里迢迢写信求他来,为什么村民们愿意相信他,因为他心里装着一团火,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停了。山间弥漫着浓浓的雾气,空气清新而湿润。

他们继续赶路,中午时分终于回到了柳溪镇。沈先生看到他们带着草药和少年回来,又惊又喜。

“太好了!有了这些药,就能再撑些日子了!”沈先生连忙让人把草药拿去熬煮,又请巫骨给少年看病。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到救治病人的工作中。允堂和巫骨负责给病人诊治、配药,春莺则帮忙熬药、照顾病人,还要给排队领粥的百姓分发食物。

他们每天都忙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春莺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允堂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巫骨的咳嗽也加重了,但他们谁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在他们的努力下,情况渐渐有了好转。染病的人越来越少,已经康复的百姓开始帮忙打理粥棚,甚至有人主动提出要去云蒙山采药。

那天,春莺正在给一个刚退烧的老婆婆喂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她好奇地走出去,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面锦旗走了进来,锦旗上写着四个大字:“仁心济世”。

“这是我们几个商量着做的,感谢允堂先生、春莺姑娘和巫骨老先生的救命之恩!”一个带头的村民激动地说。

春莺看着那面鲜红的锦旗,又看了看正在给病人诊脉的允堂和巫骨,眼眶忽然湿了。她想起了山谷里的那座新房子,想起了村民们送的布鞋和野菜,想起了山洞里的那堆火。

原来,只要心中有光,走到哪里,都能建起一个家。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柳溪镇的粥棚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允堂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沈兄,这里的情况稳住了,我打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伙计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先生,允堂先生,京城来的急信!”

允堂接过信,心中疑惑,他在京城早已没什么牵挂,会是谁寄来的信呢?

他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春莺和巫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怎么了?”春莺轻声问。

允堂放下信纸,声音有些凝重:“是朝廷来的信,说……北边的匈奴又来犯边了,让各地举荐懂兵法的人,去边关助战。”

山谷里的新家还在等他们回去,南边的瘟疫刚刚好转,可北边的烽火又燃了起来。

春莺看着允堂,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像火一样,驱散寒冷和黑暗。或许,他们的旅程,本就注定要走向更远的地方。

巫骨拍了拍允堂的肩膀:“不管去哪,我们都跟着你。”

春莺也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是啊,我们一起去。”

允堂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