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鱼那声“随时随地都可以去看”的承诺，彻底驱散了紫悦心中最后一丝因离别和忙碌而产生的不安与委屈。
她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体温，
她悄悄抬起眼帘，从程晓鱼的肩头，向上望去。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角，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正望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显得沉静而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灰色的皮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的美好。
一种混合着羞涩、冲动和巨大勇气的情绪，在紫悦心中升腾、发酵。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比刚才被他搂住时跳得更快，更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动了一下，从程晓鱼的肩膀上抬起头来。
程晓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眼眸从窗外收回，略带疑惑地看向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紫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敢与程晓鱼对视太久，但又忍不住一次次地瞟向他的脸，尤其是……他的嘴唇。
她的蹄子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鬃毛似乎也因为紧张而变得更加蓬松柔软。
“晓鱼……” 她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程晓鱼应了一声，语气温和，等待她的下文。
紫悦咬了咬下唇，她抬起眼帘，紫色的眼眸终于对上了程晓鱼银色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困惑，但更多的是耐心和包容。
这让她鼓起了一点勇气。
“你……你能把眼睛闭上吗？”
她说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浓重的羞涩和某种隐秘的期待。
程晓鱼显然没预料到这个请求。
他眨了眨眼，灰色的眸子里疑惑更甚。
“怎么了？”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但并没有不悦。
“哎呀！” 紫悦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那股子羞涩几乎要让她夺路而逃，但心底那份强烈的冲动又支撑着她。
她索性伸出两只前蹄，轻轻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推了推程晓鱼的前胸，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憨和急切，
“你就闭上就好了嘛！快点！”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脸颊红得像熟透苹果的模样，程晓鱼心中的疑惑似乎化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预感，和一丝……纵容。
他大概猜到她可能想搞什么“惊喜”或者小把戏，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妥协道：“好好，听你的。”
说着，他果真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灰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世界，在程晓鱼眼前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能听到窗外偶尔的鸟鸣，能闻到紫悦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香和阳光的气息，能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有些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然后，他感觉到紫悦似乎又靠近了一些。她的气息更加清晰，带着一丝紧张的热度。
一片黑暗之中，一片柔软、温热、带着微微颤抖的触感，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那触感起初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着生涩和巨大的勇气，
紧接着，那触感停留了下来，变得更加清晰、坚定，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的气息，缓缓地、有些笨拙地，吻住了他。
程晓鱼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片柔软唇瓣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能感受到紫悦屏住的呼吸，能感受到她靠得极近的身体传递过来的热量和紧张。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可以说很青涩，只是嘴唇与嘴唇的简单贴合，却带着无比真挚的、毫无保留的情感。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紫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羞涩与爱意，在两马唇齿相依的极近距离，含糊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
程晓鱼的脑海中，有短暂的空白。
惊讶是毋庸置疑的。
他虽然能感觉到紫悦对自己的特殊感情，那份依赖、信任和超越友谊的亲近，但他确实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如此大胆，以这种方式……来表达。
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时那个有点书呆子、一紧张就炸毛、面对感情问题可能会选择写十页论文分析的“紫悦公主”形象。
但他没有推开她。
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僵住和惊讶，但内心深处，似乎并没有升起任何抗拒或厌恶的情绪。
那份柔软、温热、带着青涩勇气的触感，和紫悦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全心全意情感的气息，
像一股温和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他心中某些刻意筑起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疏离壁垒。
当然，他知道，眼前之马，喜欢他。
这份喜欢，清晰、明亮，如同她眼中的星光。
他不是木头，自然能感受到。
只是……作为一个知晓“剧情”、身份特殊、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该长久停留于此的“存在”，
他一直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将这份感情定位在“亲密的友人”、“特殊的羁绊”之上，却未曾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可是……
可是此刻，唇上传来的温热与颤抖是如此真实，紫悦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告白（“礼物”）是如此动人。
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像一颗最纯粹的宝石，击碎了他所有理性的、权衡的、关于“身份”和“未来”的思虑。
也罢。
一个近乎叹息的念头，在他心中轻轻响起。
带着一丝无奈，一丝释然，或许还有更多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依旧闭着眼睛，但身体放松了下来，不再僵硬。
他没有回应这个吻（那对此刻的紫悦来说或许太过刺激），但也没有任何推拒的动作。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几秒钟。
对紫悦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流星划过般短暂。
她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缓缓地、带着万般不舍地，离开了程晓鱼的嘴唇。
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紫色的眼眸水润润的，不敢看程晓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她微微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紫悦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悄悄掀起一点点眼帘，用余光去瞟程晓鱼的表情。
他……他睁开眼了吗？他生气了吗？他……喜欢这个“礼物”吗？
然后，她看到程晓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沉静，但此刻，那沉静之下，似乎翻涌着一些紫悦看不懂的、复杂而深沉的东西。
惊讶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柔和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深邃，
这沉默让紫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她太冒失了吗？还是……不喜欢？
“好啦……” 紫悦的声音细小如蚊，带着浓浓的不安和期待，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程晓鱼的视线，尽管脸颊烫得吓人，
“这个礼物……怎么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程晓鱼依旧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紫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股冲动带来的勇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羞窘和不安。
难道……她搞砸了？她太鲁莽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
“怎么……不满意吗？” 她的声音带上了点委屈，她下意识地嘟起了嘴，那是一个混合了失落、害羞和一点点不甘的小动作。
“那……” 她绞着蹄子，想说“那算了”或者“对不起”，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程晓鱼似乎终于从那种复杂的思绪和无声的凝视中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紫悦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看到了她嘟起的、还带着一丝湿润光泽的嘴唇，看到了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和委屈。
他心中那最后一点因“身份”和“考量”而产生的迟疑，在这双泫然欲泣的紫色眼眸注视下，彻底烟消云散。
“满意。”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紫悦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水汽凝住，呆呆地看着他。
程晓鱼伸出前蹄，用蹄背，极其轻柔地，擦过紫悦湿润的眼角，
他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个真实的、带着无奈、纵容和清晰暖意的笑容。
“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警告和安抚。
“下次，可不能这么出其不意了哦。”
他轻声说道，用蹄尖轻轻点了点紫悦的鼻尖，带着点亲昵的责备，但任谁都听得出，那责备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紫悦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再掩饰的暖意，看着他嘴角那抹让她心跳再次失速的笑意，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然后，仿佛慢了一拍，那迟来的、巨大的喜悦和羞涩
她的脸再次“轰”地一下红透，但这一次，是喜悦的红。
她猛地低下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自己的前蹄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不知道是呜咽还是欢呼的细小声音，耳朵尖和尾巴尖都因为极度的害羞和开心而微微颤抖着。
程晓鱼看着眼前这只把脸埋进蹄子、浑身冒着害羞泡泡的紫色小马，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