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一道平静得近乎冷淡的、不带多少情绪起伏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叶凡的耳中。
叶凡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先是涣散，随即骤然收缩。
他感觉脑袋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过一般，传来一阵阵钝痛和眩晕，喉咙干涩发紧，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急促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略显潮湿阴冷的空气。
“呃……咳咳！”
他挣扎着用前蹄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入眼是高耸的、爬满深绿色苔藓和暗色藤蔓的古老石墙，石墙在昏暗的光线下向两侧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与岔路中。
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暮色已然深沉，透下的光线微乎其微，勉强能看清近处的事物。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湿滑的青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淡淡甜腻的怪异气味。
“这……这是哪里？”
叶凡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
（我是不是……成功逃离那个鬼地方，回到现实世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周围这明显非现实、充满奇幻风格的迷宫环境所粉碎。
“我们两马，和紫悦她们分开了。”
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了叶凡的疑问，同时也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叶凡循声望去，只见程晓鱼正靠在不远处另一面潮湿的石壁上。
他灰色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鬃毛和尾巴也失去了平日那种虽然慵懒但还算整齐的状态，沾了些许尘土和草屑。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最让叶凡心头一紧的是，程晓鱼额头上那片原本应该凸起独角的地方，变得光滑平坦——他也失去了魔法，变成了一匹普通的陆马。
“现在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程晓鱼补充道，声音在空旷的迷宫通道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叶凡下意识地抬蹄子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和后脑，那里传来的痛楚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
（发生了什么？）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扎入脑海：无序那戏谑的笑脸、自己兑换天角兽形态时的狂喜、力量瞬间被剥夺的无力与空虚、从半空中惨叫着摔落的失重感、以及最后砸在坚硬地面上那一下沉闷的撞击和眼前一黑……
“怎么了？” 叶凡甩了甩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反问道，同时挣扎着完全站起身，感觉四肢有些发软，但勉强还能支撑。
他不想在程晓鱼面前表现得太过虚弱，尤其是在这个疑似“同类”却又让他捉摸不透的家伙面前。
程晓鱼看着叶凡的动作，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但他并没有戳穿，只是用那平淡的语调解释道：
“刚刚，在无序宣布完那见鬼的规则之后，我刚转身想看看紫悦她们的情况，”
程晓鱼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然后，眼前一花，空间扭曲的感觉——就跟我们被从村里传送到迷宫入口时差不多，但更短暂，更……具有针对性。”
“也就是说，” 程晓鱼的目光重新落回叶凡身上
“你，是结结实实摔下来，然后晕过去的。我？运气好点，算是被‘轻轻’放下来的。”
叶凡听到“晕过去”三个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火。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如何狼狈地摔下来，然后意识陷入黑暗的。
这无疑是他穿越以来最丢脸的时刻之一，尤其是在程晓鱼这个看起来一直很淡定的家伙面前。
（该死！他肯定看到了！） 叶凡心中暗骂，对无序的恨意又深了一层，同时对程晓鱼这种平静的态度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家伙难道就不会害怕、不会慌张吗？
“好痛……该死！”
叶凡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低声咒骂了一句，既是骂无序，也是骂这该死的处境，
他抬头，看向程晓鱼，眼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毕竟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
“那现在怎么办？！紫悦她们呢？我们怎么出去？怎么找到和谐之源？”
程晓鱼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仔细地再次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此刻似乎身处一条相对宽阔的、被遗忘的岔路尽头
除了他们背靠的墙壁，另外三个方向都延伸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幽深黑暗的通道。
墙壁是古老的、巨大的灰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深绿色苔藓和攀爬着一些叶片呈暗紫色、形状怪异的藤蔓。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积着薄薄一层湿漉漉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有些打滑。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以及石壁上某些模糊的、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看清几米内的范围。
“全是分叉路。”
程晓鱼终于开口
“而且，”
他用蹄子轻轻点了点地面上一道新鲜的、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
“痕迹很快就被苔藓和湿气掩盖了。没有明显的地标，光线太暗，方向难辨。”
“啧，” 叶凡也走了过来，站在程晓鱼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忍不住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烦躁和棘手表情。
“那这样很难搞的。”
他承认道，失去了系统的大部分功能（至少看起来兑换物品和形态的能力暂时被无序“封印”或干扰了），又身处这样一座诡异、庞大、可能还暗藏杀机的迷宫，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同样没什么战斗力的“同类”程晓鱼，叶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一丝茫然。
但很快，他的眼珠转了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现在只有我和他。紫悦她们不在。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懒散，但能成为那些重要角色的“朋友”，还被无序“特殊关照”，肯定不简单。而且他也是穿越者……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但总比那些土着小马更容易沟通，至少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有共同的秘密和……潜在的共同利益。）
他想起了自己“攻略”柔柔、紫悦的任务，以及那丰厚到令人眼红的奖励。
要想完成任务，首先得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和谐之源，然后……再想办法接近她们。
（合作！必须和他合作！利用他！）
叶凡迅速下定了决心。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个在他看来算是“真诚”和“友善”的微笑，转向程晓鱼，用他自以为最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
“要不这样，晓鱼。”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显得郑重其事，
“我们合作，怎么样？”
他看着程晓鱼，试图从对方灰色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意动。
“就是……” 叶凡继续加大筹码，他知道光说合作太空泛，必须抛出点诱饵。
“出去之后，我肯定会有好处的！”
“因为你也知道，我是穿越者，你也是穿越者，对吧？我坦白跟你讲。”
他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试图拉近关系，建立“同类”的信任基础。
“但我现在有任务在身，”
叶凡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坦诚”，叹了口气，
“没办法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但绝对是好事情！对我，对你，可能都有好处！只要我们合作，一起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和谐之源，完成任务……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用充满“期待”和“真诚”的眼神看着程晓鱼，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在他的预想中，同为穿越者，面对如此困境，又有“共同秘密”和“未来利益”的诱惑，程晓鱼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程晓鱼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叶凡的预料。
只见程晓鱼在听到“合作”和“好处”时，灰色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缓缓地、用一种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尴尬”和“自嘲”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一匹普通的、失去了独角魔力的灰色陆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叶凡，用那种非常“诚恳”、甚至带着点“窘迫”的语气说道：
“怎么帮你？”
程晓鱼摊了摊前蹄，表情更加“尴尬”了，“我也只是一个小白啊。你看我，”
他用蹄子指了指自己光滑的额头，
“我也没有魔法！我现在跟你一样，就是一匹普通的陆马，可能力气还没苹果嘉儿大，跑得没云宝快（虽然她也没翅膀了），胆子可能比柔柔还小。”
他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语气里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无奈。
叶凡看着程晓鱼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装！继续装！） 他心里根本不信。
开什么玩笑？一匹普普通通、胆小怕事、没什么能力的陆马，能让紫悦、元素谐律的其余五位承载者都围着他转？
能让无序那个混沌之主都对他表现出特别的兴趣（至少是关注）？
这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 叶凡的语气变得有些急，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他上前一步，逼近程晓鱼，淡青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总是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你肯定有能力的，对吧？！不然紫悦她们怎么会那么看重你？无序怎么会对你‘特殊关照’？你肯定藏着什么！”
“反正现在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叶凡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恳求”，试图软硬兼施。
“咱们都是穿越者，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又被无序那混蛋封了能力，不互相帮助，难道等死吗？”
但可惜，他猜错了。
至少在“拥有特殊能力”这方面，他可能真的猜错了。
程晓鱼看着叶凡那充满怀疑、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逼迫的眼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能力？我最大的能力可能就是比较能睡，以及……比较怕麻烦。）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面对叶凡的步步紧逼和“恳求”，程晓鱼只是再次摊了摊蹄子，表情更加“无奈”和“坦诚”了，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展示了一下自己此刻“平平无奇”的陆马身躯，用那种“你看我像是有能力的样子吗”的语气说道：
“你看，我就真只是一匹路马。”
他重复道，语气平淡
“运气好点，被她们当朋友。运气差点，就像现在，被困在这儿。”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叶凡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
“算了吧。”
他摆了摆蹄子，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
“指望我有什么特殊能力带你飞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叶凡脸色一沉，以为合作彻底没戏，心中开始盘算其他办法时，程晓鱼话锋却是一转：
“但……”
他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叶凡一愣。
“咱们一起合作，想办法找出路，这个可以。”
程晓鱼平静地说道，眼眸扫过那三条幽深的岔路
“毕竟，就像你说的，不互相帮助，难道等死吗？多一匹马，多一份力，也多一个脑子想办法。”
叶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晓鱼会答应得这么……平淡，而且理由如此“现实”，和他预想的“穿越者同盟共谋大业”完全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对方答应了“合作”，这总归是好的开始。
至于程晓鱼到底有没有藏拙……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哼，反正接下来在一起，我有的是机会试探出来。如果真有本事，迟早得用出来。如果是装的……到时候有你好看。）
（反正迷宫没有小马看到，等到他没用直接就把他捅死，最后在跟紫悦说他是意外死了，我已经尽力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凡立刻换上“欣喜”的表情，伸出蹄子，似乎想和程晓鱼击掌为盟，“我们一起合作，找到出路，找到和谐之源！”
程晓鱼看着叶凡伸出的蹄子，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漠。
他并没有去碰叶凡的蹄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个临时的、各怀心思的“同盟”。
“嗯。” 程晓鱼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黑暗岔路，声音平静无波：
“那么，合作的第一件事——选条路吧。左边，中间，还是右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