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不要将先进的研发中心布置在岛上。”
“你们的材料研究院……能源研究……”
“先进的生产工厂,如你们的芯片、光刻机——”
讲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马农一眼。
这些东西,可是初苗集团的核心命脉,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但马农的表情依旧平静。
慕容云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里,不能成为无法地带。”
他简单地举了几种情况,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实际上,更细致的条文规定,还需要更深入的研判。这方面已经有专门的团队在做了,用不着马农操心。
马农听着,接连点头。
“这些都是我们早就准备好的,这个问题不大。”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些规定本来就是他打算自己定的一样。
“至于岛屿后续的管理问题——”
马农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想,还是交给你们。”
他看着慕容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毕竟我只是个商人,不太懂管理。”
这话说得谦虚,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整个岛屿的使用权和管理权,他都想交给国家。
马农心里有自己的算盘:这岛屿对他来说,无非就是那花出去的五千亿的一个交代,还有就是给造船厂找了个地方造大船。
至于其他的……他真不感兴趣。
管理一个岛?那得多累。
还不如全权交出去,自己落个清闲。
慕容云自然是听出了马农话里的意思。
说实话,这个想法他自己脑子里也转过几回。但毕竟是人家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直接开口要。
现在马农主动提出来,他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但嘴上还是得客气客气。
“马总,您的想法十分的伟大。我会跟上面说的。”
慕容云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我可以肯定,初苗集团,永远是索科地那岛的拥有者。”
这句话,是他能做出的最大保证。
马农听完,只是摆摆手,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豁达。
“我对这些不关心。这就是一块贫瘠之地。”
他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
“真正要管理起来,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的。”
“而我们初苗集团,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国内的科技研究上。”
马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我要为国内科技效死命”的架势。
他不是在演戏。
慕容云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不像是在说漂亮话。
慕容云只感到一阵肃然起敬,对马农这位年轻企业家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有马总您这样的企业家,当真是夏国之幸啊!”
慕容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敬意。
稍远处,陈乐乐正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当马农那番“不在意岛屿管理权”的宣言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时,她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响。
“这是多么慷慨,多么伟大啊!自己认识的那些所谓的企业家,胸襟不足马总万一!”她看着马农说话时那张年轻又沉稳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自己,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眼角那并不明显的细纹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惆怅像是一层薄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上来。
懊恼也跟着来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年纪,遇见了这个人?
陈乐乐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后面的对话像隔了一层水,听得模模糊糊,一句也没能真正钻进脑子里。
直到身边忽然炸开一声惊呼——
“卧槽!我马哥牛逼啊,竟然当着慕容司长的面受贿!”
陈牧之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陈乐乐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从恍惚变得凌厉。
“你再胡说什么?”
她一巴掌拍在陈牧之的胳膊上,力道不轻。
“老姐,你自己听……”
陈牧之揉着被拍疼的胳膊,一脸委屈地朝马农那边努了努嘴,眼神里却全是看戏的兴奋。
陈乐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马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手机,正在拨打电话。
他低着头,屏幕上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噙着一抹笑,那笑容和他之前谈正事时完全不同。
没有了公事公办的客套,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看马农笑呵呵的模样,嘴唇翕动的频率,还有那种不自觉放柔了的语气——
陈乐乐隐约感觉到,对面是个女的。
一股酸溜溜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胸口涌上来,直冲嗓子眼。
她咬了咬嘴唇,想要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却发现怎么都压不住。
无奈地叹了口气,陈乐乐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什么贵妇人,能把电话打到这里……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语气酸得像泡了三年的老坛酸菜。
如果他真的喜欢人妇那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乐乐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脸上一阵发烫,耳根子都跟着红了起来。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可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却怎么都散不掉。 茂市,高化区。
马农在农村地块上盖的那栋自建房,此刻正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当然,6666万购买的大片土地,他也只是使用了一小部分。
客厅里,陈秀英攥着一块抹布,正哼着小曲儿擦餐桌。擦两下就停下来端详一番,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哎呀呀,老马,你看。咱的儿多有出息!这才出来干活几年,就都能自己建这么一栋房子啦!”
她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声音里满是骄傲,恨不得让左邻右舍都听见。然而,这独栋自建房,百米范围都没有邻居。
院子里,老马正弯着腰锄地。
他直起腰来,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抹了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嘴上是笑,话里却带着股老派人的操心劲儿:
“嘿,这小子,不攒点钱在市区买房,跑到这农村来建个房子,真的是。以后怕是女方要嫌弃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