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至，天衍城已醒。
朝阳初升，金辉洒落，却压不住城中冲天的灵光。无数修士驾驭法器从四面八方向天机广场汇聚，剑光、遁光、宝光交织如虹，将半片天空映得流光溢彩。
百晓楼前，李狗蛋看着整装待发的F4，深吸一口气。
“都记住了，”他最后一次叮嘱，“万法大会名义上是‘切磋论道’，实则生死自负。紫薇派必会在规则内做手脚，我们……”
“汪汪！见招拆招！”旺财脖子上挂着个崭新的金色项圈——是昨天一个炼器师学员用边角料打的，说是“提升气质”。它人立而起，前爪拍了拍胸脯，“本护法今天早饭吃了三只灵鸡，力气满满！”
咪咪子优雅地理了理五尾上系着的七彩珍珠——每颗珍珠都按五行方位排列，据说是昨晚连夜设计的“五行平衡饰物”。“喵～今日广场布置若还是那般俗气，本喵定要公开写篇《论大型活动场地设计的108个错误》。”
鹉哥检查着小本本和青玉笔，结巴着默念报道开场白：“万……万法大会……第……第一日……天……天机广场……人……人山人海……”
呱呱安静蹲在李狗蛋肩头，背上的小龙翼完全收拢，乍看像是个奇特的装饰。只有李狗蛋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眼瞳中流转的，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深沉光芒。
“走吧。”李狗蛋整了整衣袍，抬步向天机广场走去。
街上已是人潮汹涌。炼气期修士三五成群，筑基期修士御器低飞，金丹期大能则矜持地缓步而行，身后跟着弟子随从。偶尔有元婴期老怪经过，威压虽内敛，却仍让周围修士不由自主让开道路。
“让开！让开！”
一队银甲卫粗暴地推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八匹踏云驹拉着的华贵车辇缓缓驶过，车帘上绣着北斗七星图案——紫薇派的人到了。
车辇经过百晓楼前时，帘子微微掀开一角。紫薇星君冰冷的目光扫过李狗蛋和F4，停留片刻，又漠然收回。
“汪汪！装什么装！”旺财冲车辇背影呲牙，“昨天还气得砸窗框呢！”
车辇忽然停下。
一名银甲卫统领折返回来，停在李狗蛋面前，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枚玉简：“星君有令，万法大会规则更新，请李宗主过目。”
玉简入手，神识一扫，李狗蛋眉头微皱。
新增条款第七条：“为防混沌侵扰，所有参赛者及随行灵宠，须经‘净灵台’检测，确认无混沌气息方可入场。”
第九条：“演武台周边三十丈内，禁止任何非参赛人员靠近，违者视为干扰大会，驱逐出城。”
第十三条……
每条都看似合理，却处处针对。
“净灵台在哪儿？”李狗蛋问。
“广场东侧，”银甲卫统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李宗主，请吧。”
天机广场，名副其实。
占地千亩的广场以白玉铺地，中央是一座百丈方圆的圆形演武台，台面镌刻着繁复的阵纹，灵光隐隐。演武台四周，按八卦方位设八处观礼席，每席皆有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东方“紫薇席”最为奢华，高七层，檐角悬挂七星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竟有清心宁神之效。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上万修士，人头攒动，声浪如潮。各色道袍、法器、灵宠交相辉映，俨然修仙界数十年未有的盛况。
而东侧入口处，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面铜镜，镜面混沌，正是“净灵镜”——能照出修士体内是否沾染混沌气息。
镜前排着长队，已有数十名修士通过检测。大多数镜光清亮，少数几个镜面泛起灰雾，立刻被银甲卫“请”到一旁，严加盘问。
轮到李狗蛋一行时，周围修士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那就是传闻中的沙雕F4？”
“那只狗昨天在集市炖汤，我喝了，确实不错……”
“猫还会讲课？真稀奇。”
“鹦鹉结巴着卖报，我买了一份，写得还挺详细。”
议论声中，银甲卫示意李狗蛋先上前。
李狗蛋走上石台，站到镜前。镜面波纹荡漾，片刻后亮起纯净白光——本真之力毫无杂质。
“过。”银甲卫冷声道。
接着是旺财。
“汪！这镜子能照出骨头吗？”旺财好奇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镜面。
镜光扫过，起初清亮，但忽然——镜面泛起一丝极淡的灰雾！
周围银甲卫瞬间握紧法器。
“等等！”旺财忽然打了个嗝，“嗝——”
一团灰色雾气从它嘴里喷出，正是昨日宴会上吞下的混沌之种残渣。雾气飘向铜镜，镜面灰雾顿时浓郁起来。
“混沌妖物！”银甲卫统领厉喝，“拿下！”
“慢着！”李狗蛋一步上前，“这雾气是昨日醉仙楼酒中所含，旺财只是将其逼出体外。若真是混沌侵染，它昨日就该发狂，怎会安然无恙至今？”
统领语塞。
这时，镜面灰雾忽然开始变化——雾气扭曲、旋转，最后竟凝成一行小字：
“醉仙楼，千年灵泉酿，丙字号库房，第三排左七坛，已污染。”
全场哗然！
“什么？醉仙楼的酒有问题？”
“紫薇派的产业……”
“难怪昨天旺财护法说酒有发霉味！”
银甲卫统领脸色铁青，正要强行抓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朽作证。”
闲云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台旁，拂尘轻摆：“昨日老朽路过醉仙楼后厨，确实感应到丙字号库房有异。这灵宠非但未被混沌侵染，反而能将其逼出体外，实乃天赋异禀。”
元婴期散修作证，分量极重。
统领咬牙，最终挥手：“过！”
接下来，咪咪子、鹉哥、呱呱依次通过。咪咪子镜光清亮中带着七彩光晕，鹉哥镜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虚影，而呱呱……
镜光照在呱呱身上时，镜面先是暗了一瞬，随后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中，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长吟！
“龙……龙族气息？！”有见识广博的修士惊呼。
呱呱淡定地“呱”了一声，跳回李狗蛋肩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一下，全场目光彻底聚焦在F4身上。
紫薇席上，紫薇星君握着玉如意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广场瞬间安静。
紫薇星君从紫薇席顶层飘然而下，落在演武台中央，朗声道：
“万法大会，今日启幕！”
声音经过阵法加持，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本届大会，旨在选拔英才，共探大道。规则如下：第一日，初选测灵根，筑基期以上修士可直接晋级；第二日，演武切磋，决出百强；第三日，百强混战，决出十强；第四日，十强论道，决出魁首。”
“魁首奖品——”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天机阁’参悟三日机会，外加……‘混沌净化秘法’一卷！”
全场沸腾！
天机阁参悟，那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而混沌净化秘法，更是当下修仙界最急需的至宝！
紫薇星君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继续道：“此外，为鼓励各方参与，特设‘灵宠辅助赛项’。灵宠可随主人一同参赛，表现优异者，另有重赏。”
这话一出，不少带着灵宠的修士眼睛亮了。
而李狗蛋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为F4量身定做的陷阱！
果然，紫薇星君接着宣布：“初选测灵根，现在开始。请各参赛者依次前往‘测灵碑’前。”
演武台四周，升起八座三丈高的玉碑，正是测灵碑——能准确测出修士的灵根属性和纯度。
数千名修士开始排队。
李狗蛋带着F4排在靠后的位置，观察着前面的人。
大多数修士灵根都在五行之内，纯度五六成就算不错。偶尔有变异灵根出现，如一个年轻女修测出“冰灵根”，纯度七成，引来一片惊叹。
半个时辰后，轮到李狗蛋。
他走到碑前，手掌按上碑面。
碑身先是一暗，随后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五色流转，却又浑然一体。
“五行……五行俱全？但纯度……”负责记录的老修士揉揉眼睛，“九……九成八？！”
全场震动！
五行俱全本是废灵根，因为灵气驳杂，修炼艰难。可纯度达到九成八，意味着每一种灵根都几乎完美！这等资质，千古罕见！
紫薇星君眯起眼睛。
李狗蛋收手，退到一旁。接下来是F4。
按规则，灵宠测灵根只需触碰碑面即可。但问题来了——
“汪汪！这碑看着像根大骨头！”旺财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住测灵碑，张口就啃！
“咔嚓——”
碑身上留下两道牙印。
碑面光芒疯狂闪烁，最后定格为一片混沌的灰色，中间有几个光点乱窜。
老修士傻眼：“这……这算什么灵根？”
旺财松口，咂咂嘴：“汪！没肉味，差评！”
下一个，咪咪子。
它优雅地走到碑前，尾巴尖轻轻一点碑面，然后开始评价：“喵～碑身造型太呆板，线条不够流畅。材质虽是上等灵玉，但打磨粗糙，光泽度不足。建议重做，本喵可以免费提供设计稿。”
碑面光芒变幻，最后浮现出七彩霞光，霞光中隐约有猫形虚影伸懒腰。
“七……七彩灵根？”老修士记录的手在抖，“还带……带猫影？”
鹉哥飞上碑顶，用喙啄了啄碑面：“测……测灵碑……造……造价多……多少？维……维护费……费呢？”
碑面光芒化作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问题：“你月俸多少？”“工作压力大吗？”“有双休吗？”
老修士：“……”
最后是呱呱。
它单腿跳到碑前，静静看了碑面三息，然后伸出前爪，轻轻一拍。
“嗡——”
碑身剧烈震颤！金光冲天而起！金光中，龙吟震天，一道清晰的五爪金龙虚影盘旋而上，在十丈高处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洒落！
金雨落在修士身上，竟让人精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都快了三分！
“龙……龙族赐福？！”有老者颤声高呼，“这是上古传说中的祥瑞啊！”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紫薇星君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老者低声道：“星君，那蛤蟆……”
“我知道。”紫薇星君咬牙，“计划不变，按第二套方案。”
初选结束，已是午时。
筑基期以上修士直接晋级者共八百余人，加上灵根测试优异的炼气期修士，总计一千二百人获得明日演武资格。
F4全员通过——虽然测试结果一个比一个离谱。
中午休憩时间，广场四周支起了临时摊位，售卖灵食丹药。旺财闻着味就要冲过去，被李狗蛋拉住。
“小心有毒。”
“汪汪！本护法百毒不侵！”旺财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停了。
这时，闲云散人又出现了。
老道士笑眯眯地走到F4的休息区，拂尘一摆，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小家伙们，今日表现很精彩啊。”
旺财摇尾巴：“汪汪！老头你有眼光！”
咪咪子优雅点头：“喵～至少比那些银甲卫有审美。”
鹉哥已经掏出小本本：“采……采访……”
呱呱静静看着闲云散人，金色眼瞳深邃。
闲云散人先看向李狗蛋：“李小友，五行俱全纯度九成八，这等资质，老朽生平仅见。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狗蛋摇头。
“意味着，”闲云散人正色道，“你可修炼任何属性的功法，且修炼速度不会低于单灵根天才。更重要的是——五行圆满，是感悟‘混沌化生’之道的基础。”
混沌化生？
李狗蛋心中一动。
闲云散人又看向F4，尤其多看了呱呱几眼：“你们四个，更是不简单。老朽游历四方三百年，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组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紫薇派在演武台下埋了东西。”
“什么？”李狗蛋凛然。
“七星锁灵阵只是表象，”闲云散人道，“真正的杀招，是阵眼处埋藏的‘混沌引爆符’。一旦激活，整个演武台范围内，所有灵力都会逆转为混沌，修为不足者，当场就会化作混沌傀儡。”
李狗蛋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计策！若真如此，明日演武台上千修士，将无一幸免！
“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李狗蛋难以置信。
“有何不敢？”闲云散人冷笑，“只要将罪名推到‘混沌妖物’——也就是你们头上，他们就是平定灾祸的英雄。届时死无对证，谁又能说什么？”
他看向F4：“所以明日，你们不仅要自保，还要设法破掉那引爆符。否则……”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喧哗。
众人看去，只见紫薇席方向，紫薇星君正与几名其他门派的长老争执。
“星君，让灵宠参赛已是不妥，还单独设项，岂非儿戏？”一个白眉老道皱眉。
“道兄此言差矣，”紫薇星君微笑，“如今混沌肆虐，妖兽多有变异。让灵宠参赛，正是为了观察妖兽在混沌环境下的反应，寻找应对之策。这可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闲云散人撤去结界，最后说了一句：“小心‘净灵镜’。那镜子……不只测混沌。”
说罢，飘然而去。
李狗蛋咀嚼着这句话，目光看向东侧那面铜镜。
镜面混沌，映出无数修士的身影。
也映出，暗藏的杀机。
下午是自由交流时间，各大门派修士互相拜访，交换情报，拉拢关系。李狗蛋本想低调，却不断有人找上门来——
有散修想请教五行修炼心得，有小门派想招揽他当客卿，甚至还有女修红着脸递来传音符……
F4更是成了焦点。旺财被一群修士围着问炖汤秘诀，咪咪子身边聚了不少女修讨论美学，鹉哥的摊位前排起长队——都是来买“内幕消息”的，呱呱……居然真有人来下“情书订单”，还有个灵植夫来买驱虫灵液。
直到酉时，夕阳西斜，第一日大会才宣告结束。
回百晓楼的路上，李狗蛋一言不发。
“汪，宗主你怎么了？”旺财叼着根别人送的肉骨头，含糊不清地问。
“我在想，”李狗蛋缓缓道，“明日演武，我们该如何破局。”
“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咪咪子优雅地舔着爪子，“本喵已经规划好了，若他们用阵法，我们就用美学破阵；若他们用毒，旺财可以先尝；若他们偷袭……”
它看向鹉哥和呱呱。
鹉哥拍胸脯：“本……本记者……曝……曝光他们！”
呱呱“呱”了一声，背上的小龙翼微微展开，月光下泛起冷冽的金光。
李狗蛋看着四个伙伴，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再精密的阴谋，遇上这四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宝，也未必能如愿。
回到百晓楼，百晓生早已等候多时。
“打听到了，”他神色凝重，“紫薇派从‘天机阁’调来了三件秘宝——‘定星盘’、‘锁灵链’、‘混沌幡’。明日演武，他们会以‘测试灵宠抗混沌能力’为名，对你们使用。”
“测试？”李狗蛋冷笑，“怕是测试到死吧。”
“所以你们必须早做准备。”百晓生摊开一张图纸，“这是演武台的阵纹图，我花大价钱从阵法堂一个弟子那儿弄来的。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图纸中央几个红点：“这些是阵眼，也是混沌引爆符的埋藏处。若能提前破坏……”
“怎么破坏？”旺财凑过来，“汪！本护法去刨了！”
“不行，阵眼有禁制，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百晓生摇头，“必须用特殊方法，在不惊动禁制的情况下，让引爆符失效。”
众人陷入沉思。
忽然，呱呱“呱”了一声。
它跳上图纸，伸出前爪，在一个阵眼位置点了点，然后看向李狗蛋，又看向自己的翅膀。
李狗蛋福至心灵：“你是说……用龙息？”
呱呱点头。
“龙息能净化混沌，也能无声渗透禁制。”百晓生眼睛一亮，“但需要接近阵眼三丈之内，而且不能被发现。”
“明日演武，千人在场，如何接近？”咪咪子提出关键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鹉哥结巴着开口：“本……本记者……有……有办法。”
众人看向它。
鹉哥翻出小本本，指着其中一页：“明……明日演……演武流……流程……有……有‘灵……灵宠展……展示’环……环节……所……所有灵宠……须……须绕场一……一周……”
绕场一周，就会经过演武台边缘，距离阵眼最近处，不过五丈。
机会！
“但如何让呱呱在众目睽睽下喷吐龙息而不被发现？”李狗蛋问。
鹉哥挺起胸膛：“本……本记者……负……负责制……制造混……混乱！”
它翻到小本本另一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划：“比……比如……旺……旺财突……突然拉……拉肚子……咪……咪咪子当……当场评……评价裁……裁判服……服饰……本……本记者曝……曝光紫……紫薇派内……内幕……”
李狗蛋：“……”
百晓生：“……”
虽然离谱，但好像……可行？
“就这么定了。”李狗蛋拍板，“明日，见机行事。”
夜深了。
李狗蛋站在窗前，望着天机广场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紫薇派的修士仍在忙碌布置。
明日，将是决定生死的一战。
他回头，看向屋内。
旺财已经睡着，抱着肉骨头流口水。
咪咪子优雅地蜷在软垫上，五尾轻轻摆动，在月光下划出柔和的光弧。
鹉哥脑袋一点一点，还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嘴里嘟囔：“标……标题要……要劲爆……”
呱呱蹲在窗台另一侧，望着星空，背上的小龙翼完全展开，吸收着月华星辉。它的身形，似乎比昨日又大了一丝。
李狗蛋忽然笑了。
有他们在，这场仗，输不了。
他关窗，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五行灵力在体内流转，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原始力量。
那是本真之力，也是……混沌化生的起点。
明日，就让紫薇派看看——
沙雕，也能掀翻这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