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百晓楼顶层。
一盏孤灯映着李狗蛋凝重的脸。他盘坐在榻前，双手抵在呱呱背后，本真之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那小小的身躯。但无论输入多少，都如泥牛入海——呱呱的气息依旧微弱，背上的皮肤光秃秃的，曾经的金色龙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闲云散人送的九转还魂丹已经喂了三粒，也只能勉强吊住一线生机。
“汪……它会不会死？”旺财趴在一旁，耳朵耷拉着，第一次没了精神头。它爪子边还放着半只没啃完的灵鸡，却一口都没动。
咪咪子蜷在床头，五尾轻轻覆盖在呱呱身上，银蓝灰三色水光缓缓流转：“喵……龙族本源燃烧，伤的是根本。光靠丹药和灵力输送，治标不治本。”
鹉哥蹲在窗台上，小本本摊开，上面写满了各种救治方案，但每一条都被划掉了。“龙……龙族秘……秘法……失……失传了……人……人类医……医术……无……无效……”
房间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百晓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癯的脸——竟是白日那位主持测灵根的老修士！
“这位是丹鼎宗的孙长老，”百晓生低声道，“专精妖兽救治，我私下请来的。”
孙长老也不多话，径直走到榻前，指尖亮起柔和的青光，在呱呱身上探查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李狗蛋急切问道。
“难。”孙长老收回手，“龙族之躯与寻常妖兽不同，经脉构造、灵力运转皆有特异之处。更麻烦的是，它燃烧的不只是本源，还有……龙魂。”
“龙魂？”
“龙族有三魂七魄，其中‘龙魄’寄存于本源之内。本源燃烧，龙魄受损，这才是最致命的。”孙长老叹息，“除非有龙族至亲以同源龙魄温养，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龙魂草’。”孙长老道，“此草只生于龙族陨落之地，吸收龙魂残念而生，可修补龙魄。但龙族绝迹已有三千年，龙魂草也随之成为传说。”
李狗蛋的心沉了下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呱呱忽然动了动。它艰难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瞳黯淡无光，却看向李狗蛋，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李狗蛋脑中，却响起一个稚嫩而虚弱的声音：
“主人……别费心了……我本是……不该存在的……”
李狗蛋浑身一震：“你会说话？！”
“龙族天赋……神念传音……”呱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父亲……是东海最后一条五爪金龙……母亲是金线蛙妖……我是混血……本就不纯……”
它顿了顿，继续道：“父亲临死前……将半数龙魄封入我体内……让我伪装成普通蛤蟆……躲过仇家追杀……今日燃烧的……就是那份龙魄……”
“仇家？”李狗蛋捕捉到关键，“什么仇家？”
呱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是……是……”
它正要说出，忽然浑身剧颤，背上的皮肤渗出丝丝金色血液！那血液中，竟有灰色的细丝在蠕动！
“混沌侵蚀？！”孙长老骇然，“它体内早有混沌之种潜伏，只是被龙魄压制！如今龙魄受损，混沌反噬了！”
李狗蛋当机立断，本真之力全力爆发，纯净白光涌入呱呱体内，试图压制那些灰色细丝。但混沌之力异常顽固，与白光激烈对抗，疼得呱呱浑身抽搐。
“这样不行！”孙长老急道，“它的身体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的冲突！”
就在这危急关头，旺财忽然冲过来，张开嘴，一口咬在呱呱背上！
“旺财你干什么？！”李狗蛋大惊。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旺财没有真的咬下去，而是从口中喷出一团紫灰色火焰——正是它之前吞下混沌之种后变异出的火焰。那火焰没有灼伤呱呱，反而如活物般钻进它体内，追着那些灰色细丝烧！
“汪！本护法别的不会，就会吃和消化！”旺财含糊不清地说，“这些混沌玩意儿，本护法最熟了！”
紫灰火焰所过之处，灰色细丝如遇天敌，纷纷溃散。更神奇的是，火焰中竟分离出一缕缕精纯的龙气——那是旺财之前啃“龙骨”时吸收的，一直存于体内，此刻反哺给了呱呱！
呱呱的气息，竟真的稳定了一丝。
孙长老看得目瞪口呆：“以混沌克混沌……以龙气补龙魄……这……这狗……”
“本护法可不是普通的狗！”旺财松口，得意地摇尾巴，但随即腿一软，瘫倒在地——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它储存的所有特殊能量。
咪咪子五尾齐动，银蓝灰水光将旺财和呱呱一起笼罩：“喵～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本喵的‘三光神水’虽不能根治，至少能温养经脉，减缓痛苦。”
鹉哥飞到孙长老面前，结巴着问：“龙……龙魂草……哪……哪里可能……能有？”
孙长老沉吟：“据古籍记载，东海之滨有‘龙陨渊’，是上古龙族战场。若世间还有龙魂草，只可能在那里。但……”
他苦笑：“龙陨渊是绝地，外围有‘混沌迷雾’笼罩，元婴修士踏入都有去无回。更别说找一株草了。”
李狗蛋却眼睛一亮：“混沌迷雾？我们刚从混沌中出来。”
“不一样。”孙长老摇头，“龙陨渊的混沌迷雾，是三千年前那场‘龙魔大战’留下的，蕴含龙怨魔念，比现在的混沌之种凶险百倍。进入其中，神识会被扭曲，会产生各种幻象，甚至……被上古残念夺舍。”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忽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请自来。
紫薇星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宗主，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李狗蛋眼神一冷，示意百晓生和孙长老藏到里间，自己整理衣袍，开门。
门外站着紫薇星君，只带了两名护卫。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白日演武台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星君何事？”李狗蛋语气冷淡。
“听闻李宗主的灵宠受伤，特来探望。”紫薇星君看向榻上的呱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另外……也是来送一份机缘。”
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中是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通体紫金色，丹纹如龙盘绕，散发出惊人的灵气和……一丝龙威！
“这是‘紫薇龙魄丹’，以真龙精血为主材，佐以九十九种珍稀灵药，经三昧真火炼制九九八十一日而成。”紫薇星君微笑，“服之可修补龙魄，甚至能提纯龙族血脉。正适合你的灵宠。”
李狗蛋没有接：“条件？”
“李宗主爽快。”紫薇星君合上玉盒，“条件很简单：退出万法大会，带着你的灵宠离开天衍城，永不回来。”
“若我不答应呢？”
“那明日演武继续。”紫薇星君笑容不变，“但规则会有些……调整。为了‘公平’，所有灵宠将单独进行‘抗混沌测试’。测试内容嘛……”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呱呱：“可能会比较激烈。”
赤裸裸的威胁。
李狗蛋盯着那玉盒，忽然笑了：“星君，这丹药……是不是也掺了混沌之种？就像那天的酒和礼物一样？”
紫薇星君脸色微变。
“让我猜猜，”李狗蛋继续道，“你们紫薇派，或者说天机阁，早在多年前就开始研究混沌。不是研究如何对抗，而是如何……利用。你们想掌控混沌之力，为此不惜拿活人做实验。紫煌就是成果之一，可惜失败了。”
“至于这枚丹药……”他摇头，“吃了它，呱呱或许能活，但也会变成你们的傀儡，对吗？”
紫薇星君的笑容终于消失。
“李狗蛋，你太聪明了。”他冷冷道，“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是吗？”李狗蛋身上，本真之力开始流转，“那不如现在试试，看谁先死？”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开了。
孙长老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古旧的兽皮卷。
“紫薇星君，”老修士平静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紫薇星君瞥了一眼，瞳孔骤缩：“《龙族秘录》？！这卷轴不是早已失传……”
“失传的是副本，正本一直在丹鼎宗。”孙长老展开卷轴，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龙族文字和图案，“这上面记载了龙陨渊的详细地图，以及……龙魂草的辨别和采摘方法。”
他将卷轴递给李狗蛋：“李小友，丹鼎宗宗主有令：此卷赠你，换你一个人情。”
李狗蛋怔住：“为何？”
“因为今日演武台上，你的灵宠救了上千修士，其中就有我丹鼎宗的七名弟子。”孙长老正色道，“丹鼎宗虽不参与门派纷争，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紫薇星君脸色铁青：“孙长老，你这是要与我天机阁为敌？”
“老朽只是奉宗主之命行事。”孙长老不卑不亢，“至于天机阁……星君，有些路走错了，回头还来得及。”
“好，好！”紫薇星君连说两个好字，拂袖转身，“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座无情。明日演武，见真章！”
他带着护卫离去，脚步声渐远。
李狗蛋捧着兽皮卷，看向孙长老：“多谢前辈。但龙陨渊凶险，我若去了，呱呱……”
“无妨。”孙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有九粒‘封魂丹’，可封住它的龙魄和生机，陷入沉眠，延缓伤势恶化。但最多只能维持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内，你必须带回龙魂草。”
四十九天，往返东海，深入绝地，寻找传说中的神草。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李狗蛋毫不犹豫：“我去。”
“汪汪！本护法也去！”旺财挣扎着爬起来，“东海肯定有好吃的！”
“喵～本喵对上古龙族的审美很感兴趣。”咪咪子优雅道。
鹉哥飞到李狗蛋肩上：“大……大新闻……本……本记者要……要全程跟……跟拍！”
就连榻上的呱呱，也用微弱的神念传来声音：“主人……别去……危险……”
李狗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你救了我们，现在该我们救你了。”
他看向孙长老：“请前辈施术，封住呱呱的伤势。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孙长老点头，开始准备丹药和阵法。
百晓生这才从里间出来，神色凝重：“李宗主，此去东海，路途遥远，危机四伏。紫薇派绝不会坐视你们离开天衍城，定会在途中设伏。”
“我知道。”李狗蛋望向窗外，夜色中，天机广场的方向仍有灵光闪烁，“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
他取出《龙族秘录》卷轴，神识探入，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突然，他眼睛一亮。
“卷轴上说，龙陨渊的混沌迷雾，其实是一种……阵法残余？”
“不错。”孙长老一边布阵一边道，“上古龙魔大战，双方都动用了毁天灭地的大阵。那些阵法崩毁后，能量残留，与死去的龙、魔怨念结合，形成了混沌迷雾。所以要进入龙陨渊，必须先破阵——至少是局部破阵。”
“破阵……”李狗蛋若有所思。
他想起闲云散人说过的话：紫薇派在演武台下埋了混沌引爆符，而那些引爆符的布置手法，似乎与某种上古阵法有相似之处。
如果将两者联系起来……
“百晓生前辈，”李狗蛋忽然问，“您说，紫薇派研究混沌多年，他们会不会……已经掌握了部分上古阵法的秘密？比如，龙陨渊外围的迷雾大阵？”
百晓生一怔，随即骇然：“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那他们手中，很可能就有安全进入龙陨渊的方法。”李狗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甚至可能……已经在里面建立了据点。”
这个推测太大胆，但又合情合理。
否则，紫薇星君怎会那么轻易拿出“紫薇龙魄丹”？真龙精血从何而来？龙陨渊是唯一可能的地方。
“所以，”李狗蛋缓缓道，“我们不仅要找龙魂草，还要……抄了紫薇派的老巢。”
旺财兴奋得直摇尾巴：“汪！抄家！本护法最爱抄家了！”
咪咪子已经开始规划：“喵～上古龙族据点，建筑风格定然独特，本喵要好好研究。”
鹉哥在小本本上写下了标题：《独……独家曝……曝光：紫……紫薇派与龙……龙陨渊不……不可告人……人的秘……秘密》。
呱呱静静听着，金色的眼瞳中，有复杂的光芒流转。
深夜，孙长老完成了封魂阵法。九枚玉符按九宫方位布置在呱呱周围，青光流转，形成一个玄奥的封印。
“封！”
孙长老手掐法诀，青光没入呱呱体内。小家伙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气息也被完全封印，如同死物。
“这样能瞒过探查。”孙长老擦去额头的汗，“但记住，只有四十九天。”
李狗蛋郑重收好卷轴和剩余的封魂丹，开始准备行装。
百晓生提供了三张高阶遁符、一瓶疗伤丹药、一件隐匿气息的斗篷。孙长老又赠了一枚丹鼎宗信物：“持此物到东海‘灵龟岛’，可寻我师弟相助。他是东海土着，熟悉海域。”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寅时。
天快亮了。
李狗蛋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呱呱，将它小心地放入特制的灵宠袋中，贴身携带。
“出发。”
四人——不，三人一狗一猫一鸟，悄悄离开了百晓楼。
他们没有走城门，而是利用遁符直接传送到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密林。
然而，刚落地，四周就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灵光！
五十名银甲卫从林中涌出，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位统领。
“李宗主，星君料事如神，知你们会连夜出逃。”统领冷笑，“奉劝一句，乖乖回去参加演武，还能留个全尸。”
李狗蛋扫了一眼对方阵容：一个金丹后期统领，十个金丹初期修士，三十九个筑基后期银甲卫。
实力悬殊。
但他笑了。
“旺财。”
“汪！”
“咪咪子。”
“喵～”
“鹉哥。”
“在……在！”
“让他们看看，”李狗蛋缓缓拔出腰间的木剑——那是他最开始用的法器，看似普通，此刻却泛起了五色光华，“什么叫——”
“沙雕拆迁办的战斗力。”
战斗，一触即发。
而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映亮了通往东方的路。
那条路很长，很险。
但F4，从未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