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海面上漂浮着巨手的残骸，黑色血液仍在不断渗出，污染着大片海域。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天穹那道裂隙。
裂隙开始剧烈扩张！
边缘的血光如沸腾的岩浆，不断向四周蔓延。空间碎片如玻璃般剥落，露出后面那无尽的虚无。虚无中，一团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黑影，正缓缓向外挤压。
“它来了！”剑无尘厉喝。
首先出现的是额头——覆盖着扭曲黑色鳞甲的额头，鳞片缝隙中燃烧着幽绿的魔焰。接着是两只巨眼，每只眼睛都如湖泊般大小，瞳孔是竖立的猩红色，眼中满是疯狂、残暴、贪婪。
最后是嘴巴。
那张嘴张开时，整个天穹都仿佛被撕裂了。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挣扎——那是被魔尊吞噬的生灵，永世不得超生。
混沌魔尊的头颅，降临了！
“蝼蚁们……”声音从那张巨口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让空间震颤，让修士们的神魂动摇，“伤本尊法体……很好……很好……”
“本尊会让你们……死得……无比痛苦……”
它张开嘴，一股黑色的混沌吐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吐息所过之处，空气腐蚀，海水蒸发，连光线都被吞噬！几十名修士躲避不及，被吐息沾到一星半点，瞬间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的脓水！
“冰盾！”剑无尘暴喝，天剑宗数百修士同时结印，一面巨大的冰盾在空中凝结。
吐息撞在冰盾上，冰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龟裂。剑无尘七窍渗血，咬牙死撑。
“火云子！”李狗蛋喝道。
火云子明白他的意思，率领赤焰宗众修，从侧面喷出滔天烈焰，与吐息对撞！烈焰虽被吐息压制，却成功让它偏转了方向，避开了下方的人群。
“木长青！藤蔓缠住它下巴！”
青木谷的藤蔓如无数条青龙，缠上魔尊头颅的下巴。虽然瞬间就被腐蚀断大半，但总有新的藤蔓补上，硬生生让它无法低头继续喷吐。
“幽冥教！攻它眼睛！”
幽魂子率众施展秘术，无数怨魂从虚空中钻出，扑向那两只猩红的巨眼。怨魂被魔尊眼中的混沌之力瞬间净化，但它们的牺牲换来了魔尊眨眼的一瞬——就是一眨眼，足够让更多修士调整位置。
李狗蛋握紧定海神针，却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等魔尊头颅暴露出真正的弱点。
巨眼……
不对，眼睛虽脆弱，但魔尊肯定有防备。
嘴里？
更不可能，那是它最强的攻击手段。
额头？
鳞甲太厚。
脖子——不对，它还没有脖子，头颅直接连着裂隙。
那弱点在……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魔尊每一次喷吐吐息后，都要停顿三息。那三息里，它的眼睛会闭上，额头上的魔焰会黯淡，连鳞片都会微微张开。
它在换气？
不对，魔尊不需要呼吸。那是在……积蓄力量？
“它喷吐时需要消耗本源！”李狗蛋瞬间明了，“每一次喷吐后，都有三息虚弱期！”
“所有人听令！”他传音给所有元婴修士，“魔尊下次喷吐后，全力攻击它额头正中央！那里鳞甲最薄！”
话音刚落，魔尊再次张嘴！
黑色吐息如山洪暴发，席卷而下！
这一次，修士们有了准备。冰盾、火墙、藤网、怨魂……各种手段齐出，虽然依旧伤亡惨重，却成功挡住了吐息的主力。
三息倒计时开始！
“一！”
剑无尘一剑斩出，千丈剑芒直劈额头！
“二！”
火云子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撞在同一位置！
“三！”
木长青的藤蔓如钢针般刺入鳞片缝隙！
幽魂子的怨魂钻进伤口，疯狂撕咬！
其他元婴修士也各展神通，数百道攻击同时轰在额头正中央！
“轰——！！！”
额头上的鳞甲终于碎裂！
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魔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就是现在！”李狗蛋暴喝，定海神针四纹齐燃，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直刺那道伤口！
光柱没入额头，深入头颅内部！
魔尊的惨嚎变成了疯狂的怒吼，整个头颅剧烈挣扎！裂隙边缘开始崩塌，无数空间碎片如暴雨般落下！
“它要缩回去了！”剑无尘急道，“不能让它跑！下一次它会有防备！”
“拦住它！”火云子嘶吼。
但怎么拦？
魔尊头颅的力量太强了，它拼命往后缩，裂隙边缘的空间之力疯狂撕扯着它，也撕扯着周围的修士。已经有十几名金丹修士被空间碎片击中，当场陨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旺财忽然冲了上去。
“汪！本护法跟你拼了！”
它张嘴，却不是咬，而是吐——吐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吞过的法器残渣、消化不了的混沌碎片、甚至还有几块从龙宫顺来的零食。
这些东西糊在魔尊额头的伤口上，虽然伤害不大，但恶心程度爆表。
魔尊愣住了。
它活了十万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攻击方式。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咪咪子出手了。
“喵～本喵给你画个妆！”
三色水光化作巨大的画笔，在魔尊脸上画出一个滑稽的小丑红鼻头，还配上两坨腮红。
魔尊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闷哼。
鹉哥飞到它眼前，小本本翻开到最后一页：
“本……本报临……临终专……专访——魔……魔尊先……先生，请……请问您……您对自……自己现……现在的造……造型打……打几分？”
魔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它不知道这群蝼蚁在干什么，但它本能地感到愤怒和……羞耻？
就这一会儿工夫，李狗蛋完成了蓄力。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那片灰白光雾剧烈翻涌，终于在这一刻凝聚成形——
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虚影，盘坐在丹田中央！
元婴期，突破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
“归真剑意·破界！”
定海神针光芒暴涨十倍，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融合了四灵之力和归真剑意的金色光柱，直刺魔尊额头那道伤口！
这一次，光柱贯穿了整个头颅，从后脑穿出！
魔尊的惨嚎戛然而止。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整个头颅开始崩解！
黑色鳞片剥落，血肉化作黑烟，骨头碎裂成渣。无尽的混沌雾气从它体内涌出，被定海神针的金光逐一净化。
三息后，魔尊头颅彻底消散。
裂隙剧烈震颤，边缘开始收缩。
“成功了？”有人喃喃道。
“成功了！”欢呼声爆发。
但李狗蛋没有笑。
他盯着那道正在收缩的裂隙，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太顺利了。
魔尊会这么容易就被击败？
果然，裂隙收缩到只剩一道缝隙时，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本尊……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多谢你们……让本尊……回忆起……战斗的乐趣……”
“作为回报……”
“本尊会让你们……见识……真正的绝望……”
缝隙中，一道黑光射出，没入下方的海洋。
海面骤然沸腾！
那只坠落的巨手残骸，那些被魔血污染的海域，那些死去的修士尸体……全部开始蠕动、融合！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残骸组成的怪物，从海中缓缓站起！
它有千百只手臂，有无数张脸，有山岳般的身躯。
它的气息，比刚才的巨手和头颅加起来还要恐怖！
“这是……魔尊的……分身？”剑无尘声音发颤。
“不。”李狗蛋握紧神针，脸色凝重，“这是它用我们同伴的尸体，临时创造的傀儡。”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刚才战死的修士，此刻都成了这怪物的组成部分，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
“该死……”他咬牙。
战斗，还没有结束。
而且，更难了。
但李狗蛋看着身边的伙伴——旺财的牙快掉光了，咪咪子的尾巴只剩两根，鹉哥的小本本只剩下封皮，呱呱的星辉黯淡如烛火。
他们还在。
那就继续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