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鱼山在烂柯山以南八百里处,是一座不高但很圆润的山——圆润得像一条卧着的鱼。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灵鱼山”。字迹娟秀,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石碑旁蹲着两只石雕的鲤鱼,张着嘴,像是在吐泡泡。
“这就是灵鱼山?”旺财仰头看着那座圆润的山,鼻子抽了抽,“汪!闻起来有鱼腥味!很浓的鱼腥味!”
老道士——他叫鱼伯通,是灵鱼山第九十八代掌门——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正是。我们灵鱼山以养鱼为生,九九八十一个鱼池遍布全山。山上山下,到处是鱼腥味,习惯了就好。”
他领着众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路两旁,果然是一个接一个的鱼池。大的有十几丈见方,小的只有几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个鱼池里都养着不同的鱼——有金色的锦鲤,有银色的龙鲤,有红色的火鲤,还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鳞片泛着各色光芒。
但此刻,那些鱼都无精打采地游着,有的甚至浮在水面上,张着嘴喘气。
“汪!这些鱼怎么了?”旺财趴在最大的那个鱼池边,看着那些翻肚皮的鱼,“看起来像……像快死了?”
“不是快死,是不想活。”鱼伯通叹气,“自从鱼不下崽后,这些鱼就一天比一天蔫。喂最好的灵饲料也不吃,换最干净的水也不游。再这样下去,就算不下崽,鱼也会慢慢死光。”
咪咪子蹲在池边,五根尾巴竖起,三色水光在池水中细细扫描。
“喵~水质没问题,灵气浓度也正常,饲料应该也没问题……”它皱了皱眉,“那问题出在哪?”
它看向呱呱。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蹦到池边,伸出小爪子探进水里。
紫色星辉一闪,池水中涌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
“又是混沌残渣?”李狗蛋皱眉。
呱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思是:是混沌残渣,但跟之前的不一样。这残渣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鱼体内渗出来的。
“鱼体内?”鱼伯通愣住了,“鱼怎么会有混沌残渣?”
呱呱指了指池里那些蔫头耷脑的鱼,又指了指山上。
它感应到,整个灵鱼山的鱼,体内都有一丝极淡的混沌气息。这些气息不是外来的,而是从它们祖上传下来的——就像遗传病一样。
“遗传?”咪咪子若有所思,“喵~难道是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污染了这片水域,那些被污染的鱼繁衍后代,把混沌气息一代代传了下来?”
鱼伯通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这些鱼都有问题?”
呱呱点了点头。
全场寂静。
旺财挠了挠头:“汪……那岂不是要一条一条地净化?这得有几十万条鱼吧?”
呱呱又点了点头。
“几十万条……”咪咪子尾巴一抖,“喵~就算本喵用美学灵力梳理,呱呱用星辉净化,也得……”
它伸出五根爪子。
“五年?”
呱呱摇头,伸出两根爪子。
“两年?”
呱呱还是摇头,伸出一根爪子。
“一年?”
呱呱点了点头。
一年。
要在这里待一年,每天给几十万条鱼做“净化疗程”。
李狗蛋看向鱼伯通。
老道士已经跪下了,老泪纵横:“李盟主,四位护法,只要你们肯救,一年就一年!我们灵鱼山虽然穷,但管吃管住还是没问题的!每天最新鲜的鱼,管够!”
旺财眼睛一亮:“汪!每天最新鲜的鱼?管够?”
“管够!”
“成交!”
于是,沙雕F4在灵鱼山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一年。
第一月,呱呱负责“诊断”。
它每天从早到晚泡在鱼池里,用星辉扫描每一条鱼,找出那些混沌气息最浓的“重点对象”。那些鱼被它用星辉标记出来,送到专门的“治疗池”里。
李狗蛋给它打下手,用定海神针在治疗池周围布下净化阵法,加快净化速度。
旺财负责“后勤”。
它每天在厨房和鱼池之间来回跑,把最新鲜的鱼送到各个治疗点,顺便偷吃几条。一开始鱼伯通还心疼,后来发现旺财虽然吃得多,但吃完后拉出来的“肥料”能让鱼长得更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咪咪子负责“统筹”。
它用美学灵力绘制了一幅“灵鱼山全息地图”,把八十一个鱼池的位置、每条鱼的净化进度、需要优先处理的重点区域,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天一早,它就在地图上规划当天的“净化路线”,然后用三色水光在空中投影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鹉哥负责“记录”。
它每天跟着呱呱,记录每一条被净化的鱼的编号、种类、混沌气息浓度、净化用时、净化后状态……小本本一本接一本地写,半年就写了三十本。灵鱼山的弟子们专门给它做了一个书架,放在最高的那个鱼池旁边,方便它随时查阅。
第二个月,第一批“治疗鱼”开始产卵了。
那些被净化过的鱼,精神明显比别的鱼好,游得欢快,吃得也欢快。当它们在产卵池里产下第一批鱼卵时,鱼伯通抱着那些小小的鱼卵,老泪纵横。
“生了……真的生了……”
那些鱼卵孵化后,长成的小鱼苗体内,一丝混沌气息都没有——干干净净,纯纯净净。
“成功了!”灵鱼山全体欢呼。
但呱呱没有停。
还有几十万条鱼等着它。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灵鱼山的变化一天天明显。
被净化的鱼越来越多,产卵的鱼也越来越多。那些新孵化的小鱼苗,一批接一批地被送到新的鱼池里,欢快地游着。
到了第八个月,已经有三十个鱼池完全换上了“新一代”的鱼。那些鱼个个精神抖擞,鳞片光亮,游得欢快。
到了第十个月,这个数字变成了五十个。
到了第十二个月,最后一批老鱼被净化完毕,最后一批鱼卵孵化成功。
九九八十一个鱼池,全部换上了新鱼!
那天,灵鱼山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八十一个鱼池边,点满了灯笼。那些新鱼在池中游动,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芒,美得像仙境。
鱼伯通站在最大的那个鱼池边,对着李狗蛋和F4,深深一躬,半天不起来。
“李盟主,四位护法,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他的声音哽咽,“从今往后,灵鱼山就是你们的家。只要你们来,最好的鱼,最好的酒,最好的房间,随时恭候。”
旺财站在他旁边,肚子圆滚滚的——这十二个月它吃了不知多少条鱼,早就把自己吃成了一个球。
“汪……不用客气……”它打着饱嗝,“本护法……嗝……这一年过得很充实……嗝……”
咪咪子优雅地站在池边,五根尾巴轻轻摆动。它的尾巴经过这一年,变得更加柔顺光亮,三色水光也更加精纯。
“喵~灵鱼山的鱼池布局,本喵已经全部优化过了。现在的排列方式,符合‘九宫八卦’的美学原则,既能最大化利用空间,又能提升观赏性。建议以后就按这个布局继续扩建。”
鱼伯通连连点头。
鹉哥站在新做的书架上,面前摊着六十本小本本。这十二个月它写了整整六十本记录,每一本都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本……本报将……将推出《灵……灵鱼山净……净化工程全……全程纪实》系……系列报道,共……共六十期,欢……欢迎订……订阅。”
呱呱趴在李狗蛋肩头,紫色眼瞳看着那些欢快游动的鱼,眼中满是满足。
又帮了一群人。
又救了几十万条鱼。
虽然累,但值得。
李狗蛋看着身边的四个活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年了。
一年前,他们接下这个任务,以为只是简单帮个忙。
没想到一待就是一年。
但这一年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每天看着那些鱼一点点恢复健康,每天看着那些鱼卵孵化成小鱼苗,每天看着鱼伯通和灵鱼山的弟子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这种成就感,不比打败魔尊差。
“回家吧。”他轻声道。
“汪!回家!”旺财第一个响应,“本护法想老槐树了!还有那棵老槐树下的荷叶!”
“喵~本喵也想念沙雕居的墙头了。”咪咪子难得露出怀念的表情。
“本……本报想……想念窗……窗台。”鹉哥收起小本本。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探出头,轻轻“呱”了一声——意思是“我也想家了”。
鱼伯通亲自送他们下山,一直送到山门外那块石碑前。
“李盟主,四位护法,后会有期。”他深深一躬。
“后会有期。”李狗蛋拱手。
五道身影踏云而起,朝着烂柯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灵鱼山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前方,烂柯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一年了。
终于回家了。
沙雕居的院子里,老槐树还在,破缸还在,青石还在,一切都跟他们离开时一样。
旺财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汪!还是家里舒服!灵鱼山的鱼虽然好吃,但天天吃也腻啊!”
咪咪子跳上墙头,开始检查这一年没人管的院子布局:“喵~杂草长了不少,那堆废铁又歪了,需要重新整理。不过整体还行,没被破坏。”
鹉哥飞进屋里,把自己的六十本小本本安顿好,又飞出来,蹲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气:“还……还是家……家里的空……空气好。”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蹦到破缸边,探头往里看了看——缸里的水还是清的,但鱼没了——都被旺财吃光了。
它回头看了旺财一眼。
旺财心虚地移开目光:“汪……那个……本护法以为你们都不吃了……”
呱呱叹了口气,跳进缸里,闭上眼睛,享受久违的泡澡时光。
李狗蛋坐在青石上,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年了。
他们又回来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伙伴还是那些伙伴。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呱呱更强了,旺财更圆了,咪咪子的尾巴更亮了,鹉哥的小本本更多了,他的修为也更精进了。
这就是生活。
在不断的变化中,守护着那些不变的东西。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沙雕居里又飘起了熟悉的饭香——这回是灵鱼山带回来的特产灵鱼干,据说是鱼伯通亲手晒的。
旺财趴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大盘鱼干,吃得满嘴流油。
咪咪子优雅地品尝着,边吃边点评火候。
鹉哥在写这一年的总结报告。
呱呱在缸里泡着,偶尔探出头来,叼一条鱼干,然后继续泡。
李狗蛋坐在青石上,弹着焦尾琴,琴声悠扬,飘荡在院子里。
明天,又会有新的求助者上门。
又会有新的故事等着他们。
但今天,就这样吧。
就这样,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沙雕F4的传奇,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用最不平凡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