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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黑得不对劲。

不是黄昏那种慢慢沉下去的黑,是像谁把一整块黑布突然蒙在天上,从东边往西边卷,眨眼间就把太阳吞没了。

林小山抬头看的时候,最后一缕光正从云缝里挤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一根手指。然后那根手指也沉下去了。

四周静得吓人。

没有风。没有鸟叫。连恒河的水声都消失了,像是河水也被这黑暗吓住了,不敢流动。

远处原本能看见的王舍城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掉。不是人吹灭的,是光自己撑不住,被黑暗一点一点啃干净。

林小山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双节棍上。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的不是熟悉的泥土,而是某种软绵绵的、往下陷的东西,像是地面也变了。

他回头,想喊程真。

身后没有人。

只有茫茫的黑,无边无际地摊开,像一张永远走不出去的网。

程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上一刻她还在河边洗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恒河水的凉意。下一刻,那凉意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冰凉的、软软的东西从水底升起来,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触感是真实的。一圈一圈往上缠,缠到小腿,缠到膝盖,缠到大腿。不疼,也不紧,但就是让她一步也迈不动。

“林小山!”她喊。

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回声都没有。

她攥紧链子斧,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抖。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个缠她的东西现形。

林小山在另一个方向。

他一直在走。

但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脚底下的触感一直在变——有时候是沙地,有时候是草地,有时候是光滑得像镜子一样的石板。唯一不变的是四周的黑,浓得化不开。

他摸出火折子,吹了吹。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一张脸。

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

惨白的,五官模糊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脸。

火苗灭了。

林小山猛退两步,双节棍甩开,在身前抡出一圈风声。但那一圈风声里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幻觉……是幻觉……”他自言自语,声音抖得厉害。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牛全蹲在地上,抱着他的工具箱。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站起来过。因为这黑暗降临的时候,他正蹲着检查一块玉碟碎片,等他抬起头,周围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他试图站起来。但刚站到一半,就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压下来,冰凉的,软塌塌的,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他赶紧又蹲下去,那东西就不压了。

他试过往左爬,往右爬,往前爬,往后爬。每次爬出十几步,手就会摸到一堵冰凉的墙。他不知道那是真的墙,还是黑暗变的墙。

于是他就不爬了。

他把工具箱抱在怀里,下巴抵在箱盖上,一动不动。

“理论上有光就好了……”他小声嘟囔,“理论上……应该能出去……”

他说了很多遍,像是说给自己壮胆。

陈冰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她自己的心跳,是另一个人的。很近,就在她耳边。咚,咚,咚,一下一下,慢得像快要停了。

“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但那个心跳声还在,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把耳朵凑到她耳边听。

陈冰攥紧药囊,另一只手摸出银针。

“再靠近,”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稳,“我扎你了。”

心跳声停了。

然后有呼吸声,喷在她后颈上。

凉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陈冰没有回头。

她只是闭上眼睛,默念起当年师父教的医者心经。

八戒大师在黑暗中盘腿坐下。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试图走动。因为这黑暗刚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黑,这是业障。是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化成的黑。

他试着诵经。但刚念出第一个字,那声音就被黑暗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试着念佛号。也一样。

于是他就不念了。

他只是坐着,双手合十,眼睛闭着。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游来游去,偶尔碰一下他的肩膀,偶尔碰一下他的膝盖,像水里的鱼。

他没有动。

霍去病站在原地。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动的人。

从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原地,握紧钨龙戟,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这黑暗的古怪。它不仅仅是黑,还带着某种古老的、冰冷的、非人的东西。像是活了两千年的人才能认出来的东西。

它在他耳边低语。

“你早就死了……”

“你早就该死了……”

“两千多年了……还赖着不走……”

霍去病没有理它。

他只是握紧戟,右眼的银白一点一点亮起来,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

苏文玉没有睁眼。

她从黑暗降临的第一秒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在这片黑暗里,眼睛看到的全是假的。

她靠耳朵听,靠鼻子闻,靠皮肤感受。

她听见远处有呼吸声,很急促,是林小山的。她听见左边有金属摩擦声,很轻,是牛全在拨弄工具箱的搭扣。她听见右边有诵经声,虽然被黑暗吞掉了,但她知道那是八戒大师。

她闻见一股药香,是陈冰的药囊。闻见一股汗味,是程真紧张时才会出的那种汗。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远处走动。

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这黑暗露出破绽。

程真不知道等了多久。

缠在她腿上的那个东西已经缠到了腰。冰凉的,软软的,像无数根湿漉漉的手指。她攥紧链子斧,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

“程真……”

是林小山的。

她猛地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林小山?”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它一直在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程真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挪。缠在腰上的那个东西箍得很紧,每迈一步都像在跟一条巨蟒搏斗。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听出来了——那个声音虽然很像林小山,但不是。

真的林小山,喊她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欠揍的调调。而这个声音,太认真了,太深情了,反而假。

她走了一百步,或者一千步,或者一万步。

缠着她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眼前出现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银白色的,冷冰冰的,像月光,又像霍去病眼睛里那种光。

她朝着光走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霍去病站在原地,钨龙戟竖在身前,戟尖上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只能照亮他周围三尺的地方。

但就这三尺,已经足够。

程真看见,霍去病周围站着好几个人。林小山、苏文玉、牛全、陈冰、八戒大师——都在。每个人都离得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可刚才,他们谁也没看见谁。

“都别动。”苏文玉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黑暗能隔绝感知。但只要站在一起,它就分不开我们。”

林小山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程真。程真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但谁也没说什么。

林小山咧开嘴,想开个玩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很凉。

但那是真的。

霍去病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右眼的银白又亮了几分。

戟尖的光芒扩展开来,照亮了一丈,两丈,三丈。

黑暗在光芒边缘翻滚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甘地咆哮,却不敢靠近。

“走。”霍去病说。

七个人站成一个圈,背靠着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黑暗吞没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前面,什么也没有。

但他们知道,只要还在一起,就不是走丢。

天黑得不对劲。

不是慢慢暗下去那种黑,是像有人从天上泼下一桶浓墨,唰的一下,把整片天地染透了。

林小山抬头的时候,最后一缕光正从云缝里挤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手指。然后那根手指沉下去了。

“不对劲。”霍去病按住钨龙戟,右眼的银白自动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光,“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像巨兽翻身一样的震颤。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那边!”程真指向东边。

黑暗中,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尊三丈高的金色巨像,浑身流转着金属光泽,每一步踏下,地面就陷进去一个深坑。

“金妖。”苏文玉声音发紧,“五行妖中的金行。”

西边突然窜起冲天大火。

火光里,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在成形——通体赤红,浑身烈焰,每走一步,脚下的草木就瞬间化为焦炭。

“火妖。”八戒大师攥紧佛珠,“阿弥陀佛……”

南边涌来滔天巨浪。

那浪头是竖着的,像一堵水墙,直直地往这边压过来。水墙里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张着嘴,无声地咆哮。

“水妖。”陈冰往后退了一步,药囊里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响。

北边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粗大的藤蔓从裂缝中涌出,像无数条巨蟒,在空中扭曲、挥舞。藤蔓顶端开着血红色的花,花蕊里滴着粘稠的汁液。

“木妖。”牛全抱着工具箱,指尖在搭扣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咔嗒。咔嗒。

最后一个方向,土。

脚下的大地开始隆起,一座土山从地面升起,土山顶上站着一个巨大的石人,浑身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眼睛是两块燃烧的炭。

“土妖。”霍去病握紧钨龙戟,右眼的银白亮得像一盏灯。

五只妖,从五个方向,缓缓逼近。

“进洞!”霍去病一声低喝,率先冲向身后的山壁。

那里有一个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七个人朝着洞口狂奔。

身后,金妖踏着沉重的脚步追来,每一步都震得人脚底发麻。火妖喷出的烈焰已经烧到身后三丈,热浪烤得后背发烫。水妖卷起的巨浪哗啦啦作响,浪头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木妖的藤蔓在地面上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土妖迈着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塌陷一块。

“快!快!”林小山拉着程真的手,拼命往前跑。

程真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她低头一看——一根藤蔓,已经缠上了脚踝,正在往上爬。

“别管我!”她抽出链子斧,一斧斩断藤蔓。

林小山一把拽起她,继续跑。

洞口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霍去病第一个冲进洞里,钨龙戟横在身前,回头看了一眼。

五只妖,已经到了洞口。

“进来!”他低喝。

六个人连滚带爬冲进洞。

就在最后一个人冲进洞的瞬间,火妖喷出的烈焰封住了洞口。火焰呼呼作响,热浪灌进来,烤得人满脸发烫。

“往里走!”霍去病带头往深处跑。

洞里很黑。很窄。很冷。

七个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下来喘气。

身后,洞口的方向,隐隐能看见火光在跳动。五只妖没有追进来,但它们也没有离开。它们在等。

“它们……”林小山喘着粗气,“它们为什么不进来?”

苏文玉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这洞……有古怪。它们不敢进来,或者……进不来。”

“那咱们也出不去啊。”牛全抱着工具箱,声音发颤,“洞口被封了,咱们困在这儿了。”

沉默。

黑暗中,只有七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突然,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霍去病举起钨龙戟,戟尖的银白光芒照亮了前方——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金妖。

它比外面那只小得多,只有一人高,但通体流转的金光说明,它是金妖的分身。它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地底绕进了洞。

金妖动了。

它迈开步子,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就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不对,不是冰霜,是金属。它走过的地方,岩石变成了金属。

“它会转化物质!”牛全惊呼,“别让它碰到!”

金妖已经冲到面前。

霍去病一戟刺出!

戟尖刺在金妖胸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金妖退了一步,但胸口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它低下头,看了看那道白痕,然后抬起头,盯着霍去病。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在笑。

金妖抬手,一拳砸向霍去病。

霍去病侧身避开,拳头砸在旁边的洞壁上。轰的一声,洞壁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这东西……”林小山双节棍在手,“怎么打?”

苏文玉清光护体,九世轮回刀出鞘:“它有核心!胸口正中央,那团金色的光!”

程真链子斧劈出,斧刃砍在金妖肩上,砍出一道白痕,但很快就愈合了。

“太硬了!”她咬牙。

金妖又一拳砸来,这一次对准的是林小山。

林小山往旁边一滚,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妈呀……”他爬起来就跑。

金妖追上去。

陈冰突然喊:“牛全!玉碟!”

牛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从工具箱里掏出玉碟,对准金妖。

“脉冲!”他按下按钮。

玉碟亮起一道白光,射向金妖。金妖身形一顿,胸口的金色光芒闪烁了几下,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霍去病一步踏出,三相神之跃——左坤,右离,归震!三步之后,他已到金妖面前,钨龙戟直刺它胸口正中央!

戟尖刺入。

“咔嚓——”

金妖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金光从缝隙里泄出来,越来越亮,最后——

“轰!”

金妖炸成无数碎片,金色的金属碎块四散飞溅,砸在洞壁上叮叮当当响。

众人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洞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又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又一个金妖分身。

“它……它还有?!”林小山脸都白了。

霍去病握紧钨龙戟,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往里退。”他说。

七个人往洞里退。

金妖分身不急不慢地跟着,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猫戏老鼠。

退了大约三百丈,通道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石室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只有无尽的黑暗。

“别停!”霍去病喝道。

但已经晚了。

石室四周的洞壁上,突然钻出无数根藤蔓。那些藤蔓像蛇一样扭动着,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极快。

“木妖!”苏文玉清光护体,一刀斩断几根藤蔓。

但斩断的藤蔓落地后,又钻回土里,很快又长出来。

程真链子斧翻飞,在身前织成一道银色的网。藤蔓碰到网就被绞碎,但绞碎一根,又来两根,根本斩不完。

一根藤蔓突然从地上钻出,缠住了牛全的脚踝。

“啊!”牛全大叫一声,被拖倒在地。

工具箱脱手,滑出去老远。

“牛全!”林小山冲过去,双节棍砸向那根藤蔓。

藤蔓被砸断,牛全爬起来就跑,冲向工具箱。

但工具箱已经被另一根藤蔓卷走了,拖向黑暗深处。

“我的箱子!”牛全追了两步,又一根藤蔓缠住他的腰。

陈冰冲过来,手里的银针刺进藤蔓。藤蔓猛地一抖,松开了牛全,缩了回去。

“针上有毒?”牛全喘着气。

“麻药。”陈冰拉起他,“能麻一会儿,但不够。”

八戒大师突然开口:“火。木怕火。”

众人一愣。

对啊,木怕火。

但火妖在外面堵着,他们哪来的火?

林小山突然一拍脑袋:“牛全!你工具箱里有火折子吗?”

牛全面色发苦:“工具箱……被拖走了……”

就在众人被藤蔓缠得焦头烂额时,石室顶部突然滴下水来。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

“不对……”陈冰抬头。

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从头顶传来。

“水妖!”苏文玉惊呼。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水柱从顶部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七个人瞬间被冲散。

林小山在水里翻滚,呛了几口水,拼命扑腾。他不识水性,手脚乱舞,越扑腾越往下沉。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上拽。

程真。

她一手划水,一手拎着林小山,往最近的一块高地游。

林小山咳出几口水,大口喘气:“你……你……”

“闭嘴。”程真把他扔到高地上,转身又游回去。

水越来越深,已经淹到腰部。

金妖分身站在水里,不受任何影响,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藤蔓在水里游得更欢,从各个方向钻来。

头顶的水还在往下灌,水位不断上升。

牛全抱着霍去病的腿,死死不撒手。他不会游泳。

陈冰抓着八戒大师的袈裟,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医者心经。

苏文玉清光护体,在水面上撑起一小片干燥的空间,但光芒越来越暗。

霍去病右眼的银白亮得像两盏灯。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妖分身,看着那些在水里游动的藤蔓,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忽然开口:

“都到我身边来。”

六个人拼命往他身边游。

金妖已经冲到面前,一拳砸来。

霍去病没有躲。

他抬手,握拳,一拳迎上去!

“轰——!”

两拳相撞,炸开一圈冲击波,水浪被推出去,砸在洞壁上反弹回来,激流冲得众人东倒西歪。

金妖退了一步。

霍去病退了三步。

他的右拳在滴血,血滴进水里,晕开一片淡红。

但金妖的拳头上,出现了裂纹。

“它……它裂了?”林小山瞪大眼睛。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滴血的右拳,又踏前一步。

金妖也踏前一步。

两只拳头,第二次相撞。

这一次,金妖的拳头彻底碎裂,裂纹从拳头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胸口——

“轰!”

金妖第二次炸开。

但霍去病也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水还在涨,已经淹到胸口。

藤蔓还在游,随时可能缠上来。

黑暗还在头顶压着,看不见一丝光。

“怎么办……”牛全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要死在这儿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水快要淹没头顶的时候,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隆——

是山体崩塌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热浪从通道里涌进来,撞在水面上,激起一片蒸汽。蒸汽弥漫开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众人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很大。很烫。

火妖。

它居然钻进了洞里。

水位迅速下降。不是被排走了,是被蒸发了。蒸汽越来越浓,烫得人喘不过气。

林小山捂住口鼻,咳得撕心裂肺。

陈冰把药囊里的药巾分给众人,捂住嘴,勉强能呼吸几口。

蒸汽中,隐约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它站在不远处,浑身的火焰在蒸汽中跳动,忽明忽暗。

它没有动。

它在看。

看这群被逼到绝境的人,会怎么挣扎。

霍去病站起来,握紧钨龙戟。

他的右眼银白已经亮到极致,左眼却燃起金色的战火。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像两头巨兽在厮杀。

他一步踏出。

蒸汽被冲散,露出火妖的真身——三丈高的火焰巨人,浑身烈焰,五官模糊,只有两只眼睛,是两团深红色的火苗。

火妖盯着他。

它开口了,声音像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又像滚烫的岩浆在流淌:

“你……不是……人。”

霍去病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戟刺出!

戟尖刺入火妖的胸口,火焰瞬间沿着戟杆蔓延上来,烧向他的手。

他没有松手。

火焰烧到手腕,烧到手臂,烧到肩膀。皮肤焦黑,血肉模糊,但他没有松手。

“霍哥!”林小山要冲上去,被程真死死拉住。

“别去!”程真吼,“他撑得住!”

霍去病的右眼银白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戟身。戟尖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火妖背后穿透!

火妖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

那个窟窿里,没有火焰,只有虚无。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一块一块的火焰从身上剥落,落在地上,熄灭。

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霍去病单膝跪地,握着戟的手在颤抖。

他的右臂一片焦黑,从肩膀到指尖,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没有倒下。

火妖死了。

水退了。

金妖死了。

木妖的藤蔓也缩了回去。

但危险还没有结束。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像巨兽翻身一样的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洞顶开始掉落石块。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林小山身边,砸出一个坑。

又一块更大的砸下来,差点砸中牛全。

“塌了!洞要塌了!”程真喊道。

七个人拼命往外跑。

但来时的那条通道已经被火妖炸塌了,无路可走。

石室四周的洞壁开始龟裂,裂缝越来越大,石块不断掉落。

“那边!”苏文玉指着石室深处一条狭窄的缝隙,“有风!能通到外面!”

七个人冲向那条缝隙。

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小山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程真,然后是陈冰,然后是牛全,然后是八戒大师,然后是苏文玉。

霍去病最后一个。

他钻进去的时候,身后的石室彻底塌了。

轰隆隆——

整座山都在震动。

七个人在缝隙里拼命往前爬,身后碎石不断掉落,好几次差点砸中脚后跟。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月光。

七个人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变亮。

他们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谁也不说话。

霍去病的右臂还在滴血,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陈冰挣扎着爬起来,从药囊里翻出止血的药,给他包扎。

“疼吗?”她问。

霍去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东边那线光。

林小山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咱们……居然活下来了。”

程真躺在他旁边,没有动,但嘴角弯了弯。

牛全抱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工具箱——只剩一半了,另一半被砸烂了。但他还是紧紧抱着,像抱着什么宝贝。

八戒大师盘腿坐着,闭目诵经,佛珠一颗一颗捻过。

苏文玉靠在石头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陈冰包扎完霍去病的伤口,也躺下来,闭上眼睛。

程真忽然开口。

“林小山。”

“嗯?”

“你刚才在水里扑腾的样子,挺傻的。”

林小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你救我干嘛?让我沉下去算了。”

程真没说话。

但她往他那边挪了挪。

东边的光越来越亮。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