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堂在山腰,不大,却清幽。
弟子在门口站住,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瑾瑜独自踏入。
堂中坐着一位中年道长,青灰色道袍,面相和善。
侧面客桌上已经摆好了茶。
她刚要行礼,眼神却瞥见道长袖口,有一小块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见过掌教。在下乔瑾瑜,自学了些道术,特来拜访。”
吕素真笑着摆手:“不必多礼,快坐。”
他抬手让座,袖口那点焦黑晃了晃,又被他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瑾瑜假装没看见,端起茶盏。
吕素真咳了一声,正色道:“乔居士,这符箓之法,望城山已然断绝多年。没想到今日能在民间见到这般传承,想来是道祖显灵,不让符箓一脉绝于世间。”
他顿了顿,看着瑾瑜的眼神越来越亮。
“居士若有任何需求,望城山定当尽力满足。便是想做这掌教之位,老道也二话不说,立马筹备继任大典!”
瑾瑜一口茶差点呛住。
她放下茶盏,愣愣地看着对面这位道长。
掌教?
她?
她一个刚满十七的小姑娘,头一回来望城山,就被塞掌教?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张火球符送到吕素真手里,他好奇之下用真气催动,那符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球,他躲得快,袖子还是被燎了一块,山顶望月台的地板上还留着个焦黑的大窟窿。
他被这威力惊住了。
然后下意识掐指一算。
卦象模糊,看不清这人的来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方外之人,乃是吉星。
道家三吉星,福星禄星寿星,得其一便是贵不可言。
而卦象显示,这人身上不止一种。
这种人,要么是福泽深厚,要么是命格奇特。
无论如何,交好总没错。
瑾瑜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不不不,掌教抬举了。晚辈年纪还小,也不喜欢麻烦,就想游游山玩玩水,吃好喝好。这掌教之位,实在担不起。”
吕素真听她拒绝,面露遗憾。
但听到原因居然是因为不喜欢麻烦,眼睛又亮了。
“那小友可愿在望城山挂个长老之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放心,只是挂名,不用管事。只在望城山有难处时,能看护一二便可。况且望城山对长老的供奉,一向不薄。”
瑾瑜眨眨眼。
望城山有多富她当然知道。
算命、医药,这两样可都是最烧钱的营生。
能在这行当里立住脚的,家底都厚得很。
她想了想。
上山前她看过望城山的气运,浓厚得很,百年之内没有灭派之灾。
挂个名,不用管事,偶尔帮衬一下小忙,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那瑾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吕素真大喜过望,当即命人筹备继任典礼,又让人传信给去寻剑的大弟子王一行,让他尽快赶回来拜见新长老。
瑾瑜就这样在望城山住了下来。
吕素真给她拨了个清静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院子隔壁住着个小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玉雪可爱,见人就笑。
那孩子叫赵玉真,是吕素真的小弟子。
瑾瑜头一回见他,他正蹲在院子门口看蚂蚁搬家。
见她过来,仰起脸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瑾瑜也笑了。
这小孩挺招人喜欢。
典礼定在十日后。
王一行在典礼前两天赶了回来。
瑾瑜远远看见一个青年道士背剑上山,风尘仆仆。
他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
“见过乔长老。”
瑾瑜摆摆手:“别客气,我还没你大呢,叫瑾瑜就行。”
王一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间那股跳脱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本就是活泼性子,这下更放得开了。
“那行,瑾瑜!”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投缘。
典礼那日,天还没亮瑾瑜就被拉起来梳洗。
换上那身新制的道袍,青灰色料子,剪裁合身,穿上身多了一分洒脱之意。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倒真有几分方外之人的味道了。
头发被一根玉簪盘起,余下的自然垂落在身后。
吉时到,山门大开。
瑾瑜踏出院子,沿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两旁站满了望城山弟子,持剑而立,肃穆无声。
她走过时,弟子们齐齐低头行礼。
她面上端着,心里却想,这排场还挺大。
登望月台。
台上摆着香案,吕素真正装而立。
瑾瑜走到他面前,跪下,受印,受法。
“祭拜祖师。”
她起身,对着祖师像三鞠躬。
“誓守门规。”
她开口,声音清越:“乔瑾瑜,愿守望城山门规,护望城山道统。”
吕素真含笑点头。
最后一道仪式是法器启灵。
一个弟子捧着一只锦盒上前,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对紫金铃铛,透明莹润,紫金两色流光在其中缓缓转动,像有生命一般。
吕素真道:“此乃望城山镇山之宝,紫金铃。今日赠予乔长老,望你善用。”
瑾瑜接过铃铛。
入手温润,不知是什么材质,却沉甸甸的。
她没催动真气,而是将一缕灵气渡了进去。
叮——
一声清响,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铃声连绵而起,清脆悦耳,随风飘散。
望城山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弟子正在练剑,剑势忽然顺了几分。
有弟子打坐入定,灵台前所未有地清明。
就连吕素真都觉得心神通透,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洗涤了一遍。
铃声渐歇,余韵袅袅。
满山寂静。
吕素真望着瑾瑜,眼中精光闪烁。
这紫金铃在望城山传了几代,从没有人能唤醒得如此彻底。
那卦果然算得没错。
这哪是吉星登门,分明是道祖亲自送来的。
典礼过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
没出两天,整个北离都知道了,望城山新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十七岁女长老,法器启灵时紫金铃响彻全山,闻者灵台清明,武道精进。
有人惊叹,有人不信,有人打听这位乔长老的来历。
瑾瑜一概不理。
她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泡茶,看书,晒太阳。
这日子,比在柴桑城清净多了。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个少年。
不知道东君现在怎么样了。
这天,瑾瑜正在院子里制香。
隔壁的赵玉真又跑来了,这回不是看蚂蚁,是缠着王一行讲故事。
小家伙蹲在石凳上,两只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大师兄。
“师兄师兄,你给我讲讲取剑的事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