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灯一盏盏升上夜空,暖黄的光点越飘越远。
瑾瑜望着那些远去的灯火,转身想去找大师兄。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她走过来。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江澄的声音:“你做什么去?魏无羡!”
瑾瑜回头,只见江澄和江厌离正焦急地望着魏无羡的背影,那人竟追着金家的人去了。
瑾瑜看了看江厌离的神色,觉得不太对,便朝蓝曦臣打了个手势,转身往江厌离那边走去。
“江姐姐,怎么了?魏婴去做什么?”
江厌离看着瑾瑜,眼眶微红,神色委屈。
江澄顾及姐姐的脸面,不好开口。
可他身旁的江氏弟子却憋不住了,这位蓝氏仙子和自家大小姐交情好,正该让她知道金子轩的嘴脸。
那弟子嘴快,三两句便把方才的事说了:放灯时有人打趣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婚事,江厌离正害羞,金子轩却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顾及江家的颜面,冷冷丢下一句“不必再提”。
江澄没来得及拦住,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江厌离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瑾瑜递过手帕,低声道:“金氏少主,实在有失风度。”
江厌离担心师弟,瑾瑜便陪她一同追过去。
刚走到半路,一个金氏的女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江姑娘,不好了!魏公子和我家公子打起来了!”
众人跟着江厌离一路小跑,赶到时,魏无羡和金子轩已被拉开。
魏无羡被江厌离和蓝忘机拦着,金子轩也被金氏弟子拉着,两人还在互相瞪视。
旁边有别的世家弟子小声议论:“听说是金子轩瞧不起江小姐,要退婚,魏无羡替师姐抱不平呢。”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静了下来。瑾瑜面色微沉。
江厌离拉着魏无羡就要走。
“江姐姐,等一下。”瑾瑜开口道。
江厌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魏无羡和江澄还在瞪着金子轩,金子轩被瞪得有些心虚,却强撑着站在那里,他心想,自己确实不喜欢这门婚事,又没错,凭什么心虚?
瑾瑜走到金子轩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金少主,蓝纾有一言。”
金子轩推开身旁的人,硬着头皮道:“蓝仙子请讲。”
“金少主与江姐姐的婚事,乃双方长辈定下,两姓之好,本该各自珍重。即便金少主心有不满,不愿结这门亲,也该依礼数、循规矩,由金氏与江氏好生商议,该赔礼赔礼,该补偿补偿。两家的事,自有两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金子轩脸上。
“可金少主当众轻慢未婚妻,言语之中毫无顾忌,可曾想过,江姐姐何辜?她并无半分过错,却要平白受此折辱。金少主是兰陵金氏的少主,世家子弟的表率,今日这般行径,只怕有失体面,也让旁人看了两家的笑话。”
金子轩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身旁的金氏弟子们也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魏无羡的怒气还没消,被江厌离和蓝忘机一左一右拉着,胸口剧烈起伏。
江澄站在旁边,目光冷冷地剜着金子轩,手还攥着剑柄。
江厌离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可攥着魏无羡袖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瑾瑜说完,不再看金子轩,转身走到江厌离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江姐姐,走吧。”
江厌离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围观的学子,渐渐走远了。
金子轩站在原地,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身边有人小声叫了他一声,他没应。
这场闹剧终究没能瞒过蓝启仁。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老人家刚喝完一盏安神茶,听完之后,茶盏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罚。
两个都罚。
原本蓝启仁是打算只罚魏无羡的,毕竟先动手的是他,而且他只是衣衫微乱,金子轩却是鼻青脸肿。
可巧有弟子路过林子,听见了瑾瑜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回了上来。
蓝启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改了主意。
江家那姑娘确实受了委屈,不该忽视。
金家小子当众轻慢未婚妻,若只罚魏无羡,倒显得他蓝氏是非不分。
于是两人一块儿跪着,又叫了各自的长辈过来。
金子轩跪得腰板挺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里委屈得很,他不过是不想结这门亲,怎么就成了他的错?
魏无羡跪在一旁,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江枫眠来得比金家快。
只因他本来就在半路上了。
半个月前,江厌离传讯回莲花坞,说蓝氏瑾瑜仙子有一种洗灵丹,能提升资质。
只是因天时地利才可成就,世上再无第二枚。
信里附了蓝氏的信物,江枫眠和虞紫鸢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激动得一宿没睡。
世上竟有这种丹药。
虞紫鸢当场就要收拾东西动身,被江枫眠劝住了。
得准备东西去换,人家蓝氏肯给这份机缘,他们不能空着手去。
那段时间,江枫眠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他翻遍了江氏的家底,珍宝、灵材、古籍,一样一样地清点,心里反复掂量:这些够不够?那些行不行?
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若是男子也能用就好了,阿澄和阿婴也能更进一步,江氏便多一分保障。
但这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这样的机缘,江家已经得了一份,再贪心就不像话了。
他更加卖力地翻家底,恨不得把莲花坞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好东西。
东西备齐了,他便启程往姑苏赶。
走到半路,蓝氏的传信到了。
江枫眠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沉。
他家女儿,被金家那小子当众欺辱?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面无表情地继续赶路。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传讯弟子:“那金子轩他被阿婴打了?”
弟子愣了一下:“……是,魏公子把人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