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温氏,不夜天。
仙门百家的队伍陆陆续续到了。
蓝忘机、魏无羡和江澄混在人群中,跟着蓝氏的队伍进了温氏的地界。
三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看起来跟寻常来听学的弟子没什么分别。
温氏的人将他们安排在一处偏院里,院子不大,住了二十来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仙门百家的弟子们被随意塞在各处,不分门派,不分亲疏,显然是故意的,方便监视,也方便挑拨。
温晁是这次教化的主事人。
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温氏的令牌,身后跟着一群温氏亲卫,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都到齐了?”他扬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身后的亲卫躬身答道:“回公子,各世家弟子均已到齐。”
温晁“嗯”了一声,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人群后排,蓝氏校服一尘不染,面容清俊,神色淡然。
即便刻意压了修为,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度还是掩不住的,在一群弟子中格外出挑。
温晁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蓝二公子。”他踱步到蓝忘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久仰大名。清风朗月的含光君,竟也屈尊到我温氏来了?”
蓝忘机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温公子。”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温晁的挑衅跟他毫无关系。
温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更浓了:“蓝二公子不愧是蓝氏的人,端方持重,果然名不虚传。就是不知道,在温氏的地界上,这份端方能端多久?”
蓝忘机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温晁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各回各屋。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蓝忘机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温晁的霉运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他在院子里训话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当着几十号弟子的面摔了个四仰八叉。
爬起来一看,地上干干净净,连滩水都没有。
晚上的宴席上,他端起酒杯刚要说话,杯子忽然裂了,酒水泼了自己一身。
回屋的路上,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蝙蝠,不偏不倚撞在他脸上,吓得他往后一退,踩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温晁气得脸都绿了,让亲卫彻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搞鬼。
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
魏无羡坐在窗边,翘着腿,手里捧着一碗茶,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无辜极了。
江澄坐在他对面,用眼神问他:是不是你?
魏无羡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茶碗举到嘴边,遮住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蓝忘机坐在角落里打坐,眼睛都没睁开,但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温晁查不到是谁在搞鬼,憋了一肚子火,全撒在了仙门百家的弟子身上。
他开始变着法子折腾人。
第一天,让所有弟子在演武场上站了两个时辰,日头毒得很,有人站得头晕眼花,险些晕过去。
温晁坐在阴凉处喝茶,笑着说:“这就受不了了?温氏的弟子,每天都是这么练的。”
第二天,让弟子们两两对练,美其名曰切磋,实则是让他们互相消耗。
有人受伤了,温氏的药堂拖到半夜才给治。
第三天,直接让弟子们去后山猎杀妖兽,不给补给,不给支援,死了算自己没本事。
魏无羡三人跟着队伍去了后山,避开了最危险的地带,猎了几只低阶妖兽交差。
有人受了重伤,魏无羡悄悄塞了一颗丹药过去,那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入夜之后,才是他们真正的行动时间。
温氏的警戒很严,但并非密不透风。
蓝忘机、魏无羡和江澄趁着夜色,悄悄摸出了院子。
三人身上都有瑾瑜给的储物法器,藏在神识之中,寻常的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法器里装着符箓、丹药、阵盘,还有魏无羡的阴铁碎片。
温氏主殿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三人没敢靠近,绕到了后殿的书房附近。
魏无羡闭目感应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感应不到。”他低声说,“阴铁的气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很模糊,只能确定在这片区域,但具体在哪儿……说不准。”
蓝忘机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远处一座高塔上:“那边,守卫最多。”
三人摸到高塔附近,果然发现了异样。
塔身周围布了多层阵法,塔门口站着四个温氏亲卫,个个修为不低,而且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有人巡逻经过。
“进不去。”江澄压低声音,“硬闯肯定暴露。”
魏无羡想了想:“不一定非要进去。只要确定阴铁在不在里面就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是瑾瑜临走前给的探查符,专门用来感应阴铁气息的。
他将符箓贴在掌心,催动灵力,符箓微微发烫,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
灵光朝高塔的方向闪了闪,随即又暗了下去。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在里面。”
三人又换了几个地方,探查符始终没有强烈的反应。
直到他们摸到温若寒的寝殿附近,符箓忽然剧烈地亮了一下。
魏无羡心头一跳,赶紧将符箓收起来。
“在寝殿里。”他用口型说。
蓝忘机和江澄对视一眼,面色都沉了下来。
温若寒的寝殿。
也就是说,那块阴铁碎片,温若寒是随身携带的。
这就难办了。
三人正准备撤退,寝殿的门忽然开了。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股压迫感隔着老远就压了过来,像一座山似的压在三人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