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传女娲秘境消息来的时候，灵汐正在九灵阁后院晒草药。
“苍梧山有秘境？”
她放下手里的灵芝，把玉简里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西炎和辰荣交界，赤辰战死的旧战场附近，疑似有女娲遗迹。
灵汐捏着玉简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女娲，大地之母，这个世界的创世大神之一。
她穿越这么多世界，还从第一次遇到过跟女娲有关的东西。
相柳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灵汐把玉简递过去。
相柳看完，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他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秘境的。
苍梧山在两国交界，山势险峻，常年云雾封锁。
灵汐和相柳赶到的时候正是谷雨前两日，山脚的村子里住了几户猎户，乔伊的消息说这山上的雾只在谷雨前后散三天。
两人在谷雨当天登上了山顶。
云雾果然散了，露出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刻着女娲造人的古老石刻。
灵汐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凉的，触感跟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她试着往石壁里探入神识，像撞上了一堵墙。
进不去。
相柳也试了试，同样不行。
他绕着石壁走了几圈，最后站定：“应该有特定的时机。”
灵汐点头。
这种上古秘境不是那么好进的，要么等特定的时间，要么等特定的条件。
直到云雾重新聚拢，石壁也没有任何变化。
灵汐没灰心。
秘境这种东西，等个几年十几年都是常事。
她炼个随身秘境还花了两百年呢。
第二年谷雨，两人又来了。
石壁还是一动不动。
第三年。
第四年。
第五年。
每年谷雨前后三天，灵汐和相柳都会准时出现在苍梧山顶。
有时候毛球也跟着来，趴在一边打瞌睡，等主人忙完了驮他们回去。
灵汐试了各种办法，滴血、念咒、摆阵、在不同的时辰触碰石壁，全都没用。
相柳话少，但每次都会陪着，她研究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守着。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想复杂了？”灵汐有一年坐在石壁前，抱着膝盖发愁。
相柳想了想：“不会。上古秘境没有简单的，别急。”
灵汐叹了口气。
也对。
第十三年谷雨，两人照常上山。
那天傍晚，灵汐正蹲在石壁前研究石刻的纹路，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月亮正在慢慢变红。
血月。
相柳也注意到了，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红色的月光照在石壁上，那些石刻忽然像是活了过来。
女娲的衣袂在动，藤蔓在生长，造人的泥点在坠落。
石壁缓缓下沉，像一道门被打开，露出后面一扇青石门。
门上刻着四个字：有缘者入。
灵汐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往前迈了一步，相柳的手臂横过来挡住了她。
“汐儿，我走前面。”
灵汐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阵盘递过去，是她之前炼好的防护阵盘，用了最好的材料，够挡三次致命攻击。
“有任何不对，赶紧进忘忧云泽。”
相柳接过去，点了点头。
青石门很沉，相柳用了些力气才推开。
门后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峡谷，两侧石壁高耸，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相柳走在前面，灵汐贴在他身后，手虚环着他的腰。
两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灵汐觉得不对劲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老坟里的泥土气。
两侧石壁上开始浮现人影，是那种半透明的、像水面倒影一样的人影。
士兵。
成千上万的士兵。
有的拿着刀往前冲，有的半跪在地上捂着伤口，有的抱着死去的同袍在哭。
战场上该有的样子，这里全都有。
灵汐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胸口插着一支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在喊什么，灵汐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和不甘。
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相柳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和灵汐都是比较能共情的人，那些执念里的痛苦他甚至比灵汐感受到的更深更沉。
他咬紧牙关往前走，但灵汐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清心丹。”
灵汐从本源珠里取出丹药，给自己和相柳各服了一颗。
清心丹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太久。
九曲一线天太长，执念幻境太多，每走一段就有新的战场涌出来，新的面孔，新的死亡。
灵汐每次觉得胸口发闷眼眶发酸，就再吃一颗。
等两人终于走出一线天的时候，灵汐数了数，整整三瓶清心丹，她和相柳分着吃完了。
灵汐捂着肚子，脸色有点发苦：“我吃丹药吃饱了。”
相柳嘴角动了一下，但也没力气笑出来。
他靠在石壁上缓了一会儿，伸手把灵汐拉过来，让她靠着自己。
两人就这么站着，等呼吸慢慢平复。
走出九曲一线天，眼前是一块不大的平地。
再往前是浓得看不见底的雾，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灵汐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些残魄的执念还在身后若隐若现。
她摸了摸闷闷的胸口，忽然说了句：“夫君，我想……”
相柳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汐儿想做什么？”
“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他们安息，只是残魂太多，需要夫君帮助。”
灵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还望着来路的方向。
那些残魄太多了，多到让人心里发堵。
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有些事情遇到了，就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相柳的眼神温暖下来。
他的汐儿一直是这样。
嘴上不说，心软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他说，“只要汐儿需要，我一直在。”
灵汐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好看。
她从本源珠里取出一卷法诀递给相柳。
两人就地搭了三丈高的法坛，正中供奉太乙救苦天尊法相，摆上供品。
斋戒三日之后，法事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