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急促,却带着清晰的条理,打破了王座区域死寂的氛围。
墨殇原本烦躁的心瞬间被提起,他猛地抬眼,暗红光晕的眸子死死锁定在跪地的刺将身上,周身戾气微微一凝,声音冷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慌什么?慢慢说!若是敢谎报消息,朕当场捏碎你的魂!”
刺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骸骨地面,不敢有丝毫隐瞒,以最平稳、最详细的语气,将自己探查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出来:
“君主!属下奉命前往魔渊大陆海域交界地带巡查,不敢声张,一路潜行至海面附近,暗中观察魔渊大陆外围的玉阳结界!属下发现,玉阳结界的范围,已经悄然扩张了!”
墨殇身躯一震,敲击扶手的手指瞬间停下。
“扩张?”他沉声追问,“详细说来!”
“是!”刺将连忙应声,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以往属下多次探查,玉阳结界从深海向魔渊大陆延伸,约莫只有两千里范围,超出这个界限,怨念与亡魂便可自由流入深海。可这一次属下确认再三,玉阳结界如今向外扩张,足足达到了近三千里,整整多出一千里的范围,将大片原本无主的海域,全部笼罩在了结界的净化范围之内!”
这话一出,王座下方的几名亲信刺将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都是暗灵族的高层,自然清楚玉阳结界意味着什么,更清楚结界扩张意味着什么。
墨殇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坐直身躯,眼神死死盯着下方的刺将,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继续说!你的意思是……”
“君主,属下斗胆推测!”刺将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结论,“属下认为,咱们万古海渊的怨念、恶念、邪恶执念、亡魂大量消失,根本不是被人偷走,也不是被人转移,而是玉阳结界扩张,彻底切断了养分来源!”
“魔渊大陆上产生的一切邪念、亡魂,原本会顺着海水流向万古海渊,可如今,结界范围扩大,所有怨念刚一出海,便被结界的力量净化、安抚、消散,根本无法沉入海底,更无法抵达我们这片深渊!”
“古老墓室之所以变得异常,晶石消失、魂魄变少、连君主您进入都有被净化的感觉,恐怕也是因为玉阳结界的净化力量,顺着地脉渗透到了渊底,连墓室这种隐秘之地都被波及!”
“这一切的一切,根源不是幽戮副君主,不是内贼,而是……玉阳结界无声扩张!”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血骨王座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暗灵族兵将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答案,太合理了,太贴合现实了,也太让他们绝望了。
墨殇坐在血骨王座上,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脑海中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刺将的一番话,瞬间点醒。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
怨念不会凭空消失,亡魂不会凭空消散,恶念不会凭空淡化,唯一能让这一切悄无声息消失的,只有玉阳结界的净化之力。
以往结界范围小,拦不住多少怨念,可如今扩张一千里,等于直接掐断了暗灵族的喉咙,断了他们所有的食粮与根基。
什么晶石被盗,什么死婴失踪,什么幽戮陷害……
全都错了。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内部的对手,而是头顶那片他们一直轻视、一直忽略的光之结界。
是那片悄无声息扩张、悄无声息净化、悄无声息将他们逼上绝路的玉阳结界。
可即便想通了怨念流失的根源,墨殇心中那股最痛、最恨的疑团依旧没有解开。
他猛地一拍扶手,周身戾气轰然炸开,双目赤红,再次失控般怒吼出声:
“那结界扩张就算是真的!那墓室里的死婴呢?!到底是谁动了我的死婴?!是谁毁了我数百年的心血?!”
“回答我!!”
吼声震得整个王座大殿微微颤动,下方刺将浑身一颤,额头死死贴在地上,不敢言语。
他能解释怨念为何消失,却解释不了死婴为何不翼而飞——那是藏在最隐秘墓室、被层层禁制守护的至宝,绝不可能仅凭结界净化就凭空消失。
墨殇缓缓靠回血骨王座,闭上了双眼。
心中的怒火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两个重叠的打击变得更加狂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幽戮一脸无辜,为什么墓室没有明显闯入痕迹,为什么整个万古海渊的力量都在持续变弱——不是有人在暗中搞破坏,而是他们的生存通道,被彻底堵死了。
可堵死通道的人,同时也潜入了他的禁地,偷走了他的至宝,这才是最让他崩溃、最让他疯狂的真相。
“玉阳结界……扩张了……”
墨殇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冰冷,暗红光晕的眸子里,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与杀意。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内斗、猜忌、分裂,全都像一个笑话。
幽戮被他冤枉,愤然离开;
他自己毁了墓室,气到发狂;
整个暗灵族因为一场误会,陷入分裂与虚弱;
而真正的元凶,就在头顶,静静地扩张着范围,静静地净化着一切,静静地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下方的刺将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静静等待着君主的决断。
周围的亲兵与刺将们,也纷纷明白了过来,一个个面色凝重,心中既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怨念流失的真相,又陷入了更深的惶恐——死婴下落不明,至宝遗失,结界步步紧逼,暗灵族的未来,已经一片漆黑。
墨殇闭着眼,沉默了很久很久。
深海的暗流在王座周围缓缓流动,骸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整个渊底安静得可怕。
终于,他再次睁开眼,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躁与暴怒,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刺将说的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冤枉了幽戮。
他知道,暗灵族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玉阳结界的扩张,不是巧合,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有人在以这种温和却致命的方式,一点点蚕食暗灵族的生存空间,一点点断去他们的根基。
而那个潜入墓室、夺走死婴的人,必定与结界扩张脱不了干系。
而他,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很好。”墨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让整个渊底都为之颤抖的威严,“你立了大功。”
他抬眼,目光扫过下方所有的亲信,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传我命令。
第一,立刻停止所有针对幽戮势力的搜寻与戒备,从此刻起,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全员加派斥候,死死盯住玉阳结界的每一寸变化,记录结界扩张的速度、范围、力量强度,随时回报。
第三,立刻探查玉阳结界扩张的原因——是谁在维系结界?是谁在推动扩张?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第四,全力追查古老墓室闯入者的踪迹,就算翻遍整片深海,也要找出夺走死婴的凶手!
第五,从今日起,万古海渊进入最高戒备,所有收魂点、控魂阵、隐秘墓室,全部加固,全力抵御结界的净化力量。”
命令落下,下方刺将齐声应和:“遵命!君主!”
墨殇重新靠在血骨王座上,抬头望向深渊上方,仿佛穿透了六七万米的海水,看到了那片散发着柔和光芒、却致命无比的玉阳结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玉阳结界……你们以为,扩张范围,断我根基,就能让我暗灵族屈服吗?”
“你们以为,悄无声息的净化,就能让我们消亡吗?”
“不可能。”
“我墨殇,我暗灵族,就算失去所有怨念,就算濒临消亡,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们堵死我的路,藏起我的至宝,那我就亲自冲出去,把你们的结界撕碎,把你们的大陆搅碎,把所有阻拦我的、亏欠我的,全部碾成灰烬!”
深海之下,血骨王座之上,暗灵族君主墨殇的杀意,悄然凝聚。
而这场由结界扩张、死婴失窃引发的生存之战,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就在墨殇刚刚下达完五道命令,大殿内一片死寂、杀意正浓之际,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踉踉跄跄、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不规律,沉重、仓促,还带着明显的跛行,一步一磕,像是腿上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每挪动一下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原本肃静的王座大殿,被这突兀的声响搅得气氛一紧。
两侧的亲兵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骨刃,眼神警惕地望向殿门。墨殇坐在血骨王座上,指尖微微一顿,暗红色的眸子冷沉沉地扫了过去,周身刚收敛不久的戾气又隐隐翻涌。
殿门被撞开。
一名暗灵族刺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甲胄歪斜,浑身沾满深渊淤泥,脸色灰败扭曲,一条腿明显不敢着地,整个人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几乎是扑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墨殇眉头狠狠一皱,语气冷得刺骨:“慌什么?朕刚下令全军戒备,你身为刺将,不成体统。你就不能好好走道?怎么还瘸了?谁伤的你?”
那刺将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声音发颤,几乎是哭腔:“君、君主……不是属下不想好好走,是属下腿上、腿上沾了邪物,一动就钻心的疼,魂都要被扯碎了!”
墨殇眸色一沉:“抬起来让朕看。”
刺将哆嗦了一下,苦着脸:“君主……这东西不在前面,在、在后面……属下、属下只能转过来给您看。”
不等墨殇应允,他便咬着牙,小心翼翼地缓缓转过身,把臀部对着墨殇,姿态狼狈又怪异。
墨殇当场怒目一瞪,戾气炸开:“你他妈个不讲文明的东西!敢在朕面前如此无礼?!”
“不是不是!君主恕罪!您快看啊!”刺将急得声音都破了,拼命撅了撅,“您看我腿上这个!是藤壶,但不是普通藤壶!”
墨殇强压怒火,眯眼望去。
这一看,他眸中的怒意瞬间变成了凝重。
只见刺将的一侧大腿靠近臀部的位置,死死吸附着一个灰黑色、带着金属冷光的藤壶——外壳坚硬如铁,纹路冰冷,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深深扣进暗灵族的皮肉之中,并非血肉共生,而是机械构造。
铁藤壶。
墨殇一眼便认出,这绝非万古海渊里的任何一种生物。
“这是……”他缓缓起身。
“君主,它在蚕食我!”刺将声音发颤,“它在吸我的怨念、吸我的恶念,连我的魂都在被它一点点吞掉!我越挣扎,它咬得越紧!”
说着,他又忍痛微微挪了挪另一条腿,再次把臀部稍稍撅起:“君主您再看这边!还有一个!”
墨殇目光一移,瞳孔微缩。
另一侧腿上,竟夹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螃蟹。
铁壳坚硬,螯钳死死钳住刺将的皮肉,嵌入很深,八条金属腿如同钢刺般扎进体内,一动不动,却像有生命一般,持续不断地吸食着他身上的暗灵之力。
不是活物,是机械。
是人为造出来的东西。
墨殇脚步一迈,从血骨王座上走了下来,深海暗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滚动。他走到刺将身后,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铁藤壶。
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冰冷、生硬、毫无生气的金属质感传来,同时,一丝微弱却异常霸道的吸力顺着指尖往上窜,竟试图吸食他体内的戾气与怨念。
墨殇眸色一冷,立刻收回手。
“果然是金属机械。”他低声道,“不是深渊生物,不是结界力量,是人为放置的异物。”
“君主,快、快给我拔下来!”刺将疼得浑身抽搐,“再吸下去,属下的魂就要被它抽干了!”
墨殇直起身,冷声道:“来人。”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君主!”
“把他按住,”墨殇命令,“把这两个铁东西,给朕硬生生拆下来。”
“是!”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刺将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原地。刺将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轻点……轻点啊……”
另一名亲兵伸手,先抓住那只机械螃蟹的铁壳,用力一扯。
“呃啊——!”
刺将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机械螃蟹的螯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一收,嵌得更深,同时一股更强的吸力爆发开来。不仅如此,那名动手拉扯的亲兵突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呃……啊……”
他手一松,踉跄后退,捂着自己的胸口,眼神惊恐:“君、君主……这东西……它在吸我的怨念!吸我的魂!”
众人一惊。
墨殇冷声道:“怎么回事?”
“只要一碰它、一拔它,它就不只是吸宿主,连动手的人一起吸!”那亲兵惊魂未定,“我的力量、我的恶念,刚才一瞬间被抽走了一大截,浑身发软,痛苦万分……”
墨殇眸色更沉。
再看那刺将,被吸得气息更加虚弱,原本灰褐色的皮肤都隐隐泛白,身体摇摇欲坠,再拖下去,用不了多久,魂魄就会被这两个机械东西彻底吸干,变成一具空壳。
“废物。”墨殇低喝一声,“再来四个人,一起按住,一起拔!朕倒要看看,这铁东西有多霸道!”
四名亲兵立刻上前,两人按住手臂,两人按住双腿,将刺将死死固定在骸骨地面上。刺将泪流满面,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君主……轻点……我怕……”
“忍。”墨殇只字。
两名亲兵深吸一口气,一人抓住机械藤壶,一人抓住机械螃蟹,同时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呃啊啊啊啊——!”
刺将的惨叫声撕裂了大殿的寂静,浑身剧烈抽搐,皮肉被撕扯得发红,暗灵族特有的阴冷气息疯狂外泄。
可那两个机械异物,纹丝不动。
反而在被拉扯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属嗡鸣。
下一刻——
动手的两名亲兵同时浑身剧颤,双眼翻白,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痛苦嘶吼。
“我的魂……我的怨念……被吸走了……”
“好疼……浑身都空了……”
他们不过是触碰拉扯了片刻,体内赖以生存的怨念、恶念、灵魂力量,就被机械藤壶和机械螃蟹疯狂抽走,那种灵魂被撕裂、力量被掏空的痛苦,比身受重伤还要难熬。
墨殇看着这一幕,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机关,也不是简单的陷阱。
这是专门针对暗灵族的武器。
以机械为躯,以吸食怨念、恶念、灵魂为能,吸附之后越拔越紧,但凡触碰者,都会被一同吸食,专门克制他们这一族的生存根本。
“松开。”墨殇沉声命令。
那两名痛苦不堪的亲兵立刻踉跄后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灰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被按住的刺将已经奄奄一息,声音微弱如蚊:“君、君主……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吸成空壳……”
墨殇蹲下身,再次仔细观察。
机械藤壶外壳冰冷坚硬,底部有无数细小的金属触须,已经深深扎进刺将的体内,与他的灵魂隐隐相连。机械螃蟹的螯钳如同锁死的机括,一旦咬合,不触发特定机关根本无法松开。
他伸手沿着铁藤壶底部、螃蟹壳边缘、触须根部、螯钳咬合处,一遍又一遍仔细摸索,从外壳到缝隙,从凸起到凹陷,仔仔细细检查了不下十遍。
可无论他怎么摸、怎么看,这两个机械造物通体浑然一体,全是冷硬的金属,没有任何按钮,没有任何机括,没有任何凹槽,没有任何能松动、能解开、能关闭的开关。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次性的猎杀装置——咬上,就锁死;锁死,就不停吸食;吸食,直到把灵魂抽干为止。
没有退路,没有解法,没有仁慈。
墨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戾气都凝固了几分。
“没有开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这两个东西,从头到尾就没有开关,没有任何能正常取下来的办法,咬上就是死锁,谁碰谁被吸,越拔吸得越狠。”
周围的亲兵与刺将听得浑身发寒,一个个脸色惨白。
墨殇转头,看向地上已经快要昏过去的刺将,眼神冷硬,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给朕忍住。”
“要是再这样拖下去,你肯定被它们吸食而死,魂都剩不下。”
“朕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连着你的肉,把这两个铁东西一起切下来。会掉肉,会伤根基,会剧痛,但能保住你的命。”
刺将浑身一颤,疼得意识模糊,可他看着墨殇冰冷的眼神,知道君主不是在吓唬他,更不敢有半点反驳,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哆嗦着点头,声音细若游丝:
“行……君主……属下听您的……切……切吧……属下能忍……”
“很好。”墨殇面无表情,“按住,别让他动。”
四名亲兵立刻加大力气,将刺将死死按在骸骨地面上,一动都不能动。刺将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快要碎裂,浑身冷汗直流。
墨殇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如发丝、锋利无比的戾气刃芒,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量,只保留最纯粹的切割力。
他先走到机械螃蟹一侧,盯着那深深嵌进肉里的铁螯,刃尖轻轻贴在皮肉边缘。
“忍住。”
话音落下,墨殇手腕一稳,刃芒干脆利落地切入皮肉。
“呃啊啊——!”
刺将一声惨嚎,浑身剧烈抽搐,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机械螃蟹瞬间爆发吸力,可墨殇根本不给它持续吸食的机会,手腕一转,顺着螯钳根部,连皮带肉、连带着一小块深深粘连的血肉,猛地一切。
噗嗤——
金属摩擦血肉的声音刺耳难听。
那只死死咬合的机械螃蟹,连带着一块带血的暗灵族皮肉,被完整切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不等刺将缓过劲,墨殇已经移步到机械藤壶一侧。这东西底部触须更多、扎得更深,吸附范围更广,必须切得更大一块才能彻底取下。
“忍住,这一下更疼。”
墨殇话音未落,指尖戾气刃芒再次落下,贴着藤壶吸附的外围,狠狠一切。
“呃——!!”
刺将身体猛地一弓,差点昏死过去,大片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噗嗤——
机械藤壶同样连带着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从他腿上切落,滚到一旁。
直到这时,那股疯狂吸食灵魂的吸力才骤然消失。
刺将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身两处伤口血淋淋一片,疼得浑身抽搐,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两名亲兵连忙松开手,后怕地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微微嗡动、依旧在吸食残肉上怨念的机械造物,浑身发冷。
墨殇低头,看着那两个没有开关、只会死锁吸食的金属猎杀器,暗红色的眸子里杀意翻涌到了极致。
“没有开关,没有解法,专门吸暗灵的魂……”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刺骨,“好手段,好算计,这是要把我暗灵族,一个个活活吸干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内每一名暗灵兵将,声音不大,却带着震彻深渊的威严:
“都给朕听清楚。
从今往后,任何人遇到这种铁藤壶、铁螃蟹,不准拔,不准碰,不准扯。
没有开关,硬拔必死,碰之即被吸。
一旦发现被寄生,要么连肉切掉,要么……就地格杀,免得连累同族,魂飞魄散。”
众人齐齐跪倒,声音颤抖却无比恭敬:
“遵命!君主!”
墨殇缓缓转身,重新走回血骨王座,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山雨欲来的狂暴杀意。
玉阳结界断他根基。
神秘人盗他死婴。
如今又派出这种无死角、无开关、无解救的猎杀机械,蚕食他的族人。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往他的逆鳞上撞。
他坐在高高的骸骨王座上,俯视着整个大殿,暗红色的眸子在深渊黑暗中亮得吓人。
“传朕追加命令。”
“全军自查,一寸皮肉都不许放过。
全境封锁,不许任何外来机械进入深渊。
联合幽戮,共享敌情,停止内斗。
谁敢再藏私、再内斗、再轻视此物……”
墨殇顿了顿,声音冰冷彻骨。
“朕先让他,尝尝被机械吸食灵魂,生不如死的滋味。”
深海之下,杀意冲天。
万古海渊的真正风暴,因这两个没有开关的小小机械,彻底引爆。
一场不死不休的灭绝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被连着血肉切下来的机械藤壶和机械螃蟹摔在骸骨地面上,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微微震颤,金属触须和细爪在坚硬的骨地上轻轻划动,晃晃悠悠地蠕动着,像两条没死透的毒虫,悄悄朝着离得最近的几名暗灵族护卫靠了过去。
众人刚松了口气,注意力大多还在受伤的刺将身上,谁也没去多看地上那两块已经被切下来的机械。几名护卫放松了戒备,有的上前搀扶同伴,有的低头擦拭着手上的污渍,完全没料到这两个东西脱离宿主之后,竟然还能自行行动。
机械螃蟹的动作明显更快,八只细小却锋利的金属爪在地面飞快扒动,短短片刻就爬到了一名背对它的护卫脚边。不等那护卫反应过来,螃蟹猛地一弹身躯,两只坚硬的铁螯“咔嚓”一声,狠狠咬住了护卫的小腿。
“——啊!”
那护卫当场痛呼出声,身体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就要抬脚甩开。可机械螃蟹的螯钳已经深深掐进皮肉,八只金属爪也同时扎进他的腿上,死死扣住,吸力瞬间爆发,疯狂吸食起他体内的怨念与灵魂之力。
“疼!好疼!这东西……这东西还能动!”护卫脸色骤白,抱着腿惨叫起来,“它在吸我!它在吸我的魂!”
周围的人瞬间大惊,纷纷后退。墨殇原本刚要转身回王座,听到惨叫眼神一厉,猛地回头看去,一见这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戾气当场翻涌:“废物!这点东西都看不住!”
他几步走了过去,看着那只死死咬在护卫腿上的机械螃蟹,又扫了一眼地面,眉头狠狠一皱:“另一个呢?机械藤壶呢?”
众人慌忙低头一看,地面上只剩下一点血迹,刚才跟着一起被切下来的机械藤壶,竟然不见了踪影。
“藤壶……藤壶不见了!”一名护卫惊慌道。
“刚才还在这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墨殇眼神冷得吓人,厉声喝道:“慌什么!先处理眼前这个!”他盯着被咬得惨叫不止的护卫,沉声道:“别挣扎,越挣扎它吸得越凶!这家伙没完没了,根本没有开关,只能跟刚才一样,连肉一起切下来!你给我忍住!”
那护卫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违抗,只能颤声应道:“君……君主!我忍!我忍住!您快动手!再吸我就完了!”
“按住他!”墨殇一声令下。
立刻有两名护卫上前,死死按住这名被咬的护卫,不让他乱动。机械螃蟹感应到挣扎,吸力再次暴涨,护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
墨殇不再犹豫,指尖凝聚出一缕锋利的戾气,对准机械螃蟹咬合的位置,冷声道:“忍住,一刀解决!”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沉,戾气刀刃直接切入护卫小腿的皮肉,连带着被螃蟹咬住的那块肉,干脆利落一切。
“呃啊——!”
护卫一声痛吼,浑身冷汗狂涌。
机械螃蟹连着一小块血肉被切下,再次摔落在地,刚一落地,金属爪又开始划动,还想继续寻找目标。
“还敢动?”墨殇眸中杀意暴涨,一脚狠狠踩下!
他用尽了君主的本源戾气,力道足以踩碎深海精钢,可一脚下去,只发出“当”的一声刺耳金属巨响,那机械螃蟹非但没有碎裂,连一点凹陷、一点划痕都没有出现,反而被踩得弹了一下,八只爪子扒得更急,又朝着旁边人的脚边爬去。
墨殇瞳孔一缩,再次抬脚,狠狠连踩三下,每一脚都灌注了狂暴的暗灵之力,可机械螃蟹依旧完好无损,外壳坚硬得超乎想象,别说摧毁,就连变形都做不到。
他顿时怒火直冲头顶,厉声怒骂:“这他妈是啥做的?!连踩都踩不坏、砸不烂?!什么鬼东西!”
周围的护卫全都吓得不敢出声,脸色惨白。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机械造物,竟然坚硬到君主都无法摧毁的地步。
墨殇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地上还在疯狂蠕动的机械螃蟹,厉声下令:“愣着干什么!赶紧的给我捡起来,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扔到深渊最底层,让暗流把它卷走!”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不敢用手直接碰,只用骨刃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挑起机械螃蟹,忍着被吸食的风险,飞快朝着大殿外狂奔,准备将它丢进万丈深渊暗流之中。
而墨殇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转头厉声质问:“刚才那个机械藤壶呢!到底跑哪去了!全都是废物,连两个死物都看不住!”
众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再次四处搜寻,终于在王座下方一条细小的骸骨缝隙里,看到了那只正静静蛰伏的机械藤壶——它没有乱动,只是吸附在缝隙内壁,似乎在感知周围的怨念气息,等待最佳的偷袭时机,显然是在蓄势待发。
“在这!君主!它躲在王座底下的缝隙里!”一名护卫指着缝隙低声道。
墨殇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那灰黑色的金属藤壶正死死贴在骨缝中,触须微微颤动,依旧充满了攻击性。他伸手想将它抠出来,可刚靠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显然这东西就算躲在缝隙里,依旧在运转,依旧能吸食怨念。
他强忍着将其捏碎的冲动,可一想到刚才连踩数脚都无法损伤机械螃蟹分毫,便知道这机械藤壶也是同样的材质,根本无法强行摧毁。
墨殇咬牙切齿,戾气翻涌:“妈的,一个两个都这么硬!”他再次厉声喝道,“来人!用骨链套住它,给我拖出来!一起扔出去!不准留在大殿里!”
几名护卫立刻取来漆黑的骨链,小心翼翼地伸进缝隙,套住机械藤壶的外壳,一点点往外拖拽。机械藤壶被拖动时,触须疯狂颤动,吸力不断爆发,拖拽的护卫们脸色纷纷发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怨念被一丝丝抽走,痛苦不堪。
“快点!拖出来就扔!别碰它!”墨殇催促道。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机械藤壶从缝隙里拖了出来。刚一落地,它便又开始晃晃悠悠地蠕动,朝着最近的人爬去,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扔!立刻给我扔出去!”墨殇怒吼。
护卫们不敢有丝毫停留,用骨刃挑着机械藤壶,头也不回地冲出大殿,朝着深渊更深、更黑暗的地方狂奔而去,只想把这两个甩不掉、毁不掉、吸人魂魄的怪物扔得无影无踪。
墨殇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凶戾的深渊生物,见过无数坚硬的骸骨与精钢,却从未见过这种踩不坏、砸不烂、不死不休、专门吸食暗灵魂魄的机械。
“什么材质……什么鬼东西……”他低声咒骂,心中的不安与怒火越来越盛。
连他这个暗灵君主都无法摧毁的机械,普通族人更是只能任其寄生、吸食。对方造出这种兵器,根本就是要把暗灵族一点点蚕食干净,连反抗、摧毁的机会都不给。
亲信刺将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君主,这东西……太过诡异,坚硬无比,我们无法摧毁,只能尽量丢弃、隔离。可若是日后数量多了,扔都扔不完……”
墨殇猛地抬眼,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扔不完也要扔!从现在起,但凡再遇到这种机械螃蟹、机械藤壶,一律不准强行摧毁,不准擅自触碰,第一时间用器物挑起,扔出深渊核心区域!谁敢大意,导致族人被寄生,军法处置!”
“遵命!君主!”众人齐声应道,心中皆是一片寒意。
墨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再次望向深渊上方。
玉阳结界断他根基,神秘人偷他死婴,如今又出现这种踩不坏、砸不死、不死不休的猎杀机械,一环接一环,全是死手。
他缓缓握紧拳头,声音冷得刺骨:“不管你们是什么材质,不管你们是谁造出来的……敢断我暗灵族的生路,我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把你们的根基连根拔起!”
大殿外的风声呼啸而过,深渊暗流翻滚不息。
那两个被扔出去的机械螃蟹与机械藤壶,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暂时丢入黑暗之中。
而针对暗灵族的猎杀,才刚刚真正开始。
墨殇气得周身戾气在六七万米深的万古海渊高压下疯狂翻涌,重重坐回冰冷坚硬的血骨骸骨王座,指节捏得发白,暗红眸子里翻涌着能撕碎深海的暴怒,声音冷得砸在众人耳中:“都给朕听死了!今后但凡有族人被机械螃蟹、机械藤壶寄生附着,一律不准带回族内、不准靠近聚居地、不准带进大殿半步!必须在深海外围就地处置干净,能割肉取下就割肉自救,处理妥当之后才能回来!谁敢把这些杀不死、踩不烂的鬼东西引回族地,连累同族,杀无赦!”
殿内所有暗灵兵将、亲信刺将齐齐单膝跪地,深海水流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声音恭敬又颤抖:“遵命!君主!属下绝不敢半分违背!”
命令落下,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紧绷,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机械杀器带来的恐惧之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这份安静仅仅维持了短短数十息,殿外便再次传来冲破深海水流的急促脚步声,慌乱、仓促,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一名负责墓室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甲胄上挂着深海淤泥,脸色灰败如死,“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君主!君主啊!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墨殇眉骨狠狠一突,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再次窜起,拍着骸骨扶手厉声喝问:“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族人被寄生了?!”
“不是……是墓室!是您安放死婴的那间墓室附近!”斥候吓得声音都破了,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反复排查岩壁,结果在墓室后方的深海岩床里,发现了一条极长极长的隧道!洞口隐蔽,被岩石掩盖,我们也是仔细搜查才找到!往里一看,通道笔直延伸进黑暗,墙壁被打磨得异常平滑,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海泥、没有半点海苔、没有半点深海沉积的杂质,绝对是新近开凿出来的!我们不知道是谁挖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挖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墓室禁制重重,守卫森严,死婴凭空失窃,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竟冒出一条新挖的隐秘隧道——真相已经再明显不过,对方根本不是硬闯,而是靠着这条暗道,悄无声息潜入,又悄无声息撤离。
墨殇周身戾气瞬间炸开,深海暗流在他身侧疯狂旋转,几乎要将大殿的骸骨立柱都拧断:“好!好得很!竟敢在朕的万古海渊,偷偷挖隧道耍这种阴毒手段!带路!现在就去看看!朕倒要瞧瞧,这隧道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是!”
斥候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引路。墨殇带着亲信四将、数十名精锐护卫,在沉重的深海水压中急速穿行,六七万米深的海底漆黑一片,只有他们眼眸中散发的微弱幽光破开黑暗。沿途的深海巨兽感受到君主狂暴的气息,纷纷远远逃窜,不敢靠近分毫。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抵达了失窃的墓室。
墓室内部一片狼藉,安放死婴的石台空空如也,周围的禁制阵法残留着被外力破坏的痕迹。墓室后侧的岩壁之下,一块巨大的深海岩石被挪开,一个半人多高的隐蔽洞口赫然暴露,洞口之内,一条平滑规整的隧道笔直延伸,望不见尽头。
墙壁光滑如镜,质地坚硬,没有海水冲刷的凹凸,没有泥沙附着,没有半点深渊生物攀爬的痕迹,完完全全是被某种坚硬利器强行碾钻而成,崭新得刺眼。
“果然是新挖的暗道!”亲信刺将低声怒道,“君主,对方就是从这里潜入,应该是从这里偷偷杀死的死婴,还偷走大量的控制墓室里的暗灵晶石!”
墨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隧道深处,暗红眸子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一挥手,沉声道:“跟朕进去!今天就算把这隧道拆穿,也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众人立刻握紧骨刃,紧随墨殇踏入隧道。深海水流在狭长的通道内缓缓流动,水压依旧沉重,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可仅仅前行数十丈,队伍最前方的护卫突然脚步一顿,浑身僵住,声音发颤:“君……君主!前面……前面有情况!”
墨殇抬眼望去,下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隧道前方的宽敞区域里,横七竖八倒着上百名暗灵族族人——有墓室守卫、有巡查斥候、有控魂杂役,全是此前失联失踪的族人。他们没有被水压压扁,没有被巨兽吞噬,却此刻正承受着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
每个人的四肢、腰腹、后背、大腿、臀部上,都密密麻麻附着着机械螃蟹与机械藤壶。
机械螃蟹铁壳坚硬,两只螯钳死死掐进族人的皮肉之中,八只金属细爪如同钢针般深深扎入体内,一动不动,却在疯狂吸食着暗灵之力与魂魄气息。机械藤壶灰黑冰冷,底部无数金属触须深深钻进血肉,吸附得牢固无比,越挣扎,吸力越是狂暴。
族人们在深海中痛苦地抽搐、扭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脸色惨白如纸,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干,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眼看就要变成一具具没有魂魄的空壳。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从族人身上脱落的机械螃蟹与藤壶,在隧道的光滑地面上晃晃悠悠地蠕动,不断朝着靠近的目标爬去,不死不休。
“救我……君主……救我……”
“好疼……魂要被吸走了……”
“弄不下来……越动越疼……这些东西弄不下来……”
痛苦的呻吟在深海隧道里回荡,听得所有护卫心头一紧,牙齿打颤。
墨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深海水压都被他的戾气震得阵阵波动。他仰头发出一声震彻隧道的暴怒咆哮:“到底是谁?!是谁敢在朕的万古海渊里,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是谁放的这些鬼东西?!”
他此刻还不知道,开凿这条隧道的,正是五特所化的钻地机械车,潜入墓室偷走死婴的,是开福所化的机械鱼。两人得手之后,故意在隧道内大量投放机械螃蟹与机械藤壶,用来阻拦追兵、残杀族人,做完这一切,开福便化作机械鱼,顺着隧道深处的深海暗流游走逃离,只留下满地杀不死、踩不烂的机械杀器,与饱受折磨的暗灵族人。
“君主!”亲信刺将快步上前,声音沉重又慌乱,“不能再拖了!再晚片刻,这些族人就会被彻底吸食干净,魂飞魄散!”
“救!立刻救人!”墨殇咬牙低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暴怒,“都记住!这些机械螃蟹、机械藤壶踩不烂、砸不坏、砍不动,没有开关,没有解法,越拔吸得越凶,谁碰谁就会被连累吸食!只能按照之前的法子,连肉带皮一起切下来!”
众人听得心头一沉。
上百名族人,每个人身上都附着数只甚至十几只机械杀器,这意味着,每一个人都要被生生割掉大片皮肉,在六七万米深的深海高压下,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即便救下性命,也会重伤伤根。
可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一组!按住被寄生的族人,不准他们挣扎!”墨殇厉声下令,“动手割肉取机械,切下来的机械立刻用骨刃挑到一边,不准留在族人身边!动作快!晚一步,就少一条性命!”
“遵命!”
护卫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分组冲向倒地的族人。深海之中,刀刃切入皮肉的闷响、族人压抑的痛吼、机械落地的轻微震动,接连不断地响起。
一名护卫按住腿上爬满机械藤壶的斥候,指尖凝聚出锋利的戾气刃芒,声音发颤:“兄弟,忍住!”
斥候脸色惨白,泪水混在深海水流里,用力点头:“割……我能忍……”
刀刃落下,一小块带着血的皮肉连着机械藤壶被切下,落在光滑的隧道地面上。那机械藤壶毫发无损,底部触须微微颤动,又开始晃晃悠悠地蠕动,护卫吓得连忙用骨刃将其挑远,不敢再碰。
另一边,一名刺将按住后背被机械螃蟹钳住的守卫,刀刃干脆利落地切入皮肉,连皮带肉将螃蟹切下。机械螃蟹落地,八只金属爪飞快扒动,朝着旁边人的脚边爬去,刺将吓得立刻后退,抬脚狠狠踩下——可一脚下去,只发出“当”的一声刺耳金属响,机械螃蟹完好无损,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君主!踩不烂!根本踩不烂!”刺将惊慌大喊。
墨殇看得目眦欲裂,一拳砸在平滑的隧道岩壁上,岩壁轰然裂开深缝:“废物!都是废物!别踩了!扔!把切下来的机械全都往隧道深处扔!扔进深海水流里,能冲多远冲多远!”
护卫们立刻照做,一边忍着心痛给族人割肉疗伤,一边将落地的机械疯狂挑向隧道深处的黑暗。可机械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扔之不尽,总有几只漏网之鱼在地面蠕动,随时可能再次寄生伤人。
一名护卫不小心被爬到脚边的机械螃蟹咬住小腿,铁螯瞬间嵌进皮肉,他当场发出一声痛呼:“啊!我被咬住了!快!快切!”
旁边的同伴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腿,刀刃快速落下,连肉带螃蟹一起切下。护卫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却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要继续救助其他族人。
隧道内,惨烈的救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上百名暗灵族人,尽数被救下,没有一人魂飞魄散,可每一个人都伤势惨重,浑身是血,四肢、后背、腰腹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大片皮肉被割掉,在深海高压之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动弹一下都极为困难。
地面上,暗色的血液与深海水流混在一起,粘稠而刺鼻,满地都是被切下来的皮肉,与那些杀不死、踩不烂的机械螃蟹、机械藤壶。
墨殇站在隧道中央,看着满地痛苦呻吟、血肉模糊的族人,看着那些依旧在黑暗中蠕动的机械杀器,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弯腰抓起一只刚被切下的机械螃蟹,用尽君主本源戾气,双手狠狠攥紧,想要将其捏碎,可无论他如何发力,这机械造物就像一块万年深海精钢,纹丝不动,毫发无损。
他又抓起一只机械藤壶,将戾气灌注指尖,狠狠劈砍,结果依旧是没有半点痕迹,坚硬得超乎想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墨殇气得将机械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在朕的万古海渊里,在六七万米的深海之下,居然有这种毁不掉、杀不死的鬼东西!朕连保护自己族人都做不到!”
亲信刺将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君主!这不怪您!是对方太过歹毒,他们早就算计好了,造出这种专门克制我们暗灵族的机械,就是要一点点蚕食我们,把我们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探查隧道尽头的护卫脸色惨白地冲了回来,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君……君主!隧道尽头……隧道尽头我们查探清楚了!”
墨殇眸色一厉:“说!通向哪里!”
“这条隧道……根本不是只通到墓室!”护卫咽了口血沫,恐惧到了极点,“它一路往前,笔直延伸,尽头直接杀到了死婴所在的墓室,而且还直通咱们血骨王座的侧面墙壁!墙壁上还被钻了好几个小孔,细得几乎看不见,刚好能用来窥探、偷听,甚至……投毒放器!”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瞬间浑身冰寒。
对方不只是偷了死婴、挖了隧道。
对方是一路挖到了他的王座旁边,在他眼皮底下,开了窥视孔。
他在王座上发号施令、暴怒咆哮、布置机密的时候,对方一直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字不落。
墨殇整个人如遭万雷轰顶,僵在原地,周身戾气瞬间凝固成刺骨的冰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暗红双眸里已经没有暴怒,只剩下死寂般的恐怖。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万古海渊之中,究竟藏着怎样一股势力,能在他眼皮底下布下如此死局。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来历,更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这样杀不死的机械杀器。
墨殇缓缓抬头,望向隧道深处无边的黑暗,望向六七万米深的万古海渊尽头,声音冰冷而坚定,在深海水流中缓缓回荡:
“不管你是谁。”
“你毁我族人,偷我至宝,挖隧道直通朕的王座,在朕身边开孔窥视,这笔仇,朕记下了。”
“朕不管你的机械有多硬,有多难毁,不管你藏在深海哪一处黑暗里。”
“朕一定会把你揪出来,让你付出比我族人惨痛万倍的代价。”
“让你日夜承受,被机械吸食魂魄、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转过身,看向满地重伤的族人,看向身后忠心耿耿的部下,声音沉冷,再次下达命令:“来人,把所有受伤的族人小心抬回族地疗伤,不准丢下任何一个。隧道内所有切下来的机械,全部清理出来,用铁链捆紧,扔进深渊裂谷之中,永久封印!”
“遵命!君主!”
护卫们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抬起血肉模糊的族人,在深海中缓缓撤离。
墨殇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光滑平整、沾满族人鲜血、直通他王座的隧道,看了一眼那些被扔进黑暗的机械杀器,暗红眸子里的杀意,没有半分消减。
六七万米深的万古海渊,暗流汹涌,黑暗无边。
机械螃蟹与机械藤壶的威胁,并未解除。
偷走死婴、窥探王座的仇敌,依旧身份不明,逍遥法外。
一场席卷整个暗灵族的生死大战,才刚刚,拉开最惨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