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选择放过她。
戚锦姝倒也愿意安抚崔令容:“好了,我之前得了的羊脂玉耳坠,你不是很喜欢吗?回头我让人去给你取来。”
崔令容小心翼翼地问:“为何要回头?我这会儿就迫不及待了。”
戚锦姝嘴角微微抽动,倒也干脆,看了眼身后的奴婢:“你带她去取,她还瞧上什么了?一并让她拿。”
崔令容旋即眼睛亮了起来。
“还得是五娘子。您那视金银如无物的洒脱,连我一个姑娘家看了都忍不住倾心。”
“放眼看去,除了咱嫂嫂,谁还能和五娘子相提并论。”
戚锦姝本来听着还挺受用的。
可她死死拧眉。
“你带上明蕴做甚?她许你好处了?”
崔令容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喜意:“嫂嫂说我嘴甜,能讨她欢心,先前说了,戚家我随时可登门。”
昌吉伯爵府崔家,在京都的日子着实不济。爵位传至崔令容父亲这辈,便断了。
从前崔家虽算不上显赫,好歹还顶着伯爵府的匾额撑个体面,如今眼瞅着这层皮也快揭了去。家中又没几个顶事的人……
明蕴是戚家宗妇,她既开了口,崔令容往后登戚家的门,便不必递帖子候着,只管径直进来。
这份体面,搁在从前,崔令容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依靠戚锦姝,多少人羡慕?
戚锦姝身份尊贵,可明蕴是戚家宗妇,分量就更不同。
有了戚家宗妇这句话,往后谁想轻看崔令容,也得先掂量掂量。
崔令容看着明蕴就像是看祖宗,乐颠颠给她行礼,走之前还不忘冲戚锦姝甜甜道。
“身为五娘子的跟班,往后我会和五娘子一同孝敬咱们嫂嫂的!”
戚锦姝都要气笑了。
崔令容走后。
明蕴嗓音淡淡:“也不必有危机感。”
“崔娘子再好,也取代不了你。毕竟我是你亲嫂嫂。”
明蕴见过太多有所图的人。那些人的心思都藏在客气的笑容底下,拐弯抹角,欲盖弥彰。
可崔令容这样图的明明白白的,反倒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
戚锦姝:……
莫名的,还被安慰到了呢。
明蕴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散漫:“医书上说,我得身心愉悦。”
戚锦姝:“想身心愉悦,你不找我兄长让他慰藉,反倒和我抢人?”
“难道我兄长亏待你了?”
明蕴:“嗯?”
她慢悠悠地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戚锦姝脸上,似笑非笑。
“锦姝啊。”
“你一个姑娘家挺野啊,对我说荤话?”
戚锦姝神色微敛,方才那点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是她口不择言了。
兄嫂之间的事,她怎么能提?显得多不庄重。何况她只是个未出阁的娘子,应当懂得不多的。
可她真的很懂啊。她之前为了勾引赵蕲,可是下过功夫的。
戚锦姝张了张嘴,正要赔罪糊弄过去。
明蕴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补完:“调戏我?”
戚锦姝一愣,旋即松了口气,顺着杆子往下爬:“对对对,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
“嗯?”
“什么玩意!”
“你怎么说的出口啊?”
她刚要骂明蕴厚颜无耻,就见后者指尖闲闲地搭在扶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我挺佩服赵蕲的。哄人的花样翻着新来。前些日子是蟹黄包子,等你吃腻了,转头就传话说刚得了一匹织金锦,要给你裁衣裳。眼下又是这对红宝石耳坠,说什么搁在库里积灰,怪可惜的。桩桩件件,全往你心坎上送。”
戚锦姝嘴硬道:“他又不一口气送完,害得我三天两头往赵家跑,累都累死了。”
“所以我也佩服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戚锦姝腰杆一挺,眉梢扬起来,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身上竟还有你觉得可圈可点的地方?”
“佩服你厚颜无耻。”
戚锦姝噎住,瞪了她一眼。
比我先说这个词,显得你了?
她梗着脖子辩驳:“他要送,我又想要,我能怎么办?”
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
话落下,她迟疑些许,道。
“回来前,我去给姑母上香,他也在。许是感慨姑母和尉平将军到死都没能葬在一处,便是牌位放在赵家,也偷偷摸摸的。他突然问我以后要不要合葬。”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落进来,在她指尖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戚锦姝低着头,那层金便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滑到脸颊上,又坠下去。
“其实挺诡异的。站在祠堂里,那么多长辈的牌位看着。”
“但也挺高调……,怪让人悸动。”
明蕴问:“然后呢?”
“我拒绝了。”
戚锦姝挺享受现在这样的。
她就是渣。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在隐患解决前,她不想负责。
明蕴颔首,淡淡:“哦。”
戚锦姝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眉头便拧了起来:“我和你说心里话,你就一个哦?”
明蕴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明蕴乐意戏弄她。
“为何?”
明蕴:“我猜一下。”
她幽幽道:“定是怕他吃你贡品。”
戚锦姝:???
好强大的理由。
她怎么没想到。
明蕴缓缓站起身,面上那点笑意淡了。
“叔母不在,你便归我管。”
她冷静沉稳:“你和赵蕲来往,祖母那边过了明路,既如此,我不拦你。只是有一桩,你得听进去。”
“我不迂腐,你也有分寸。毕竟无媒无聘,日子还长久。在没想清楚之前,有些事别图快活就去做。等哪日你彻底想明白了,确定了,再走那一步也不迟。”
这番话算是叮嘱,可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戚锦姝愕然,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让我注意分寸,别被占了便宜,竟让我斟酌考虑再……”
明蕴:“打断一下。”
“我是怕赵将军被你玷了清白。”
戚锦姝愤怒:“我是什么登徒子吗?”
明蕴平静看着她。
戚锦姝莫名心虚。
她打岔道:“如若你是我,他是兄长。你会如何?”
明蕴淡淡道:“赵戚两家,圣上盯得紧,他只要活着,两家便绝不可能成亲家。否则,就是姑母的老路,谁都走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戚锦姝的眼睛。
“可不成亲,就不能做夫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