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芬多战胜拉文克劳后的那个周末,霍格沃茨理应沉浸在一种温和的、期待决赛的氛围中。
然而,周日清晨,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如同冷水般浇熄了所有的轻松愉快。
小天狼星·布莱克再次闯入了城堡,并且这一次,他竟直接出现在了格兰芬多塔楼,站在了罗恩·韦斯莱的床边。
顿时,传闻如同被施了增殖咒般,在早餐时分的礼堂里飞速传播。
各个长桌旁都挤满了交头接耳的学生,脸上混杂着恐惧、兴奋和难以置信。
“听说他拿着刀!”
“不,说不定是魔杖,但夜晚太黑,韦斯莱一定是看错了!作为黑巫师,他的目的肯定是想对韦斯莱施咒!”
“可为什么是韦斯莱?他要杀的不应该是哈利·波特吗?”
“胖夫人的肖像上次就是被他毁掉的,因为胖夫人不让他进入塔楼!但现在换成了卡多根爵士,他几乎整天都在嚷嚷着要决斗……”
“校长的情绪看起来也差极了,今天所有的教授都在紧急开会……”
而斯莱特林长桌这边,气氛相对冷静,但也充满了窃窃私语。
德拉科舀起一勺麦片,灰色的眼睛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我就说格兰芬多塔楼的安全措施形同虚设。”
“即便胖夫人在场,那也只是一个被吓坏就只会尖叫的画像,简直可笑。”
布雷斯优雅地切着香肠,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有趣的是,布莱克的目标似乎有了变化。他居然绕过了波特,直接去找韦斯莱……这很不寻常。”
西奥多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但灰眸中若有所思。
潘西·帕金森则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梅林,幸好我们住在环境阴森的地牢。我听说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入口有血统检测和额外的防护咒,布莱克绝对进不来。”
霍恩佩斯坐在德拉科旁边,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
他沉默地听着周围的议论,手里无意识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炒蛋,眼神却落在礼堂另一端格兰芬多长桌上。
那里,罗恩脸色苍白得像他盘子里的土豆泥,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正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会有人从背后扑上来。
哈利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但罗恩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韦斯莱双胞胎罕见地没有嬉笑打闹,而是沉着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至于霍恩佩斯的内心,实际上也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小天狼星闯入格兰芬多塔楼,站在罗恩床边……
这个画面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中被魁地奇比赛、魔药课和日常琐事暂时掩盖的某个角落。
一个几乎被他忽略、或者说下意识推迟处理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罗恩的宠物老鼠,斑斑。
那只在故事中被形容成总是病恹恹、缺了一根手趾、在罗恩身边待了或许已经快三年的老鼠。
那只在入学宠物登记表上被填写的、再普通不过的家鼠,同时也是小矮星彼得的阿尼马格斯形态。
霍恩佩斯的手指微微收紧,叉子边缘磕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所以,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或者说,他不是忘了,因为第一次听到小天狼星进入校园的时候,他应该就想起来了。
只是,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主动处理这个信息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因为他十分清楚地知道,一旦这个秘密被揭露,究竟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
尤其是对那个人而言……
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师席。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那里,一身黑袍,面无表情地享用着他的黑咖啡,仿佛礼堂里的骚动与他毫无关系。
但霍恩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斯内普握着杯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而他偶尔瞥向格兰芬多长桌方向的眼神,冷得就仿佛地窖最深处的寒冰。
西弗勒斯知道吗?关于罗恩的老鼠?关于彼得的伪装?
不,他应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杀害罗斯林恩的真正凶手之一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躲在霍格沃茨,躲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底下,躲在那个他最厌恶的波特和他的朋友身边……
以西弗勒斯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
甚至,那只老鼠早就该在某个魔药实验里意外死亡,或者被某种剧毒药剂处理得尸骨无存了。
那么,小天狼星呢?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闯入格兰芬多塔楼,目标显然不完全是为了哈利,而是罗恩……或者说,是罗恩床上的那只老鼠。
他想亲手抓住彼得,复仇,同时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时间,混乱的思绪在霍恩佩斯脑海中翻腾。
他应该立刻告诉西弗勒斯吗?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出现,就让他的胃部一阵紧缩。
告诉西弗勒斯,意味着要将彼得交到那个男人手中。
而霍恩佩斯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西弗勒斯对彼得的处理方式,绝不会是扭送魔法部那么文明。
那将会是漫长、痛苦、充满折磨的私人审判,是地狱般的报复。
因为彼得不仅仅是叛徒,不仅仅是害死波特夫妇的元凶之一……
他还是那个在罗斯林恩·科特勒已经中了索命咒、生命正在消散时,补上粉身碎骨咒,让他尸骨无存的凶手。
西弗勒斯知道罗斯林恩真正的死状吗?
伏地魔会不会用这个来震慑、警告手下的食死徒?
尤其是当时的西弗勒斯还是所有食死徒之中,与罗斯林恩关系看起来还不错的食死徒一员……
伏地魔极有可能在某个时刻,用最残酷、最细致的描述,向他展示过罗斯林恩的结局,作为一种惩罚或威慑。
霍恩佩斯不敢赌,他了解西弗勒斯内心深处压抑的黑暗与偏执。
那份对罗斯林恩克制的暗恋,以及最终彻底失去的绝望与痛苦,在经过十三年时间的发酵,恐怕早已变成了某种冰冷而危险的物质,蛰伏在他灵魂深处。
而彼得的出现,无疑会引爆它。
但另一方面,让彼得继续以斑斑的身份留在罗恩身边,留在霍格沃茨,也同样危险。
这只老鼠不仅关系到小天狼星的冤屈,更是一个活生生的计时炸弹。
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他会不会在得知伏地魔的复活大计后,再次向那个男人传递信息?会不会伤害其他的学生?
显然,一切都是未知的。
而两种选择,就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霍恩佩斯的理智。
几乎整个周末的上午,他都处于这种焦虑的纠结状态,甚至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都心不在焉,对着同一页《高级魔药制备》发了半小时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维托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烦躁,全程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膝盖上,试图用温暖的皮毛传递无声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