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霍恩佩斯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雕刻了十几个骨架,有的比例失调,有的关节太松,有的重心不稳。
失败的骨架堆满了书桌的一角,像一堆小小的枯骨。
但他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后都会仔细分析原因,然后在下一次雕刻中改进。
德拉科虽然有人陪着,但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追问。
白天的时候,霍恩佩斯会利用飞路网陪他去任何地方散步,带他去看华国独有的奇特魔法植物,或者只是坐在雷昂勒庄园的花园里下巫师棋。
一旦晚饭结束,霍恩佩斯就会以“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为理由,然后消失在书房里。
这时候,德拉科只是点点头,并向霍恩佩斯表示他可以找维托去外面消消食。
或许是维托与德拉科单独接触时间久了的缘故,一人一猫竟也在不知觉间渐渐相熟了起来。
有时候德拉科坐在花园的草地上,维托甚至会主动跑过来,在他身边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德拉科就会弯下腰,轻轻挠着它的肚子,脸上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笑容。
终于,第五天之后,霍恩佩斯终于雕刻出了一个令他满意的骨架。
那骨架只有巴掌大,但比例完美,关节灵活,重心稳定。
他轻轻拨动它的胳膊,那小东西的肩关节就会流畅地转动,肘关节也会随之弯曲,就像一个小小的舞者。
霍恩佩斯将它小心地放在绒布上,然后拿起丝线,开始下一步——蚕丝为脉。
这一步同样需要极度的耐心,他需要将丝线缠绕在骨架的每一个关节上,模拟人体的经络走向。
古籍上说,要“以丝为脉,以气贯之”,让丝线在关节之间形成一条完整的回路,这样才能在后续的步骤中传导魔力。
他将丝线的一端固定在骨架的头顶,然后沿着脊柱一路向下,经过胸腔、腰部、大腿、小腿,最后固定在脚底。
每经过一个关节,他都要将丝线缠绕两圈,既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太紧了会限制关节的活动,太松了又无法传导魔力。
这项工作耗费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当最后一圈丝线固定完毕时,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霍恩佩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那个被丝线缠绕的骨架,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木乃伊,白色的丝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但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命纸为肤,他将自己收集的头发剪成半寸长的小段,混入用羊皮纸浆和清水调制的纸浆中,然后顺时针搅拌四十九圈。
纸浆渐渐变得粘稠,头发也均匀地分布在其中,再用一把小刷子将纸浆一层层地涂抹在骨架上,每一层都要等它半干后再涂下一层。
这是最考验耐心的步骤,涂得太厚,傀儡会显得臃肿;涂得太薄,又无法覆盖丝线的痕迹。
霍恩佩斯屏住呼吸,一笔一笔地涂抹着,就像在为一个婴儿穿衣服。
当最后一层纸浆终于干透时,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已经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白色人偶。
它有模糊的五官,有纤细的手指和脚趾,甚至能隐约看到胸口的肋骨轮廓。
霍恩佩斯将它放在掌心,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绘制缚灵线。
这是整个术法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部分。
缚灵线是一套华国魔法部特有的符咒序列,需要沿着傀儡的脊柱,从头顶一直绘制到脚底。
符文一共有三十六个,每一个都极其复杂,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霍恩佩斯拿起魔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杖尖点在傀儡的头顶。
第一笔落下,魔力的输出必须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他的手腕轻轻转动,杖尖在傀儡的头顶画出了第一个符文,那是一个古老的华国字符,意思是“形”。
符文的笔画很多,他需要一笔画成,不能停顿,不能犹豫。
他的手指稳稳地移动着,魔力的输出也始终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
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符文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然后缓缓隐入傀儡的表皮。
谢天谢地,成功了。
但霍恩佩斯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继续绘制第二个符文。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符文一个个地出现在傀儡的脊柱上,像一条蜿蜒的蛇。
每完成一个符文,他都会感觉到傀儡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他的魔力。
当他绘制到第十八个符文时,他的手忽然一抖。
那只是极其微小的颤抖,但在绘制符文时,任何微小的失误都是致命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杖尖在傀儡的腰部画出了一道多余的弧线,然后整个符文瞬间崩解,一道刺眼的红光闪过,并伴随“砰!”的一声,傀儡从他的掌心炸开,碎片四溅。
霍恩佩斯被冲击波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
几本厚重的古籍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他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着满桌的碎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此时已是深夜,好在雷昂勒庄园房间的隔音效果都非常不错,因此霍恩佩斯也不担心有人听见。
但维托也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此刻就蹲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担忧,又带着一丝不解。
看见它的霍恩佩斯先是微微一愣,半晌才轻声开口道,“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
然而维托却“喵”了一声,几步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见此,霍恩佩斯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将他放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拿起另一块碎木。
至于原因,自然是担心失败后产生的不确定反应可能波及对方。
毫不意外,第六天的时候,他又失败了。
这一次是在第三十个符文,他的魔力输出忽然波动了一下,符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崩解。
好在他及时收手,傀儡只是裂成了几块,没有爆炸。
直到第七天,他终于完整地绘制出了全部三十六个符文。
当最后一个符文的蓝光缓缓隐入傀儡的表皮时,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偶终于动了一下。
有那么瞬间,霍恩佩斯甚至屏住呼吸,看着它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用月光石镶嵌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