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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老李,你想屁吃了! > 第288章 颓废公子,深宅独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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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颓废公子,深宅独醉

午后阳光慵懒,却仿佛刻意避开了长孙府邸深处那一隅独院。

杜远在下朝后,未做停留,婉拒了长孙无忌亲自相陪的好意,只由一位老仆引路,穿过几重寂静的回廊,来到了长孙冲独居的“墨韵轩”。

院名雅致,此刻却院门虚掩,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萧索。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未及打扫的石阶上。

老仆无声地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混杂着隔夜酒气、陈旧墨汁与淡淡霉味的滞闷空气扑面而来,让杜远微微蹙眉。

书房内光线昏暗,窗扉半开,却未能带来多少生气。

长孙冲背对着门口,瘫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昔日合体的锦袍如今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衣带松散,露出一截白色的中衣。

他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大半青丝披散下来,几缕垂落在他苍白而憔悴的脸侧。

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椅靠上,另一只手垂落,指尖还勾着一只倾倒的银质酒壶,壶口残留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污渍。

他的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那棵叶子几乎落尽的老树,眼神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万念俱灰的死寂,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被掏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躯壳。

曾经那个在长安城宴饮集会上侃侃而谈、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如今被岁月和失意侵蚀得只剩下颓唐落拓的轮廓。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麻木不仁的滞涩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杜远时,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光芒——有猝不及防的惊讶,有被人窥见落魄的难堪与尴尬。

或许,在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被岁月磨钝了棱角、却未曾完全熄灭的、关于过往的怨怼。

但这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底,恢复成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宿醉未醒沙哑的自嘲轻笑,声音干涩:

“呵……杜侍郎?真是稀客临门,蓬荜……也无光可生。

怎么,是奉了陛下之命,还是家父所托,来看我长孙冲如今是何等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么?”

他将“烂泥”二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用这种自轻自贱的方式来维护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杜远没有立刻接话。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凌乱不堪的书房——散落一地的书卷、歪倒的笔架、砚台中干涸的墨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失败者气息。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死死锁住长孙冲,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失意者,而是如同在审视一件尚未完全报废、却蒙尘已久的兵器。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异常清晰冷峻,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冰水淬炼的钢针,精准地刺向长孙冲最敏感、最麻木的神经:

“长孙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杜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满身酒气,浑浑噩噩!哪里还有半分长孙家嫡长子的气度,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名动长安的才俊影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我今日在两仪殿,在陛下面前,在房相、杜相、魏大夫还有你父亲面前。

力排众议,以我的前程和信誉作保,举荐你出任新成立的‘大唐道路交通管制司’主事!

秩比五品,独当一面,掌全国官道规制与行车法令!你可知道,为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陛下和几位相公斟酌了多久,又担了多大的干系?

就怕所托非人,贻误了国政!”

“什么?!” 长孙冲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从椅子里直起上半身。

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地盯住杜远,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

杜远根本不给他消化和质疑的时间,语速骤然加快,如同密集的战鼓,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凌厉的锋芒,向他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你以为我杜远是闲着无聊来可怜你?还是觉得内心有愧,想用这官职来弥补什么陈年旧事?

长孙冲,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我杜远行事,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黎民,中间只论国事利害,不论私人恩怨!

我举荐你,是因为扒开你这身烂泥,我还能看到里面或许还剩点能用的材料!

是因为你身上流着长孙家的血,这个姓氏在长安城还有几分重量!

更是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当年那个能与我诗词唱和、纵马长安、让无数闺阁女子倾心的长孙冲,就这么彻底烂死、臭死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他手臂猛地一挥,劲风带动袖袍,仿佛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沉暮:

“你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看当初和我们一起在这长安城里厮混、被人并称的那些人,看看他们现在都在干什么!”

杜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口中炸响:

“房遗爱!当初那个跟在我们屁股后面,除了力气大点、傻笑多点,脑子里缺根弦的憨小子!现在呢?

他负责调度整个大唐的基建工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手掌帝国脉络的延伸,挥斥方遒,多少封疆大吏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他修的每一条路,都在改变着我大唐的疆域!”

“杜荷!当初开个‘五谷丰登楼’,你们都以为他只是小打小闹,玩票性质?现在他的酒楼开遍大江南北,日进斗金,富可敌国!

他搞的规模化养殖场,让长安的肉价生生平抑了三成!他在用商道影响着民生!”

“程处默、秦怀道、尉迟宝琪!那三个当初就知道好勇斗狠、被家里长辈头疼不已的莽夫!

如今在军中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实权武官,统兵戍边,浴血沙场,护卫着大唐的万里疆土,他们的功勋是用敌人的头颅和自身的伤疤换来的!”

“魏叔玉!那个我们曾经笑话他只懂得啃书本、掉书袋的书呆子!

他一手拉扯起来的金谷学堂,去年科举,四十一人参考,四十一人全中进士!

震动天下士林,被誉为文坛奇迹!他在为大唐的未来,培养着一批又一批的栋梁之材!”

“还有吴王李恪,殿下主持大唐医学院,活人无数,被百姓视若神明,称为再世华佗!

魏王李泰,殿下正呕心沥血规划着覆盖全国的标准化道路网络,绘制着前所未有的巨幅大唐疆域图,那是注定要名垂青史、泽被后世的千秋功业!”

杜远每说一个名字,每列举一项成就,都像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长孙冲的心防之上。

将他用酒精和麻木构筑起来的、坚硬而脆弱的外壳,砸得龟裂,破碎,最终土崩瓦解!

那些昔日伙伴的身影,他们取得的辉煌成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形成一幅幅鲜亮、生动、充满活力的画面。

与他此刻的灰暗、颓败、死气沉沉形成了惨烈到令人无地自容的对比。

“我们这些人!”杜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梁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而下。

“都在拼尽全力,跟着陛下,跟着这个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一起向前奔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帝国添砖加瓦,竭尽所能地想要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上,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们不想辜负这个时代,更不想辜负我们自己!”

“而你!长孙冲!!”杜远的手指带着凌厉的气势,几乎要戳到长孙冲的鼻尖,语气中的恨铁不成钢已经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厉斥。

“你却像个懦夫一样,龟缩在这里!为了那点早已被风吹散、被雨打凉的儿女私情,自怨自艾,醉生梦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浪费你显赫的家世?凭什么糟蹋你曾经拥有的才华?凭什么虚度你这大好的、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青春年华!

你对得起在外面为你殚精竭虑、白发渐生的司空大人吗?你对得起陛下曾经给予你的恩宠和期许吗?

你对得起你身上这个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长孙’姓氏吗?!”

杜远猛地收声,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

他盯着脸色煞白、身体剧烈颤抖的长孙冲,斩钉截铁地抛出了最后的选择:

“长孙冲,我现在就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像个男人一样,接过陛下的任命,洗干净你这身酒臭,穿上你那尘封已久的官袍,挺直你弯了太久的脊梁,跟我走出这个院子!

用你的能力,用你的行动,去告诉全天下所有看着你的人,你长孙冲不是废物!

你配得上你父亲的威名,配得上陛下的信任,更配得上我杜远今日顶着压力、抛却前嫌的举荐!”

“第二条,”杜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没有丝毫温度。

“继续在这里当你的烂泥,抱着你的酒壶,沉浸在你的旧梦里,直到彻底发霉腐烂!我现在就立刻转身回宫,向陛下磕头请罪,收回对你的举荐!

从此以后,你长孙冲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是继续被人嘲笑还是彻底被人遗忘,都与我杜远再无半分干系!我也绝不会,再多看你这摊烂泥一眼!”

“选!” 杜远最后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杜远的话,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狂暴雷霆,又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长孙冲混沌、麻木已久的灵魂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苍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但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混合着极度羞耻、强烈不甘与被彻底点燃的愤怒的热血。

猛地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也由煞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

那些名字,那些成就,像一面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毫不留情地映照出他这几年的荒唐、堕落与不堪!

房遗爱、杜构、程处默、魏叔玉……甚至连那个书呆子,那个莽夫……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而他呢?

他在这里做了什么?他成了所有人怜悯或者嘲笑的对象!

杜远那句“你凭什么”更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捅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将他最不堪、最软弱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他长孙冲凭什么消沉?凭什么落后?就为了那场求而不得的风花雪月?

那点失败的感情,难道就是他放弃整个人生、辜负所有期望的理由吗?

杜远早已大步向前,其他人更是各展所长,在这个伟大的时代里奋力拼搏,他长孙冲难道真要一辈子活在那点可怜的阴影里,最终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真正的废物吗?

不!绝不!一股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年轻血液里的桀骜与烈性,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直冲头顶,刺激得他眼眶发热,头皮发麻!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沉重的紫檀木椅,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书房死寂的气氛。

他看也不看倒地的椅子,一把抓起书桌上那杯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冰凉的残茶,眼神决绝,毫不犹豫地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刺骨的茶水顺着他散乱的头发、苍白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他皱巴巴的衣襟上,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

这战栗却仿佛激醒了他沉睡的神经。他胡乱地用宽大的袖袍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水渍混着可能存在的、不甘的泪痕,被他粗暴地擦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死寂、空洞的眸子,已然被彻底点燃!

里面燃烧着屈辱的火焰,燃烧着不甘的斗志,更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与锋芒!

那属于长孙家贵公子的骄傲与锐气,仿佛在这一刻历经烈火焚烧,褪去了所有颓废的锈迹,重新变得寒光四射,咄咄逼人!

“杜远!” 他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不再是颓废无力,而是充满了某种压抑后即将爆发的力量,如同绷紧的弓弦。

“你不用在这里用这些话来激我!我长孙冲——”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骨头还没软,血还没凉!还没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要将这几年积郁在胸中的所有晦气、浊气、怨气全部彻底吐出。

胸膛随之剧烈地起伏着。他直视着杜远,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这个‘道路交通管制司’主事,我长孙冲,接了!”

“我会让你,让陛下,让父亲,让所有曾经看好我、以及所有现在看不起我的人知道!”

他猛地挺直了那弯了太久、几乎已经习惯佝偻的脊梁,一股久违的、属于世家公子的贵气与自信,混合着滔天的斗志,如同出鞘的利剑,骤然回归,重新凝聚在他的身上!

“我长孙冲,不是只能靠着父辈荫庇苟活的废物!我能做到比房遗爱更好!比程处默他们更耀眼!

我会让‘长孙冲’这三个字,从此不再是长安城里的笑柄,而是响彻大唐官场、无人敢轻视的名号!”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孙冲,杜远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终于缓和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疲惫,却更多是欣慰和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把火,烧对了地方。那个曾经才华横溢、心高气傲,足以成为他对手的长孙冲,终于在废墟中站了起来,并且带着更强的反弹力,回来了。

大唐这条充满挑战的交通变革之路,也终于迎来了一位背景足够、并且充满复仇般决心的掌舵人。

“好!” 杜远重重一掌拍在长孙冲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却充满了认可的意味。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长孙冲!废话少说,去,把你这一身换掉,洗把脸,梳好头,穿上你最精神的官服!跟我去衙门交接印信,熟悉章程。”

杜远的目光投向窗外,夕阳正将最后的金色余晖洒满天空,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开工!”

夕阳的余晖顽强地穿透半开的窗棂,恰好落在长孙冲坚毅如石刻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金色光辉。

一段全新的、注定不会平坦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征程,就在这间弥漫过绝望、又经历了烈火激荡的书房里。

在这充满火药味却又最终达成共识的对话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