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现“爱心精神康复中心”)方圆五百里内的修仙界,这两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恐慌之中。
往日里,如果是魔道巨擘出世,大家也就是紧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如果是正魔大战,大家也就是选边站队,或者举家搬迁。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一群拿着骷髅头传单、见人就喊“大哥办张卡吗”的疯子,正在像蝗虫一样席卷各大中小宗门。
这群人自称是“爱心康复中心市场拓展部”的业务员。
他们不抢法宝,不夺灵脉,只是单纯地……要钱。美其名曰“医疗互助金”或者“建院赞助费”。
给钱的,发一张画着鬼脸的“VIp会员卡”,并承诺以后“打折治疗”。
不给钱的,业务员就会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在小本本上记下来,嘴里念叨着:“这也是个潜在重症患者,得通知院长上门确诊。”
鉴于黑风城那晚连天机真人的神念都被“打”回去的恐怖战绩,绝大多数小宗门都选择了破财免灾。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
“爱心康复中心”院长办公室。
陈狗剩正坐在白骨王座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其实是冥河老祖用草纸画的鬼画符),听取苏青(实习导医)的汇报。
“院长,这是这两天的……那个,善款统计。”
苏青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和天材地宝,眼角直抽抽。这哪里是募捐?这分明是比黑煞教还要黑的勒索!
“嗯,不错。”陈狗剩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群众的基础还是很好的,大家对医疗事业都很支持嘛。”
他拿起一颗上品灵石,对着光看了看:“就是这捐款的形式有点单一,除了石头就是草,下次得建议他们捐点实用的,比如大米白面什么的。”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惨叫声。
“院长!院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鼻青脸肿的胖子被人抬了进来。这人正是前两天被陈狗剩派出去“拉赞助”的散修之一,名叫王二麻子,现在是“市场部一组组长”。
“怎么回事?”陈狗剩眉头一皱,霍然起身,“怎么搞成这样?是不是路上出车祸了?”
王二麻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是车祸……是被打的啊!院长!我去了那个‘红莲山庄’,按照您的指示,跟他们庄主宣传咱们医院的先进理念,让他办张白金卡……”
“然后呢?”
“然后那个‘烈火真人’不仅不办卡,还把我们的宣传单给烧了!说……说我们是骗子!还说……”
王二麻子偷眼看了一下陈狗剩的脸色,颤颤巍巍地说道,“还说您是个……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精神病!”
“砰!”
陈狗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白骨案几直接碎成了粉末)。
大殿内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冥河老祖和一众正在擦地的“医护人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岂有此理!”
陈狗剩气得浑身发抖,“骂我我也就忍了,毕竟作为公众人物要有容人之量。但他竟然敢烧毁医疗宣传资料?这是阻碍医学科普!是反科学!是愚昧!”
他走到王二麻子面前,检查了一下伤势。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还有……这是火毒?”陈狗剩看着王二麻子伤口上残留的焦痕,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这是严重的医闹事件!是针对医务人员的暴力犯罪!”
陈狗剩转过身,对着大殿里的一众“员工”大声吼道:
“同志们!我们的同事在外面被人打了!因为他在传播健康知识而被暴力殴打!我们能忍吗?”
“不能!!!”
冥河老祖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的拖把挥舞得虎虎生风,“杀!杀光他们!把他们皮剥了做地毯!”
“哎哎哎,冥主管,注意素质!”陈狗剩瞪了他一眼,“我们是医院,不是黑社会!什么打打杀杀的?”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一种神圣而庄严的表情。
“既然那个红莲山庄的庄主有如此严重的暴力倾向,说明他患有极度危险的‘躁狂症’伴随‘反社会人格障碍’。这种病人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对社会造成巨大危害!”
陈狗剩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急救中心全体集合!出动‘空中IcU’!我们去红莲山庄——上门义诊!”
……
半个时辰后。
康复中心的广场上,停着一艘经过“魔改”的巨大飞舟。
这原本是玄天宗执法堂的座驾,通体流线型,刻满防御阵法,造价不菲。
但现在……它已经被冥河老祖带人刷成了一片惨白色。
飞舟的两侧,用鲜红的兽血画着两个巨大的“十”字(虽然画歪了,看起来更像是个叉)。
船头原本的龙头雕像被锯掉了,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球(其实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妖兽内丹)。
更离谱的是,陈狗剩还让冥河老祖在船顶装了一个用“摄魂铃”改造的扩音喇叭。
“这……这就是空中IcU?”
苏青看着眼前这艘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诡异美感的飞舟,感觉自己的审美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怎么样?气派吧?”
陈狗剩拍了拍飞舟的船身,“为了让病人有安全感,我特意选了这种洁白的涂装。那个红球是警示灯,一会飞起来会发光的。”
“院长,人员集合完毕!”
冥河老祖穿着一身白大褂(其实是把黑袍反穿,里面衬了白布),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男护士”跑了过来。
这队“男护士”可不简单。
领头的是前玄天宗首席弟子叶孤城。
此时的叶孤城,虽然眼神还有些呆滞,但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某种奇门兵器),身上背着药箱(储物袋),看起来杀气腾腾。
后面跟着的,全是之前被“强行入院”的玄天宗精英弟子和黑煞教长老。这正邪两道的精英混编在一起,竟然出奇的和谐。
“很好!”
陈狗剩满意地检阅着这支队伍,“这次任务很艰巨,对方是一名拒绝治疗的重症患者。我们要发扬‘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哪怕是绑,也要把他绑回来治好!出发!”
“是!”
众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陈狗剩率先跳上飞舟,站在船头。苏青和冥河老祖紧随其后。
“嗡——”
飞舟的动力阵法启动。
那个船顶的“摄魂铃”喇叭开始工作,发出了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尖啸声:
“呜哇——呜哇——呜哇——”
这声音经过系统的加持,传遍了方圆百里。听到的修士无不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耳边哭嚎。
但在陈狗剩耳里,这就是标准的救护车警笛声。
“声音够大,穿透力强!好!全速前进!目标——红莲山庄!”
白色的飞舟化作一道流光,伴随着凄厉的“警笛声”,朝着东南方向呼啸而去。
……
红莲山庄。
作为血魔宗在世俗界的附属势力,红莲山庄一向行事霸道。庄主烈火真人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一手“红莲业火”使得出神入化,方圆几百里内无人敢惹。
此时,山庄的大厅内,烈火真人正一脸阴沉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庄主,咱们打了那个黑风城的人,会不会有麻烦啊?”一名长老担忧地问道,“听说连玄天宗的天机真人都吃了亏……”
“怕什么!”
烈火真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碎,“那是玄天宗轻敌!而且我收到总宗那边的密信,血魔老祖不日即将出关!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黑风城,就算是玄天宗也要被血洗!”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凶光,“那个什么狗屁康复中心,装神弄鬼!派个炼气期的废物就敢来敲诈老夫?要不是看在那疯子有点邪门的份上,老夫当场就把那胖子炼成灯油了!”
“庄主威武!”手下们纷纷拍马屁。
“报——!!!”
就在这时,一名守山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
“慌什么!天塌了吗?”烈火真人怒斥道。
“不……不是天塌了……是……是怪兽!”
弟子结结巴巴地指着外面,“天上……飞来了一个白色的怪物!还在叫唤!声音太难听了,好多师兄弟听了都吐血了!”
“什么?”
烈火真人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冲出了大厅。
刚一出门,他就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令人抓心挠肝的怪异声响。
“呜哇——呜哇——呜哇——”
这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不仅刺耳,还引动得体内气血翻涌。
烈火真人抬头看去。
只见天边,一艘巨大无比的惨白色飞舟正极速冲来。那飞舟上画着血红的叉叉,船头顶着个发红光的圆球,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这是什么东西?”
烈火真人愣住了。他在修仙界混了几百年,见过飞剑、飞舟、飞兽,唯独没见过这种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飞舟已经悬停在了山庄上空。
紧接着,一个经过扩音放大的声音从天而降,震得整个山庄嗡嗡作响:
“下面的病人家属听着!我是爱心精神康复中心的急救医生!”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一名狂躁症患者急需治疗!请立即打开防护大阵,配合我们就医!重复一遍,请立即打开大阵!”
烈火真人气得七窍生烟。
病人家属?狂躁症?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欺人太甚!给我开启护山大阵!把这破船给我轰下来!”
烈火真人怒吼一声,双手掐诀,整个红莲山庄瞬间升起一道红色的光幕,无数火莲在光幕上绽放,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这是“红莲焚天阵”,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飞舟上。
陈狗剩看着下方升起的红色光幕,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看看,我就说病情严重吧。这都已经出现严重的被害妄想和防御行为了,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不让人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急救小队”。
“叶护士(叶孤城),遇到这种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的病人,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的叶孤城,虽然眼神呆滞,但在听到“叶护士”三个字时,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机械地举起了手中那把巨大的剪刀(法宝“龙牙剪”),口中喃喃道:“破门……破门……”
“回答正确!”
陈狗剩打了个响指,“苏导医,记录一下,叶护士业务熟练,月底加鸡腿。”
“是……”苏青缩在角落里,弱弱地应了一声。
“好了,同志们,救人如救火!破拆组,上!”
随着陈狗剩一声令下。
叶孤城一步踏出,直接从飞舟上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举起那把巨大的剪刀,对着下方的红色光幕,狠狠一剪!
“咔嚓!”
这把“龙牙剪”乃是叶孤城被抓后,陈狗剩从某个倒霉的魔修身上缴获的,经过系统“魔改”后,变成了“强力液压破拆剪”。
那足以抵挡金丹后期攻击的红莲焚天阵,在这一剪之下,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红布,直接被剪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什么?!”
下方的烈火真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护山大阵可是连着地底火脉啊!就这么被……剪开了?
“别愣着!给我杀!”
烈火真人虽然震惊,但反应极快。他一拍储物袋,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九朵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红莲,化作九条火龙,朝着空中的叶孤城扑去。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们救死扶伤!”
飞舟上的冥河老祖大吼一声,带着身后的“男护士天团”(黑白两道混编小队)跳了下去。
“为了院长的荣耀!为了年终奖!”
“我要把地扫干净!”(某被洗脑的黑煞教长老)
“我要给病人打针!”(某疯掉的玄天宗弟子)
一时间,几十名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如同下饺子一样冲进了红莲山庄。
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陈狗剩动了。
他并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站在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瓶子(其实是装着某种剧毒迷雾的玉瓶,之前从红粉娘子那缴获的“迷魂散”加强版)。
“考虑到病人情绪过于激动,必须先进行全麻。”
陈狗剩打开瓶盖,对着下方的破口倒了下去。
“吸入式麻醉,启动!”
【叮!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性癔症”现场。】
【系统判定:环境极其嘈杂,不利于治疗。】
【启动“全域静音/镇静”程序。】
【道具“万毒迷魂散”转化为:强效医用乙醚雾化剂。】
一阵白色的雾气,顺着大阵的破口,瞬间弥漫了整个红莲山庄。
这雾气重得出奇,不往上飘,反而像水银泻地一样,迅速覆盖了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操控火龙攻击叶孤城的烈火真人,突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这是毒烟?哼,老夫玩火多年,百毒不侵……”
他刚想嘲笑对方手段低劣,突然感觉眼皮子变得无比沉重。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九条火龙,在接触到白雾的瞬间,竟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最后“噗”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怎么……怎么回事……”
烈火真人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困意。
“我想睡觉……好困……”
扑通。
扑通。
周围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短短十息不到。
原本杀声震天的红莲山庄,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拿着扫把、拖把的“男护士”们,因为提前服用了“解药”(陈狗剩发的薄荷糖),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倒了一地的人。
“这……这就完了?”
冥河老祖拿着手里的马桶搋子(新法宝),感觉有点意犹未尽。
陈狗剩背着手,慢悠悠地从空中降落下来。
他看着满地“睡着”的病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麻醉效果不错,剂量控制得很精准。”
他走到已经在打呼噜的烈火真人面前,踢了踢这位金丹中期强者的屁股。
“醒醒!大爷!别睡了,起来办住院手续!”
烈火真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正对着自己笑。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陈狗剩笑眯眯地说道。
“经过初步诊断,你患有严重的‘狂躁症’和‘火焰依赖症’(玩火尿炕那种)。鉴于你刚才不仅暴力抗法,还试图袭警(攻击叶孤城),我们决定对你进行强制收容治疗。”
“来人!上担架!”
两个膀大腰圆的黑煞教长老(现任护工)立刻冲上来,拿出一副特制的担架(其实是两块门板),把烈火真人像捆猪一样捆在了上面。
“放开我!我是烈火真人!我是血魔宗的人!”
烈火真人终于清醒了一些,开始拼命挣扎,“你们敢动我,血魔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血魔老祖?”
陈狗剩愣了一下,转头问苏青,“这也是个病人吗?听名字像是血液科的?”
苏青嘴角抽搐:“院长……那是魔道第一人,化神期大能……”
“化神期?”陈狗剩眼睛一亮,“那肯定很有钱……哦不,很有社会地位吧?这种大人物要是能来我们医院体检,那可是最好的广告啊!”
他拍了拍烈火真人的脸:“行了,别喊了。既然你认识那个什么老祖,回头给他写封信,让他也来挂个号。我们医院最近搞活动,家庭套餐打八折。”
“带走!全部带走!”
陈狗剩大手一挥,“把这里值钱的……哦不,把这里可能导致过敏的危险物品(灵石、法宝、药材)全部清理带走!我们要为病人创造一个无菌的家庭环境!”
于是,在红莲山庄幸存弟子的注视下,这群“白衣天使”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不仅把人绑走了,连地皮都刮了三尺。
当白色的飞舟再次升空,伴随着“呜哇呜哇”的声音远去时。
原本富丽堂皇的红莲山庄,只剩下了一片光秃秃的废墟,连大门的狮子都被搬走了(冥河老祖说那是违章建筑,没收了)。
风中,只留下一张飘落的传单:
“爱心精神康复中心,您永远的家。不抛弃,不放弃,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救护车也会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