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要问,而度玛的声音也随之再度传来:
“那么接下来是契约的最后一条——代价。”
“咕噜。”
年轻的子爵咽了下口水,他知道最后的审判锤即将砸下。
自己这样一个空有头衔的小贵族,似乎真的没什么能付出的,即便这位恶魔说自己已经享受到了折扣,即便那位传说中的皇子已经承担了代价的大半,但他依旧对自己付出的代价感到恐惧。
万一呢,万一自己将永久陷入沉睡呢?
万一自己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呢?
万一自己会变成……
他不留痕迹地瞟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魂归者们。
万一自己会被做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恶魔仆役呢?
但事已至此,之前的豪言壮语和现在的犹豫踌躇都是阿方索内心的投射,他也知道此刻不过是每个人类都有的人性缺点在作祟罢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抬起了头看向度玛:
“请说,我在听。”
“好,阿方索·朗格先生,作为契约的受益者,作为许下愿望的人,我将明确告知您所应当付出的代价并且立即进行收取。”
“可以。”
阿方索表情严肃,魂归者屏息凝神,度玛则是一脸“契约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
只听他幽幽说道:
“因为与您拼单的客户已经支付了大部分代价,所以经过恶魔的精确核验,您最终应支付的代价为原本的四分之一,即立刻失去一半的寿命。”
说着度玛已经向着阿方索伸出了手,无形的烈焰在他的掌中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微小却无比夺目的火星。
那颗火种在空中不断加速冲向前方的阿方索,如一片雪花般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刻,阿方索的肩膀上仿佛被人放上了一座大山,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随后用力喘息起来,发出“嗬嗬”的声音。
而结束了施法的度玛也再度开口:
“代价已经收取完毕,你的愿望也必将实现。
“阿方索·朗格,享受你精彩的余生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许多经典文艺作品中的魔鬼那样,度玛大笑着再度化作火焰旋涡,于炽热与夺目中消失在了军帐之中。
地上那个木头召唤阵的最后一颗火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无形的结界,也就是恶魔独有的“世界暗面”。
整个营帐内的亮度瞬间拔高了一层,而营地内的喧嚣也重新传入此处。
士兵们训练时的战吼,打扫昨夜战场时的交流,为争抢好位置而进行的互骂,此刻全都一股脑传了进来。
而一直守候在营帐门口的骑士塞里见到阿方索痛苦的样子也迅速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了自己刚认不久的主君。
“您还好吗?”
“我……没事。”
阿方索在塞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扫视面前的魂归者们笑着说道:
“那么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盟友了。”
【菜就多练】率先躬身,随后是剩下三个新晋百夫长。
四人一前三后动作完全一致,嘴里说的台词更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整齐划一:
“为您效死,子爵大人。”
抬起头来,他们四人的眼中已是热泪盈眶嘴角含笑。
阿方索见到这一幕先是惊讶,随后才想到或许这才是他们将自己真正当成自己人的表现,于是心中便也释然。
至于真正的原因,自然是四人在抬起头的瞬间便收到了好心眼蓝龙的提示——
每个人的账户中已经被自动扣除了十枚金币作为请度玛出场的费用。
十枚金币!
这对玩家们来说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大出血,可考虑到度玛的高阶身份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很有性价比。
毕竟四十枚金币就想要让度玛这个级别的高阶露脸,放在别人那属于是想都别想——埃德现在可还欠着塞拉菲娜不少钱,因此已经鼓吹了一段时间的知识付费……
总之度玛这次可以说是真的很给大家面子,几乎可以说是直接做了赔本买卖。
于是一方面为新身份的获取、新盟友的出现以及阵营隐藏领导者诺瓦的出现而感到开心,一方面又为自己的钱包感到由衷的心痛,两种情绪相互叠加相互干涉,最终便在他们的脸上形成了那诡异的笑中带泪的表情……
---
圣城,圣魂厅,某房间内。
“所以,您就这么收走了他的一半寿命?”
刚一返回圣城,度玛便见到以【阿桓】为首的几人,惊讶于对方竟然还没有离开。
但仔细想想也很好理解,这几个人毕竟是接受了【嚎叫绿萝】的委托,属于是收钱办事。
而玩家私下发布的委托又不会进入任务系统,所以当然也不会有好心肠像素蓝龙给个任务办结的提示框。
所以在得到对方的答复之前,【阿桓】不敢确认任务完成,便待在这里等待着可能的后续。
若说其他人还在一定程度上将《失序世界》视作游戏,那么【阿桓】则是真的已经将心态调成为了本地人模式。
而见到度玛的回归,【嚎叫绿萝】也单独下线发布了结单消息,几人便也终于放下心来,但却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疑惑——
到底多大的事,需要这位恶魔亲自出手?
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确实算得上大动干戈。
而度玛见到几人对此感兴趣,于是在换了身衣服端起茶水之后便又对几人讲述了起来。
一番简述过后,【阿桓】有些惊讶地问道:
“您真的能收取生命?”
“不,并不能。”
出乎意料,或者说完全不出乎意料,度玛再度直接回答,而且答案也和大家想的并不一样。
恶魔耸了耸肩:
“这只是利用恶魔低语和心理暗示完成的欺骗而已,他以为自己被收走了生命,但事实上没有,我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能够活到什么年龄。
“而且你们不觉得他的余生都带着这种心理负担活着会很有趣吗?
“即便他活到了九十岁寿终正寝,死前最后一刻或许想的也还是——
“‘早知道就不和恶魔交易了,这样我肯定能活到一百八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