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15日,正午。
万源花萼山的天空被硝烟彻底染成灰黑色,毒辣的日头穿透厚重的炮火烟尘,烤炙着遍地焦土与尸骸,山风掠过,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火药焦糊味,吹得残破的红军军旗猎猎作响,每一寸空气都紧绷到极致,预示着一场灭顶般的猛攻即将降临。
经过连日血战,独立团本就伤亡惨重,李云龙带领二营突袭炮兵阵地突围归来后,全团能作战的兵力仅剩四百二十七人,炊事班、通讯员、马夫全都补进了作战序列,连轻伤不下火线的伤员,都攥着磨尖的木棍、捡来的石块守在战壕里。百姓冒死送来的物资杯水车薪,粮食彻底告罄,战士们只能嚼着苦涩的草根、喝着浑浊的山泉水充饥,子弹、手榴弹尽数耗尽,唯一的依仗,就是手里卷了刃的大刀、长矛,以及死守阵地的一腔血性。
而山下,川军第五路总指挥王陵基,早已调集麾下三个主力师、十二个整团,共计三万余兵力,完成了对花萼山主峰的全线合围。刘湘的第四期总攻进入最后阶段,王陵基深知花萼山是万源东线的命门,拿下此处,万源城便唾手可得,川陕苏区也将彻底土崩瓦解,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将所有家底悉数压上,誓要踏平花萼山,全歼独立团。
川军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花萼山脚下的平缓地带,王陵基身着将军礼服,腰挎指挥刀,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花萼山主峰阵地,脸上满是阴鸷与狠厉。他麾下的部队,是刘湘六路围攻军中装备最精良、兵力最雄厚的一路,拥有山炮、迫击炮四十余门,轻重机枪两百余挺,弹药粮草充足,与弹尽粮绝的独立团形成天壤之别。
“诸位,花萼山的红军,已经弹尽粮绝,成了瓮中之鳖!”王陵基转过身,对着麾下一众师长、旅长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刘总司令下令,今日之内,必须拿下花萼山,全歼李云龙独立团!率先冲上主峰者,赏大洋五万,官升三级;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一律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他大手一挥,语气决绝:“全线炮火覆盖,一个时辰内,把花萼山主峰炸平!随后,集团式冲锋轮番上阵,踩着尸体往上冲,我就不信,三万弟兄,还拿不下一座小小的山头!”
军令如山,川军全线行动,一场空前猛烈的东线猛攻,骤然打响!
“轰!轰!轰!”
刹那间,四十余门山炮、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倾盆暴雨,朝着花萼山主峰、山腰阵地呼啸而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山谷。密集的炮火覆盖了整座山头,土石飞溅,碎石漫天,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战壕瞬间被夷为平地,防炮洞被炸塌,滚木擂石被炮火掀飞,阵地上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硝烟,将花萼山彻底笼罩,视线所及,尽是火光与浓烟。
这是万源保卫战打响以来,最猛烈的一次炮火轰击,王陵基下了死命令,不计弹药损耗,要将主峰阵地彻底犁一遍。
独立团的战士们毫无防备,只能蜷缩在岩石缝隙、被炸塌的战壕死角里,死死护住脑袋,躲避着漫天飞溅的弹片与碎石。炮火的气浪一次次席卷而来,掀得战士们身形不稳,不少人被碎石砸伤、被弹片划破皮肉,鲜血直流,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咬牙硬扛。
“团长!炮火太猛了,三连的战壕全塌了,弟兄们被埋在下面了!”通讯兵浑身是土,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云龙身边,声音嘶哑地哭喊,“还有二营的阵地,被炸得只剩一道土坎,根本守不住啊!”
李云龙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军装。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依旧狠厉,盯着漫天炮火,咬牙骂道:“狗娘养的王陵基,真下血本!告诉弟兄们,躲好防炮,别硬抗,炮火一停,立刻回到阵地,川军肯定要冲锋!”
他心里清楚,这波炮火覆盖,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王陵基手握三倍于己的兵力,装备碾压,必然会发起轮番集团冲锋,用人数堆平花萼山,独立团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炮火覆盖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花萼山主峰、山腰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寸草不生,遍地都是被炸断的树干、碎石,还有来不及转移的战士遗体,整座山头仿佛被炮火翻了个底朝天。
当炮火渐渐停歇,硝烟尚未散去,山下骤然响起刺耳的冲锋号声,“嘀嘀哒——”的号声尖锐刺耳,紧接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席卷而来!
“冲啊!拿下花萼山!”
“杀了李云龙,赏大洋五万!”
川军的第一波集团冲锋,正式打响!
只见山下的川军士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山腰阵地疯狂冲锋。他们排成密集队形,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同伴的脚步,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计伤亡,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喊杀声震彻山谷,气势汹汹,妄图一举冲破独立团的防线。
“弟兄们,川军上来了!给我打!”
李云龙嘶吼一声,率先从岩石缝隙中冲出,抄起一把大刀,纵身跃入残破的战壕。阵地上的战士们闻声而动,纷纷起身,握紧手里的大刀、长矛、石块,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川军,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
此刻,独立团没有子弹,没有手榴弹,只能靠近战搏杀,守住阵地。
川军士兵很快冲到阵地前沿,轻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几名战士瞬间中弹倒地,鲜血溅在战壕里,可其余战士丝毫不退,等川军冲到近前,纷纷嘶吼着跳出战壕,与川军展开白刃血战!
“杀!”
李云龙冲在最前面,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一闪,一名川军士兵当场被砍倒,鲜血喷溅满身。他如同下山猛虎,每一刀都狠厉致命,接连砍倒数名冲上来的川军,身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丝毫没有退缩,越战越勇。
孙德胜带着骑兵连仅剩的五名战士,组成尖刀小队,紧紧跟在李云龙身后,大刀劈砍、长矛突刺,配合默契,杀得川军士兵节节败退。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白刃战经验丰富,尽管兵力悬殊,却硬生生顶住了川军第一波冲锋。
山腰阵地,是花萼山主峰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川军猛攻的核心区域。赵刚带着一营剩余战士,死守此处,战士们抱团作战,重伤员趴在地上,用长矛捅、用石块砸,轻伤员挥舞大刀,拼死抵抗,阵地前沿,川军尸体堆积如山,独立团战士也伤亡不断,每一寸阵地,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弟兄们,守住山腰!绝不能让川军前进一步!”赵刚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握着一把短枪(仅剩最后一发子弹),嘶吼着指挥战斗,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他红了眼,亲自冲上前,用短枪托砸倒一名川军军官,眼神坚定如铁。
妇女独立团剩余的女战士,也在阵地后方全力支援,王玉兰带着姐妹们,冒着炮火,将受伤的战士抬下阵地,用仅剩的草药、布条包扎伤口,有的女战士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川军士兵砸去,哪怕双手被石块磨破,也丝毫不停歇。
“姐妹们,守住阵地,帮弟兄们顶住!”王玉兰声音嘶哑,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却依旧坚守在阵地边缘,不肯后退半步。
这场血战,从正午打到黄昏,川军的集团冲锋一波接着一波,整整发起九轮猛攻,每一轮都被独立团战士拼死打退,阵地反复易手,山腰阵地的土坎被鲜血浸透,尸横遍野,敌我双方的尸体交错堆叠,惨不忍睹。
王陵基在了望塔上,看着久攻不下的花萼山,气得暴跳如雷,狠狠将望远镜摔在地上,嘶吼道:“废物!全是废物!三万弟兄,连一道残破防线都冲不破,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身边的师长战战兢兢,低声道:“总指挥,红军太顽强了,弹尽粮绝还死守不退,弟兄们伤亡太大,要不,暂缓冲锋,休整一夜?”
“休整?等他们缓过劲来,就更难打了!”王陵基眼神阴鸷到了极点,咬牙道,“把执法队派上去,临阵退缩者,当场枪毙!再抽调敢死队三千人,我亲自带队冲锋,今晚务必拿下山腰阵地,踏平花萼山!”
夜幕渐渐降临,夜色如墨,花萼山阵地暂时陷入短暂的平静,只剩下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伤员的呻吟声,还有山下川军调动部队的嘈杂声。
独立团经过半日血战,伤亡再次激增,四百二十七名战士,仅剩两百一十三人,半数兵力永远倒在了阵地前沿,活着的战士,个个带伤,体力早已透支,却依旧紧握武器,死死守住残破的防线,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抱怨。
李云龙拄着大刀,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战士,看着遍地的战友遗体,眼眶通红,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王陵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果不其然,片刻后,山下再次响起冲锋号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刺耳。
李云龙猛地抬头,朝着山下望去,只见川军阵营中,一支身着敢死队制服、臂缠红巾的部队,整齐列队,人数足足三千人,而在敢死队前方,王陵基亲自披挂上阵,手持指挥刀,骑着高头大马,亲自督战,带领敢死队,朝着花萼山山腰阵地,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弟兄们,跟我冲!拿下花萼山,论功行赏!”王陵基嘶吼着,一马当先,冲在敢死队最前方,身后的三千敢死队士兵,如同疯魔一般,端着刺刀,疯狂往上冲,执法队紧随其后,但凡退缩者,当场枪毙。
这一次,川军敢死队抱着必死决心,攻势空前猛烈,独立团战士本就疲惫不堪、兵力薄弱,根本无力抵挡,山腰阵地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团长!山腰阵地快守不住了,川军敢死队冲上来了!”赵刚的嘶吼声,从阵地前沿传来,带着无尽的焦急。
李云龙瞳孔骤缩,提着大刀,朝着山腰阵地狂奔而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王陵基带领的敢死队,凭借人数优势,硬生生冲破了山腰防线,川军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赵刚带领剩余战士,被迫节节后退,朝着主峰方向撤离。
短短一刻钟,花萼山山腰阵地彻底失守!
王陵基骑着战马,站在山腰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近在咫尺的花萼山主峰,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距离主峰,仅剩百米距离!
“传令下去,全速冲锋,一鼓作气,拿下主峰,全歼李云龙独立团!”王陵基厉声下令,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
独立团仅剩的两百余名战士,被逼退到主峰最后一道防线,身后就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身前,是三千川军敢死队,步步紧逼,喊杀声震天,主峰阵地,岌岌可危!
李云龙站在主峰防线前,握紧手里的大刀,看着步步逼近的川军,眼神冰冷狠厉,他知道,这是独立团最后的生死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