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纪黎明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然后就是坠落。
苏雨还想问什么，医疗室的门开了。
许安走进来。
“塔主请纪先生去99层。”
99层。
塔主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上是一种纪黎明从未见过的凝重。
“军部刚刚传来消息。”
他缓缓开口。
“楼九珺元帅的精神力等级...提升了。从SS级，提升到了SSS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而且。”
塔主继续说，“她的精神力波动频率...现在和你的完全一致。”
纪黎明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
塔主走到他面前，“不，更准确地说，是‘同步’。”
他调出两组数据曲线。
一条是纪黎明的，一条是楼九珺的。
两条曲线的波动模式，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在向导和哨兵之间，只有一种可能。”
塔主看着纪黎明，一字一顿：
“你们‘结合’了。”
“什么意思？”纪黎明皱眉。
塔主调出另一份档案。
“向导与哨兵的深度绑定，精神图景交融。”
他指着数据峰值。
“你们的波动重合度达到97%，还在持续上升。”
楼九珺推开医疗室的门。
银发略显凌乱，但眼神很凌厉。
“老头，别吓唬他。”
她走到纪黎明身边，气息有些不稳。
“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
塔主看向她。
“精神力暴涨，感官过载，还有......”
“还有对他的感知。”楼九珺打断他。
她转头盯着纪黎明。
“你现在很困惑，还有点慌。”
纪黎明后退半步。
“你能读我的心？”
“不是读心。”楼九珺按了按太阳穴。
“是情绪共鸣，结合带来的副作用。”
她语气带着烦躁。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的情绪，吵死了。”
塔主叹了口气：“强制结合很危险，尤其对哨兵。”
“你的五感会被向导的情绪影响。”
他看向纪黎明：“而你的精神图景还不稳定。”
“有办法解除吗？”纪黎明问。
“有，但需要时间。”
塔主调出治疗方案。
“首先得稳定你们各自的精神图景。”
“然后尝试剥离连接，成功率......”
他顿了顿。
“不到三成。”
楼九珺冷笑一声：“那群老家伙不会给我时间。”
她看向塔主：“军部已经知道了吧？”
“十分钟前，元帅府发来质询函。”
塔主关闭光屏。
“要求你立刻回去接受审查。”
“审查什么？”纪黎明问。
“审查我为什么突然晋升SSS级。”
楼九珺扯了扯嘴角。
“还有，审查你是不是别国的间谍。”
她转身朝外走。
“跟我来，路上解释。”
悬浮车内，气氛凝重。
楼九珺闭眼靠在椅背上。
“听着，军部现在分三派。”
她伸出三根手指。
“支持我的，想把我弄下来的，还有中立的。”
“你属于哪派？”纪黎明问。
“我哪派都不属于。”
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银光。
“我是元帅，只忠于联盟。”
“但有些人觉得我权力太大。”
车窗外，军部大楼越来越近。
那栋黑色建筑在夜色中像座堡垒。
“进去后，别离开我超过三米。”
楼九珺整理了一下衣领。
“结合状态下，距离太远会引发精神刺痛。”
纪黎明皱眉。
“这算什么？人体警报器？”
“差不多。”楼九珺难得笑了笑。
“而且，如果有人想对你动手......”
她眼中闪过冷意。
“我会先一步感觉到。”
大门开启，两队士兵列队站立。
为首的是个中年军官，肩章上三颗金星。
“楼元帅，议会正在等您。”
他目光扫过纪黎明。
“这位就是那位SSS级向导？”
“纪黎明，我的绑定向导。”
楼九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根据军规第7条，我有权带他参与任何会议。”
军官脸色微变。
“但议会要求单独会见您。”
“那就让他们改要求。”
楼九珺直接往里走。
士兵们下意识让开道路。
纪黎明跟上，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背上。
有好奇，有敌意，还有贪婪。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紧闭。
楼九珺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激动。”
她低声说。
“你的情绪会直接影响我。”
门开了。
长桌旁坐着七个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政客制服的。
正中间是个白发老者，眼神锐利。
“楼元帅，请坐。”
他指了指空着的两个位置。
“李议长。”楼九珺坐下。
纪黎明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肌肉紧绷。
“这位就是纪黎明向导吧？”
李议长看向他。
“听说你刚觉醒就引发了不小动静。”
“意外而已。”纪黎明平静回答。
“意外？”旁边一个胖议员笑了。
“SSS级向导，还和元帅强制结合。”
他敲了敲桌子。
“这巧合也太巧了吧？”
楼九珺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王议员是在暗示什么？”
“只是觉得需要调查。”胖议员摊手。
“毕竟，二十七年前也出过SSS级向导。”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纪黎明一眼。
“后来那位的下场，可不怎么好。”
会议室温度骤降。
楼九珺的精神力微微逸散。
纪黎明感觉到一阵寒意，还有...杀意。
“王议员。”楼九珺语气很轻。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质疑白塔的审核？”
“都质疑。”另一个瘦高议员开口。
他推了推眼镜。
“白塔的检测报告显示，纪向导的精神图景被加密。”
“这不符合规定。”
“我们需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李议长抬手制止了争论。
“好了，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他看向楼九珺。
“元帅，你的晋升是好事，但结合状态......”
他顿了顿。
“会影响你的判断吗？”
“不会。”楼九珺回答得很快。
“但议会需要证据。”
李议长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参谋部提出的方案。”
“暂时解除你的前线指挥权，直到结合状态稳定。”
会议室一片寂静。
纪黎明感觉到楼九珺的愤怒。
像火山在酝酿喷发。
“这是谁的主意？”她问。
“集体决策。”李议长平静地说。
“前线战事吃紧，不能冒任何风险。”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会启动弹劾程序。”
瘦高议员接话。
“以‘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
他笑了笑。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楼九珺站了起来。
“给我三天时间。”
她环视在场所有人。
“三天后，我会证明结合不影响指挥。”
“怎么证明？”胖议员问。
“实战演习。”
楼九珺一字一顿。
“我和我的向导，对抗一支标准舰队。”
“如果赢了，你们闭嘴。”
“如果输了......”
她看向李议长。
“我主动辞职。”
会议室炸开了锅。
“荒唐！”
“那不符合规定！”
“太冒险了！”
楼九珺等他们吵完。
“只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李议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可以。”
他缓缓点头。
“但演习要全程直播，接受公众监督。”
“而且，只能用训练弹，不能造成实际伤亡。”
“没问题。”楼九珺转身就走。
纪黎明跟上，在门关上前听到最后一句议论。
“她疯了吧......”
“也许是被那向导影响了......”
“等着看笑话吧......”
走廊里，楼九珺走得很快。
“为什么这么冲动？”纪黎明问。
“不是冲动。”她按下电梯按钮。
“这是唯一能堵住他们嘴的办法。”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
“而且，我需要测试结合后的战斗力。”
电梯直达地下训练场。
这里比白塔的大十倍，停着几十架机甲。
楼九珺走到一台纯黑色的机甲前。
“我的专属机甲，‘夜枭’。”
她拍了拍金属外壳。
“三天后，你坐副驾驶位。”
纪黎明看着那台杀气腾腾的机甲。
“我不会开机甲。”
“不需要你会。”楼九九珺打开驾驶舱。
“结合状态下，我的感知就是你的感知。”
她示意纪黎明上来。
“你需要做的，是帮我稳定精神图景。”
驾驶舱很窄，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楼九珺启动系统，光屏亮起。
“听着，哨兵驾驶机甲靠的是五感延伸。”
她戴上神经连接头盔。
“但结合后，我的五感会过载。”
“过载会怎样？”
“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楼九珺语气严肃。
“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甚至...感知到敌人的情绪。”
她看向纪黎明。
“你的任务，是帮我过滤掉多余信息。”
纪黎明戴上副驾驶头盔。
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机甲的每个零件状态，训练场的温度湿度，远处士兵的心跳声......
还有楼九珺的精神图景。
那片冰原现在刮着暴风雪。
“集中注意力。”楼九珺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找到暴风雪的中心，然后安抚它。”
纪黎明尝试延伸精神力。
银色丝线穿过暴风雪，触及冰原核心。
那里有个黑色漩涡。
正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
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饥饿感。
纪黎明想要撤回，却发现自己被吸住了。
“别反抗。”楼九珺说。
“试着接受它。”
“可它在吸收我的精神力！”
“那就让它吸。”
纪黎明咬牙，放松抵抗。
精神力如决堤般涌向漩涡。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虚弱感。
反而...更饱满了。
漩涡吸收他的精神力后，反馈回一股温暖的力量。
“感觉到了吗？”楼九珺问。
“这就是结合的另一个作用。”
“精神力循环。”
她操控机甲做了个战术动作。
“我的力量可以供你使用，你的力量也可以强化我。”
机甲在训练场中高速移动。
纪黎明能“看”到每个靶标的轨迹。
不是用眼睛，是直接用意识感知。
“左前方，三个移动靶。”他说。
楼九珺几乎同时开火。
三发训练弹精准命中。
“配合不错。”她评价。
“但实战会更复杂。”
“敌人会干扰精神连接，会用音波武器，会释放精神污染。”
她调出一个模拟场景。
“现在，试试对抗一支小队。”
屏幕上出现五台红色机甲。
它们从不同方向扑来。
楼九珺操纵‘夜枭’闪避，开火，格斗。
纪黎明则专注于稳定她的精神图景。
暴风雪越来越猛，冰原开始开裂。
“裂缝里有东西！”他提醒。
“我知道。”楼九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那些是我杀过的敌人，留下的精神残渣。”
一条黑色触手从裂缝中伸出。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纪黎明本能地释放精神力攻击。
银色丝线缠住触手，试图将其拉回裂缝。
但触手反而缠上了他的精神力。
“别硬来！”楼九珺喝道。
“用吞噬能力！”
纪黎明愣了一瞬。
然后，他尝试主动催动那股饥饿感。
银色丝线突然变黑，开始反向吸收触手。
黑色触手剧烈挣扎，但很快被吸干，化为灰烬。
冰原的裂缝缓缓合拢。
驾驶舱里，两人都在喘气。
“刚才......”纪黎明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吸收了你精神图景里的东西？”
“准确说，是净化。”楼九珺摘下头盔。
她脸上有汗，但眼睛很亮。
“吞噬能力不止能吸收精神力。”
“还能净化精神污染。”
她调出刚才的数据记录。
“看，我的精神图景稳定度提升了5%。”
“那些积累多年的负面情绪，被你吃掉了。”
纪黎明感到一阵反胃。
“吃掉了？”
“比喻而已。”楼九珺拍拍他肩膀。
“不过，你的能力比我想的更有用。”
她关掉模拟系统。
“现在，我们得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精神图景加密。”
楼九珺调出一张星图。
“结合时，我看到了加密的源头。”
她放大某个区域。
“不在白塔，也不在军部。”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