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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50章 风雨青春踏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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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过十年插队知青的日子,磨掉了无数人的棱角,却唯独把陆耀林的性子养得野、养得松弛。

外人都以为他扎扎实实熬了十年田间苦日子,没人清楚,早在1973年,年仅二十出头的陆耀林就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被破格选进了公社农机厂,凭着脑子活、肯钻研、嘴皮子利落,没两年就调入公社工业办公室,成了旁人羡慕不已的专职采购干事。

那几年的他,是实打实的天南地北闯江湖。

公社新建水泥厂、造纸厂,所有核心设备采购对接、厂家洽谈、验收对账的活儿,全都压在他身上。

出门公差全额公款报销,住国营招待所、吃集体伙食,对接厂家负责人、供销科长,夜夜都是推杯换盏的饭局,逢场作戏的客套话说得熟练通透,人情世故摸得一清二楚。

偶尔会遇上难缠的供货商、卡流程的干部,任务棘手、四处碰壁是常事,但哪怕再难,也比守着一亩三分地种地舒坦百倍。

最关键的是自由。

没人天天盯着他上工打卡,没人管束他的言行作息,出差在外全凭自己调度,手里有工资、出差有补贴,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可这份肆意洒脱,在1978年春天彻底戛然而止。

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身份,像一个精致却禁锢人的牢笼,硬生生将自由惯了的陆耀林困在了方寸校园里。

从前走南闯北、步履不停的人,如今被死死钉在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枯燥轨迹里。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早操、上早自习,白天满课端坐听讲,晚上还要统一上晚自习,连课间十分钟的走动范围都被局限在教学楼走廊,半点肆意妄为的余地都没有。

那种落差感,像旷野狂奔的野马突然被锁进马厩,又像翱翔天际的飞鸟骤然关进竹笼,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浑身每一寸骨头都透着不自在。

但真正让陆耀林满心憋屈、浑身烦躁的根源,从来不是枯燥的课业,而是两个字——没钱。

师范院校政策优厚,免除所有学费、杂费,在校一日三餐也全部公费供给,不用为温饱发愁,是无数寒门学子挤破头的好去处。

可唯独零花钱,一分都不补贴。

活了二十多岁,早已独立自主、自给自足的陆耀林,时隔五年,再次过上了伸手向家里要钱的日子。

此前在公社工业办公室,他每月固定工资三十四元,在七十年代已是远超普通工人的高薪,再加上每次出差的额外餐补、交通补贴,每月结余十分可观,抽烟、请客、添置物件,从来不用掂量口袋。

可如今,一切优待尽数清零。

当年政策明文规定,入职工龄未满五年的在职人员考入大学,就读期间原单位停发所有工资,仅保留食宿全免的福利。

短短一条规定,直接掐断了陆耀林所有的经济来源。

昔日出手阔绰、行走四方的年轻干事,转眼变成了兜里空空、寸步难行的穷学生。

下课铃一响,别的同学要么结伴逛校园、要么去操场打球、要么相约去校外看新鲜光景。

只有陆耀林,只能百无聊赖地窝在狭小的宿舍里。

他一遍遍拧动老旧收音机的调频旋钮,沙沙的电流杂音里,反复捕捉几首循环播放的老歌,打发漫长又无聊的课余时光。

食堂的固定餐食永远是寡淡的一荤一素,油水稀少、味道敷衍,菜叶里偶尔还夹着细沙,吃起来味同嚼蜡,比起从前出差宴席上的荤素硬菜,简直如同猪食。

兜里没钱,就不敢踏出校门半步。

不敢逛街、不敢买零食、不敢参与同学间的聚餐闲聊,连几分钱一根的冰棍都舍不得买。

这种被金钱困住手脚、被困规矩锁住自由的滋味,让向来随性坦荡的陆耀林心底积压着一团无名怒火。

像一头被捆住四肢、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纵有满身力气、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只能在心底无声咆哮、反复煎熬。

心里的郁闷积攒得太久,陆耀林就忍不住抽空往曾经插队的红星大队跑。

只有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见到一起熬过苦日子的老乡兄弟,他才能暂时卸下大学生的拘谨伪装,找回几分从前无拘无束的松弛感。

从前插队时,大家同吃同住、同耕同作,烟酒不分你我,遇事互相搭把手,没有身份差距、没有利益算计,纯粹的兄弟情义最是暖心。

起初两次回去,老乡们依旧热情满满,拉着他唠家常、问近况,杀鸡煮蛋、备好土酒,真心实意地招待他。

可次数多了,微妙的变化悄然浮现。

村民们的笑容渐渐变得客套,话语里多了几分疏离,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陆耀林心思通透,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如今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是未来吃公家饭、端铁饭碗的文化人。

而老乡们依旧守着土地、靠着农活谋生,身份的差距、未来的鸿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拉开。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读完大学,必然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到小山村种地务农。

一次次回访,反而成了最尴尬的疏离印证。

察觉到这份冷淡后,陆耀林再想回去,心底便多了几分犹豫和迟疑,终究慢慢断了回访的念头。

七十年代末的大学校园,是新旧交替的特殊模样,一届学生,半生百态。

七七级的新生,年龄跨度极大,人生阅历更是天差地别。

班里最大的同学已年过三十,早已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最小的不过十七八岁,刚走出中学校门,满心纯粹、懵懂青涩。

年龄不同、阅历不同,对待情爱、生活、未来的心态,更是截然不同。

年纪偏大的已婚同学,在校一心向学,沉稳克制,满心都是弥补遗憾、改写命运的执念。

年纪偏小的年轻同学,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校园里处处藏着懵懂的情愫。

同班同学里,明里暗里结对相恋的,足足有三对,课余时间总能看到他们结伴散步、并肩看书的身影。

剩下的大半人,要么深陷单方面的暗恋,小心翼翼揣着心事不敢言说,要么从未触碰过情爱,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

班级第一次民主选举班委时,闹出了一件传遍全系的大笑话。

有个调皮的室友,懒得认真填写选票,直接在选票上写下了班里六位正在热恋中的同学的名字。

选票当众唱读的那一刻,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哄堂大笑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那个年代的大学宿舍,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琳琅满目的娱乐方式,少年人的精力无处释放,空气中时时刻刻都飘荡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每晚熄灯断电之后,狭窄的宿舍就成了大龄同学的“专属讲堂”。

几位阅历丰富的老学长,总会围着低年级的小同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做着青涩的性启蒙。

几句擦边的玩笑话、几分追人讨好的小技巧、几段乡下听闻的市井趣事,就能让一屋子人听得津津有味、哄笑不止。

常有外出闲逛、偷偷看电影的同学深夜翻墙回宿舍,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众人。

可第二天一早,必然会被舍友们团团围住,连番逼问昨夜的行踪、偶遇的趣事,半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陆耀林在宿舍里,向来是活跃气氛的佼佼者。

他在乡下插队、外出公差多年,听过的市井荤话、民间趣闻数不胜数,积累了一肚子的俏皮段子。

每每宿舍闲聊,他总能随口冒出几句精辟金句,精准戳中所有人的笑点,瞬间炸翻整个宿舍。

舍友们私下评定,全宿舍最传神、最霸气的一句话,就是他随口调侃的那句——“扛着武器满校转”。

这话带着几分痞气、几分张扬,成了宿舍无人不知的经典玩笑。

外人总以为,能随口说出这般大胆俏皮话的陆耀林,定然是情场老手、玩世不恭。

可只有朝夕相处的舍友知道,陆耀林骨子里藏着极致的腼腆与内敛。

他是典型的嘴痞心纯,嘴上玩笑不断,现实里却格外拘谨。

但凡见到容貌清秀、气质出众的女同学,他立刻就会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入学整整一个学期,班里那几位样貌出众的女生,他主动搭话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这般嘴硬心软、外痞内怯的性子,放在处处是青春情愫的大学校园里,任谁都觉得,他大概率要单身读完整个大学。

谁也没想到,缘分来得猝不及防。

陆耀林的同桌,是个心思缜密、聪慧持重的姑娘,看人通透、处事沉稳。

经过一学期的朝夕相处、长期观察,她看透了陆耀林嘴皮子花哨、内心踏实靠谱的本质,认定他是值得托付、值得深交的好人。

于是主动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是同桌此前工作工厂的厂医,正经的技术岗位,温柔娴静、外秀内慧,眉眼干净、气质温婉,一举一动都透着端庄得体。

第一眼相见,陆耀林心底就悄然心动,十分合他的心意。

七十年代末的校园恋爱,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奢华浪漫的仪式,干净又纯粹。

两人都是腼腆矜持的性子,相处起来格外克制温柔。

最亲密的相处,不过是夜幕降临后,借着昏暗的路灯,在校园僻静的湖边小道并肩漫步,低声闲聊日常、畅谈理想心事。

偶尔攒够了兴致,会一起去学校简陋的露天电影院,挤在人群里看一场黑白老电影,光影斑驳间,藏着青涩的心动。

没有甜言蜜语的堆砌,没有轰轰烈烈的纠缠,平淡的相处里,却处处藏着治愈的温柔。

也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一点点解开了陆耀林被困在校园里的所有窘迫与困境。

他本以为自己要整整拮据三年,熬完枯燥的大学生活。

可恋爱不过短短两周,姑娘就主动把自己的专属自行车钥匙递给了他。

那是当年最金贵的大件物件,普通家庭根本置办不起,有了这辆车,陆耀林不用再挤拥挤的校园小路,出门办事、往返校外都方便快捷,省下了大把时间和力气。

更让他暖心的是,往后所有约会,姑娘从不让他掏一分钱。

他每次提前揣在兜里的几张毛票、几张粮票,最后都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宿舍。

一个月之后,每到周日休息日,他还能跟着姑娘去家里蹭饭。

姑娘父母都是通透和善的长辈,知晓陆耀林的经历和品性,待他格外热忱,每次都精心准备满满一桌饭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肠胃。

吃完饭后,老人家还总会让他带走不少馒头、咸菜、杂粮,足够他回学校改善好几顿伙食。

长久拮据压抑的生活,因为这份温柔的偏爱,彻底被治愈。

陆耀林时常暗自感慨,自己何德何能,能被姑娘倾心相待,能被她的家人真心接纳、全力偏爱。

他打心底里感激热心牵线的同桌,温柔善良的女友,还有通情达理的两位老人。

只是陆耀林始终没有看清自己真正的实力。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自律,始终没收心沉下心专注学业,比起班里埋头苦读的同学,自己太过散漫随性。

可他从未留意,自己只要捧起书本,找一处安静的花园角落坐下,就能安安稳稳待上大半天。

他身上最难得的本事,就是极致的专注力,但凡遇到不懂的知识点、想不通的问题,能静坐一下午,沉下心逐条梳理、反复钻研,不彻底弄懂绝不罢休。

旁人只看到他随性散漫、爱开玩笑的表面,却没人见过他静心钻研、深耕细究的模样。

他的聪慧、他的通透、他未来的所有成就,都源于这份旁人难以企及的钻研韧劲和清醒头脑。

大学,是万千学子寒窗苦读换来的荣耀殿堂,是学业征途的阶段性胜利。

但对于1977年这批历经风雨、跨越十年断层的考生而言,这一场高考、这一座大学校园,是绝境重生的机会,是改写命运的重生阶梯。

1978年的春天,春风和煦、万物复苏,沉寂多年的全国各大校园,终于迎来了恢复高考后的首届新生。

这一届学子,藏着无数后来搅动时代风云的人物。

彼时的冯仑,借着一辆借来的破旧自行车,奔波赶考,最终顺利考入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开启了自己的商业之路。

素有“游吟歌手”之称的徐小平,凭着过人的才情,成功被中央音乐学院录取,奔赴艺术殿堂。

熊晓鸽带着忐忑的心境,从工科专业调剂转入湖南大学外语系,入学之初,他口中唯一能完整流利说出的英文句子,只有那句“Albania is a socialist lantern in Europe.”

年少的阎焱满心都是蓝天逐梦的理想,一心想做飞行员。

收到南京航空学院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意气风发、少年得志,对着办理转档案的公社干部得意打趣:“我以后要开飞机了,等我的飞机飞回来,就降落在这里,接你们所有人去看大好河山。”

华南工学院无线电工程系,更是一举迎来了黄宏生、李东生、陈伟荣三位旷世奇才。

谁也不曾预料,二十年后,这三位同窗会各自掌舵创维、tcL、康佳三大品牌,联手占据中国彩电行业的半壁江山,缔造属于一代人的商业传奇。

可时代的机遇从来不会普惠所有人。

有人金榜题名、鲤鱼跃龙门,就有人名落孙山、抱憾而归。

1977年恢复高考的录取率仅有4.9%,堪称高考史上最低,一百个奔赴考场的考生里,最终能踏入大学校门的,不足五人。

无数熬尽心血、拼尽全力的学子,最终只能带着满心遗憾,重回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继续蛰伏等待。

吕筱云,就是这万千失意者中的一员。

春去夏来,各校录取通知书陆续发放完毕,她日日盼、夜夜等,终究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那份曙光。

漫长的等待,换来一场空欢喜,满心期许,尽数落空。

但身边偏偏有人撞开了命运的大门,狠狠刺痛了她的双眼。

曾经和她纠葛颇深的谢大海,在四月份收到了专科补录的通知。

他抓住最后的机会,专程赶赴县城参加英语口试,凭借稳定的发挥,顺利拿到了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谢大海没有丝毫犹豫,火速办理完所有手续,收拾行囊奔赴校园。

在交通闭塞、资源匮乏的穷乡僻壤,别说本科生,就连一名专科生,都是全村、全公社难得一遇的文化人才。

谢大海考上大学的消息,像一阵疾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公社,从公社干部到田间村民,人人都在议论、称赞,谢家一时间风光无两,成了人人羡慕的书香门第。

有人风光无限,就有人落底承压。

吕筱云偷偷赴考、最终落榜的旧事,被多嘴的弟媳妇扒了出来,一五一十告诉了婆婆。

本就对她百般挑剔、处处看不顺眼的婆婆,这下更是抓住了把柄,整日对她极尽挖苦、肆意嘲讽。

言语刻薄、字字扎心,句句都在数落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这些无端的苛责与羞辱,吕筱云只能默默咬牙忍着。

寄人篱下、身无长物的她,没有反驳的底气,没有辩解的资格,只能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心地善良的赵林森,见她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满心心疼,时常轻声宽慰她。

“全县那么多年轻人参加高考,能考上的本来就寥寥无几,你看隔壁刘家大闺女,读书那么用功、成绩拔尖,最后还不是一样落榜?”

“谢大海能考上,纯粹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根本不是他比你厉害。”

“筱云,别发愁,别灰心,今年没考上,咱们明年再考一次!总有翻身的那天。”

温柔的劝慰能暂时抚平她的情绪,却消弭不了她心底的不甘与遗憾。

当初备考时,她日夜苦读、废寝忘食,刷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习题,背熟了所有课本知识点,一直胸有成竹,笃定自己一定能金榜题名。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满心笃定,换来满盘皆输。

最让她难堪、痛苦的,是周遭无休止的流言蜚语。

自从谢大海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开,村里的闲言碎语就从未停歇。

村口的老槐树下、大队的晒谷场上、邻里的灶台边,随处都有村民扎堆八卦,人人都在议论,当年吕筱云和谢大海如何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后来谢大海如何薄情寡义、狠心踹了她,如今步步高升、彻底翻身。

这些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闲话,像细密的针,日日扎在吕筱云的心上。

最让她寒心的是,自家的弟妹不仅不帮她辩解,还跟着外人煽风点火、肆意抹黑,不断挑起新的议论,唯恐天下不乱。

所有的诋毁、嘲讽、流言、偏见,她全都咬着牙忍了。

可她唯独忍不了心底的不甘与疑惑。

她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付出了旁人数倍的努力,耗尽心力奔赴考场,最终却颗粒无收、一无所获。

更憋屈的是,直至今日,她连自己的高考分数都无从知晓,连自己败在哪里、差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这份蒙在鼓里的挫败感,比落榜本身更让人崩溃、更让人窒息。

不久后,远赴学校报到的谢大海,给老家的吕筱云寄来了一封手写信。

信纸薄薄一张,字迹工整利落。

信里,他温和地勉励吕筱云不要气馁、再接再厉,同时告知了一个关键消息。

广播里已经播报最新通知,1978年的高考将在七八月份如期举行,她还有重来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寥寥数语,像一束微光,瞬间照亮了吕筱云灰暗无望的生活。

濒临熄灭的希望,再次在她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她立刻提笔回信,真诚祝贺谢大海金榜题名、顺利入学,由衷感谢他的挂念与鼓励。

落笔的最后,她鼓足勇气,写下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愿。

她想知道自己去年的真实高考成绩,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里,为何分数过线,却最终无缘录取。

她本以为时隔许久,消息早已无从查证,大概率得不到答复。

没想到谢大海格外上心,回信来得极快。

拆开信封的那一刻,吕筱云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信中清晰写明,他已经托学校的老师、老家的招生办熟人多方打听,查清了她的高考成绩——二百八十九分。

看到分数的瞬间,吕筱云又惊又喜。

她的分数,其实已经超过了全国大部分省份的最低录取线,并非彻底落榜的低分。

可她之所以落选,卡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关键政策上。

1977年高考政策对“老三届”考生有着明确的年龄差异化划线,二十五岁以上的往届知青、老考生,录取分数线比应届毕业生整整高出三十分。

她们所在的省份,更是全国分数线最高的地区。

全省文理科统一录取高线,定格在三百三十分。

而作为老三届考生的吕筱云,必须考过三百三十分才有录取资格,她的二百八十九分,看似接近,实则差了整整四十一分的鸿沟。

为了让她彻底认清差距、找准方向,谢大海还在信中附上了自己从广播里逐一记下的全国各省录取分数线,字迹密密麻麻,详实又用心。

山西文理科录取线仅二百六十分,门槛极低。

黑龙江文科二百五十分、理科二百三十分。

上海文科二百七十分、理科二百二十分。

江苏文科二百七十九分、理科二百五十九分。

安徽文科二百五十分、理科二百一十分。

福建文科二百一十分、理科二百三十分。

一张张省份分数线对比,赤裸裸摆在眼前,别的省份轻轻松松就能上岸的分数,在她的家乡,却只能沦为落榜的遗憾。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吕筱云心底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不够努力,不是天资愚钝,只是生在了分数线最高的省份,只是赶上了最严苛的老三届划线政策。

二百八十九分,不算辜负她日夜苦读的付出,基本贴合她的真实水平。

可这微不足道的几十分差距,一道地域政策的鸿沟,就彻底斩断了她第一次的大学梦。

谢大海不仅帮她查清了分数、摸清了政策,还细心拆解了她每一门科目的短板。

他在信中直言,吕筱云的数理基础扎实,失分极少,真正拖垮总分的是语文科目。

满分一百的语文,她仅仅考了六十分,基础薄弱、题型不熟、作文失分过多,是她落榜的核心症结。

只要今年针对性补强语文,把分数提升到八九十分,再系统梳理物理、化学、生物的知识点,查漏补缺、巩固短板。

今年再战,跨过三百三十分的录取高线,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字一句的叮嘱,条理清晰的分析,精准戳中了她的所有问题。

吕筱云捏着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烫,眼底重新燃起了滚烫的斗志。

去年的遗憾、不甘、委屈,尽数化作了今年再战的底气。

地域的不公、政策的差距、旁人的嘲讽,都不再能困住她。

这一次,她看清了短板、摸清了规则、找准了方向。

七八月份的高考,她势在必得,定要逆风翻盘,改写自己卑微坎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