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律师没有立刻回答叶秉雯。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压在那份预算表上。
一份是昌江城建的报价单。
另一份，是八家门店今天上午刚出的检测报告。
“整改当然可以继续做。”
袁律师扶正眼镜，指尖点在报告首页。
“但在整改之前，投资方得先确认，简居有没有如实披露经营风险。”
刘泽宇拿起报价单，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
“装修报价低，这算哪门子风险？”
“简居做的本身就是低端连锁酒店，门店改造本来就得控制成本。”
“昌江城建报价低，是因为他们施工队多，材料渠道也稳定。”
“总不能因为他们便宜，就说我们隐瞒吧？”
他越说越快，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反击的地方。
“林总，你要撤资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吧？”
“就因为我们的建筑成本低于市场价？这算什么理由？”
“哪有投资者嫌弃价格低的？装修越低，利润才越大！”
“别的创始人都是故意找价格更高的装修团队，为的就是可以通过报高价，在中间两头吃回扣。”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报价单上。
刘泽宇到现在还盯着价格。
他根本没把住客住进那些房间后会怎么样，当成一回事。
林晚晚伸手拿起检测报告，直接甩到刘泽宇面前。
文件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你看看这个。”
刘泽宇动作停住。
叶秉雯也低下头，先看到报告上那行红字。
cmA检测主流7项，验收标准：Gb-2020。
甲醛：超标12.3倍
苯：超标······
··········
“八家门店，全都检测出问题。”
“昌江城建为什么能比市场报价低十几个点？”
“难道你们心里就没有一点猜测吗？
他们把钱从材料上省出来了。”
刘泽宇翻报告的速度慢了下来。
后面的数据一页比一页刺眼。
甲醛超标八倍。
甲醛超标十一倍。
tVoc超标。
苯系物超标。
抽检房间无一合格。
叶秉雯盯着那几张检测图，脸色变得难看。
“这些报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我们那八家店都开了很久。”
“真要这么严重，早就出事了。”
张宝坤站在林晚晚身后，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检测机构有cmA的国标资质。”
“每家店都按正常住客流程订房进去检测，没人提前通知门店。”
“其中三家门店开业不到三个月，数据最高。”
“装修时间最久的那家，甲醛也超标八倍。”
“你要是觉得这些检测机构，检测出来的结果不够标准。”
“我们也非常欢迎，你们去找那些合规的检测机构去检测”
叶秉雯抿了抿嘴唇。
她拿起一份报告。
报告非常的详细，后面还有公司的红印章。
很显然，这些报告都是真的。
刘泽宇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继续嘴硬道：
“酒店住客本来就住一晚。”
“很多人开钟点房，待几个小时就走。”
“材料味重一点，通通风也就散了。”
“没你们说得那么夸张。”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宝坤抬头看向刘泽宇，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他原本还以为，刘泽宇和叶秉雯只是为了省钱，才被昌江城建蒙骗。
现在听到这句话，连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林晚晚看着刘泽宇。
“你觉得几个小时就没事？”
“那住客带孩子入住呢？”
“住客怀孕呢？”
“有人连续住一周，甚至是一口气住半个月呢？”
刘泽宇喉结滚了滚，没能接上话。
林晚晚继续翻出住客投诉截图。
“空气里有胶味。”
“住两晚头疼。”
“孩子嗓子不舒服。”
“离开房间以后症状减轻。”
“这些评论，你们后台都能看到。”
“你们是没看过，还是没查过？”
叶秉雯的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差评她见过。
运营人员也汇总过。
只是低价旅馆差评太多，隔音、卫生、空调、床单、热水，哪一样都有人骂。
她那时只觉得住客挑剔，从没把几条气味投诉当成大事。
谁会为了几条差评，把刚装修好的店关掉？
这些店都是用来挣钱的，光停一晚上，那可就是一两百块的损失。
当时为了解决气味问题，她直接买了一大堆的廉价香水。
有了这些香水之后，相关的投诉也就没了。
在两人看来，几块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压根不需要去重视。
“我们确实没注意到。”
叶秉雯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
“可昌江城建是专业公司。”
“他们给了材料清单，也给了验收报告。”
“我们签的是改造合同，又不是材料采购合同。”
“林总，这事我们也是受害者。”
袁律师抽出合同附件，翻到验收签字页。
“叶总，八家门店的验收单上，都有你和刘总的签字。”
“更重要的是，昌江城建的价格低于市场平均报价接近16%。”
“在尽调资料里，这部分成本异常没有披露。”
他把文件推到两人中间。
“多项重大风险叠加，已经符合投资协议中的回购条件。”
刘泽宇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听明白了。
林晚晚今天来，不是来让他们改材料，也不是来谈怎么处理八家门店。
她是来把字节的八百万带走。
简居刚有点起色。
合作门店刚从十八家涨到四十六家。
番禺和花都的老板，还等着他们安排施工。
全职客服招了，系统升级开始了，连投流计划都排到了下个月。
字节两个字，已经成了简居往外谈合作时最大的底气。
这层关系一断，前面谈好的项目还能剩下多少，刘泽宇根本不敢想。
越想，他心中就越发慌乱，他绕过桌子，走到林晚晚面前。
“林总，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
“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八家店立刻关停，全部重新装修，昌江城建的合同也马上解除。”
“检测费、退款、赔偿，全都我们自己承担。”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字节的投资千万不能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