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字节跳动羊城分公司，十八楼。
风控二组办公区。
邓启超大步走进来，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随后重重的拍了拍手。
“所有人，手头的活全停下。”
十名组员齐刷刷抬起头。
邓启超点开投影仪，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名单。
“深城、羊城、莞市、魔都。
这是简爱项目九十家门店的地址池。”
他敲了敲白板。
“等下我会用系统，随机抽取了十家店。”
“两人一组，马上订机票和高铁票。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你们出现在这些门店附近。”
小陈坐在前排，把昨晚的暗访记录分发下去。
“老邓，真要搞这么大阵仗？”
一个老组员翻着资料，有些迟疑：
“按你们昨天的情况，不是没问题吗？”
“要我说，差不多就得了，都是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况且我听说这林晚晚，背景可不小！”
其他人听到有八卦，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背景？”
那名老组员摆了摆手：
“具体什么背景，我不清楚，但肯定是手眼通天！”
“你知道这林晚晚入职了多久吗？”
旁边立刻有人追问：
“入职了多久？”
老组员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两年，准确来说是两年不到的时间，就从实习一路升到了S6！”
听到这话，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到两年就升到S6？”
“太夸张了吧！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隔壁组的赵哥，那么牛的人从实习做到S5，都花了4年时间！”
“我都入职6年了，还是S4！这林晚晚怎么升职这么快！”
“这难道是哪个大领导的私生女？”
“万一查不出毛病，到时候人家怪罪下来，咱们二组可就得罪人了。”
········
邓启超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得罪人？我们风控部怕得罪人，公司早就被那帮蛀虫掏空了！”
“不管她是S6还是S7，只要数据有问题，我照样把她的报告打回去！”
“查！”
“查水电表的读数，去供电局给我拉明细！”
“查房东的租赁合同，核对转账记录！”
“查物流车的车牌，看看他们是真的补货还是做做样子！”
“我要看到最底层、最原始的数据，谁敢糊弄我，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接下来的五天。
风控二组进入了高强度的连轴转状态。
群里的消息几乎二十四小时没断过。
“深城南山区门店，租金核实完毕。
房东确认月租金四千五，押二付一，没有阴阳合同。”
“莞市长安镇门店，电表数据抄录完毕。
连续三天，日均耗电15度左右，和售货机额定功率完全吻合。”
“魔都JA区门店，跟车记录完毕。
一辆金杯面包车负责补货，单次补货耗时十五分钟，车牌号核对无误，司机是专职人员。
他们有统一的配货仓库，都是集中的补货并没有看到零散的货源重新回流。”
一条条信息，一张张现场照片，甚至还有从周边快餐店老板那里套来的录音，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邓启超的电脑里。
第五天深夜。
整个十八楼只剩下风控二组的区域还亮着灯。
邓启超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林晚晚提交的《简爱商业计划书》，右边是他这五天熬夜汇总出来的暗访数据表格。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在两边的数据上反复横跳。
水电费，严丝合缝。
租金成本，分毫不差。
物流频次，完美闭环。
甚至连机器折旧率这种容易做文章的地方，林晚晚的计算方式都比行业标准还要保守。
最让邓启超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营业额数据。
他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吸入身体的的尼古丁，让邓启超变得越发清醒。
他拉过键盘，调出魔都那三家抽查门店的客流转化模型。
按照组员连续蹲守五天记录的进店人数和提袋率，再套用最低客单价计算。
这三家魔都门店的日均营业额，最差的一家也达到了1750块，最好的一家甚至突破了1900块。
而林晚晚在计划书里写的是多少？
魔都单店日均营业额预估：1600块。
羊城深城那几家老店的抽查数据同样如此。
实地测算出来的日均营业额在1450块上下，计划书里只写了1300块。
邓启超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根本没有造假。
林晚晚不仅没有夸大任何一项数据，她甚至刻意把真实的营业额往下压了5%~10%。
邓启超在风控岗位干了这么多年，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很显然，故意降低数据是为了担心审核的时候出现问题。
对方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和水分全部挤干，交上来的是一份完全经得起推敲的保守账本。
邓启超看着屏幕上那个发起人名字。
S6级投资总监，林晚晚。
邓启超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脸颊一阵发烫。
他想起自己五天前，在办公室里信誓旦旦地说这项目是关系户来薅羊毛。
想起自己带着挑刺的心态，跑去城中村准备抓现行。
现在，这份详实到可怕的数据，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引以为傲的经验上。
他以为自己是守卫公司财产的忠诚卫士，结果却像个跳梁小丑。
人家不仅没有薅公司的羊毛，反而是把一个赚钱赚到手软的优质资产，以一个非常厚道的价格摆在了公司面前。
之前觉得夸张的七倍市盈率，现在看起来却是非常的合理。
按照简爱真实的盈利能力，和这种可怕的扩张速度。
在如今这个资本市场绝对是王炸级别！
别说是区区的7倍，哪怕喊8倍，邓启超觉得都会有一大把投资机构排着队送钱。
邓启超抬起手，用力搓了搓发麻的脸颊。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打开风控审核结论页，快速输入这几天的记录。
整整敲了10多分钟，才把收集到的相关信息全部录入进去。
他在结论栏里，敲下自己的评价：
“数据详实无误，审核通过！”
鼠标移动，点击【通过】。
绿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项目状态从“风控一审中”变成了“财务二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