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血煞门的地盘后,天地又是一变。
黄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风化千年的佛像——有的盘膝而坐,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仰天长叹。
它们或立或卧,或完整或残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葬佛高原。”影龙的声音低沉,“千年前佛魔大战的主战场。据说那一战,佛门陨落了三千罗汉、八百菩萨、七尊佛。他们的尸骨化作了这些佛像,永远镇守在此。”
敖洄看着那些佛像,打了个寒噤:“我怎么感觉它们在看着我?”
“因为它们在看着你。”徐寒淡淡道。他怀中的东皇钟碎片在微微发热,与高原深处某个东西产生共鸣。西煞钟碎片,就在那里。
队伍沿着荒原上的古道继续前行。两侧的佛像越来越密集,有些佛像上还残留着千年前的佛光,虽然黯淡,却依旧神圣不可侵犯。阿菁阿里手拉手,神魂守护展开,抵御着那些佛像中残留的佛意压迫。白璃缩在阿菁怀里,毛都炸了起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佛寺。
佛寺占地极广,殿宇重重,但大部分已经倒塌,只剩下中央一座高塔还完好。
塔高九层,通体由某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石材砌成,塔身刻满了佛经。塔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整座佛寺。
“万佛塔。”影龙道,“西煞钟碎片就封印在塔下。由佛门的‘守塔僧’看守。守塔僧是千年前大战幸存的老和尚,据说已经是大乘期。我们想取碎片,得先过他那一关。”
徐寒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那座塔,怀中的东皇钟碎片震颤得越来越剧烈。不是普通的共鸣,是渴望。西煞钟碎片在呼唤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万佛塔顶的金色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的浪潮,席卷整座高原!大地震颤,那些风化千年的佛像同时发出佛光,千道、万道、十万道……无数佛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整座高原笼罩其中!
“怎么回事?!”敖洄大惊。
影龙脸色凝重:“封印被触动了。有人想取碎片。”
徐寒心中一沉。不是他,是东皇钟碎片与西煞钟碎片的共鸣,触动了封印。他正要解释,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无数道血色身影从高原边缘涌出,朝着万佛塔扑去!那是西域魔宗的人——血煞门、幽冥教、万魔殿……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佛魔大战,又要开始了。”影龙握紧刀柄。
徐寒当机立断:“敖洄、苏蝉、影龙,你们守住塔门,别让魔宗的人冲进来。凌无尘、阿菁阿里、季无常、月璃,你们守住外围,保护商队。白璃,你跟我下去。”
“你疯了?!”影龙脸色大变,“塔下有守塔僧,大乘期!”
徐寒从怀中取出那枚接引佛叶:“我有这个。”他转身,朝着万佛塔冲去。白璃“啾啾”叫着,化作一道白光,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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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塔地下,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刻满了佛经,每一个字都在发光,照亮了前行的路。白璃趴在徐寒肩上,尾巴疯狂抖动,预警着前方的危险。
“主人,前面有很强的佛意。比迦叶佛还强。”
徐寒点头,放慢脚步。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卍”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大乘期。徐寒深吸一口气,将接引佛叶贴在门上。
“嗡——!!!”
佛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与门上的“卍”字共鸣,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呈圆形,直径千丈,四周墙壁上刻满了佛经。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老僧。
老僧瘦骨嶙峋,皮肤呈灰黑色,如同干枯的树皮。他闭着眼,双手合十,一动不动。不知道坐了多少年,身上的僧袍已经风化,露出下面嶙峋的骨骼。但他周身,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大乘期的佛光。
西煞钟碎片,就悬浮在他头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符文不是佛经,是杀伐之文,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死亡法则。
徐寒怀中的东皇钟碎片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他死死按住,走到老僧面前,恭敬地跪下:“晚辈徐寒,受佛门前辈指引,前来取西煞钟碎片。打扰前辈清修,万望恕罪。”
老僧没有反应。徐寒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老僧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当它们落在徐寒身上时,徐寒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看穿了。
“东皇钟碎片……”老僧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还有迦叶佛的气息。你是迦叶的传人?”
徐寒摇头:“晚辈不是佛门弟子。迦叶佛与晚辈有盟约,赠我佛叶,助我修行。”
老僧沉默。他抬起干枯的手,轻轻触碰徐寒怀中的东皇钟碎片。碎片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钟鸣。
“东皇钟,音之法则。主生。”老僧喃喃道,又抬头看着自己头顶的西煞钟碎片,“西煞钟,杀伐之器。主死。生与死,本是一体。可惜,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看着徐寒:“施主,你是来取西煞钟的吧?”
徐寒点头。
老僧叹息:“西煞钟碎片内,封印着上古战场的亡魂。那些亡魂,是千年前佛魔大战中战死的将士。他们生前杀孽太重,死后不得超脱。老衲守此千年,就是为了镇压他们,不让他们为祸人间。你若取走碎片,那些亡魂就会解脱。他们会去哪里?”
徐寒沉默。他想起青冥老祖的话,想起战魂将军的话,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拼命的身影。他们战死沙场,却不得安息。
“前辈,”他开口,“那些亡魂,想解脱吗?”
老僧一愣。
徐寒继续道:“他们生前为守护而战,死后却被封印千年。他们愿意吗?”
老僧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老衲不知道。老衲只知,若他们解脱,会酿成大祸。”
“若我能引导他们呢?”
“你?”老僧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徐寒站起身,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晚辈修炼的是混沌之道。生与死,本是一体。西煞钟的死亡法则,与晚辈的东皇钟生命法则,可以互补。若晚辈能融合两者,或许能给那些亡魂一个归宿。”
老僧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苦涩:“千年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但他失败了,死在了这里。”
“晚辈不会失败。”
“为何?”
“因为晚辈不是一个人。”徐寒回头,看向通道的方向。那里,敖洄、苏蝉、凌无尘、影龙……他们正在塔外拼命厮杀,为他争取时间。“晚辈有兄弟。有他们在,晚辈不会死。”
老僧沉默。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回忆。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浑浊褪去几分,露出下面的清明:“施主,你能立誓吗?立誓不用西煞钟作恶,不用碎片内的亡魂害人。若你能立誓,老衲就将碎片交给你。”
徐寒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我徐寒立誓,若得西煞钟碎片,必以之守护,不以之作恶。碎片内亡魂,若解脱,必为其寻归宿,不令其为祸人间。若有违背,天诛地灭,形神俱灭。”
话音落,他怀中的东皇钟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与西煞钟碎片共鸣,碎片上的杀伐之文开始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老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好。好一个徐寒。”他抬手,摘下头顶的西煞钟碎片,递给徐寒,“拿去吧。”
徐寒接过。碎片入手冰凉,一股恐怖的杀意直冲识海!
那是千年来封印在碎片中的亡魂,他们不甘、愤怒、绝望……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
徐寒咬牙,混沌幼苗疯狂旋转,九色光芒护住神魂。
东皇钟碎片也爆发出金光,与西煞钟碎片的杀意对抗。生与死,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
“轰——!!!”
一股玄奥的感悟,涌上心头。
那不是完整的死亡法则,只是皮毛。
但这一丝皮毛,足以让他触摸到生死的奥秘。
生命与死亡,本就是一体两面。
没有生,何来死?没有死,何来生?
他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老僧看着他,笑了:“悟了?”
徐寒点头:“悟了一点。”
老僧欣慰道:“一点就够了。路还长,慢慢走。”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风中残烛。
千年的守护,终于到头了。
他看着徐寒,最后说了一句:“施主,那些亡魂……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老僧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那件风化的僧袍,和一枚黯淡的佛珠。
徐寒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将西煞钟碎片收入怀中。
两块碎片——东皇、西煞。生与死,在他体内第一次达成了平衡。
白璃“啾啾”叫着,在他肩上蹦跶。徐寒摸了摸它的头,转身走向通道。
身后,那些刻在墙上的佛经开始黯淡,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而更远处,那些封印千年的亡魂,正在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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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外,战斗正酣。
魔宗的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敖洄化出半龙形态,龙炎焚天!
苏蝉虫群漫天,噬咬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凌无尘剑光如雪,斩断无数血煞锁链!
影龙带着暗卫,组成战阵,将塔门守得水泄不通!
但魔宗的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中有合体期——血煞门门主、幽冥教主、万魔殿殿主,三大合体期联手进攻,影龙已经遍体鳞伤。
“徐寒还没出来吗?!”敖洄嘶吼。
话音刚落,万佛塔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冲天而起,将三大合体期同时震退!
一道青衫身影,从塔中缓缓走出。
他怀中,两枚碎片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一金一黑,一生一死。
“拿到了。”徐寒淡淡道。
他抬头,看向那三大合体期,眼中九色光芒流转:“诸位,还要打吗?”
血煞门门主盯着他怀中的碎片,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感受到那股生死交融的恐怖气息,脸色一变:“你……你融合了两块碎片?!”
徐寒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交织,生死法则在他手中第一次展现。
血煞门门主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幽冥教主和万魔殿殿主紧随其后。
三大合体期,被一个炼虚初期的小辈吓跑了。
敖洄愣在原地:“我靠……这就跑了?”
苏蝉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凌无尘收剑入鞘,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影龙看着徐寒,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强。
徐寒收起手指,转身看向众人:“走吧。去南域。”
队伍继续西行。
身后,葬佛高原依旧沉默。那些风化千年的佛像,依旧在看着。
而徐寒怀中的两块碎片,正在缓慢融合。
生与死,在他体内第一次达成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