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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未落,祭坛方向的血光骤然再盛三分。

整座岛屿的天空已经被染成浓稠的血色,那些铺天盖地的血色符文像是活物一般蠕动、聚合,最终在穹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面孔——五官被血光侵蚀得只剩轮廓,唯独那双眼睛,透着化神修士独有的、近乎疯狂的清明。

“你们三个。”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一个截脉被反噬,经脉已损。一个硬接镇灵反震,五脏移位。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或者说那道漩涡中投下的血色视线——落在孟寒洲身上。

“区区剑修,倒是完好。可你一个刚晋级没多久的新人,面对距离化神中期只差一步的我,能护住他们两个废人吗?”

孟寒洲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手中长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穹顶的血色漩涡。

剑身上的寒芒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不再是流转,而是凝聚,像是将天地间所有的寒意都压缩进那一线剑锋之中。

他脚下的岩石开始结霜。

“钟兄。”孟寒洲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化神修士的人。“需要多久?”

钟砚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问“你撑不撑得住”,也没有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拍入地面的镇灵符,又看了一眼姜云笙的状况,快速给出了判断。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应该可以恢复一定战力。”

血穹之下,孟寒洲点了点头。

他晋级化神不过百年,属于是刚刚稳固了境界的那种。

虽然身为剑修,他的攻击力不俗,但面对对方这种几千年的老牌化神确实有所不如,更何况他还要护住身后的两人。

不过他没有露出半分怯懦,只是将剑锋又抬高了三分。

剑尖处,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芒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那是剑身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力量时发出的悲鸣。

“有点意思。”

漩涡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腥味。

那张模糊的面孔微微偏转,血光凝成的视线从孟寒洲身上缓缓滑过他手中那柄正在结霜的长剑。

忽然,他闭上了眼睛。

剑身上的寒霜也停止了蔓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止——霜不化,也不增,像是时间被冻结在了剑锋之上。

这是他晋级化神后第一次全力催动本命剑意。

化神一重,剑修。

在宗门里,这个身份足以让他坐镇一方。

但在这里,在这片被血光浸透的穹顶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剑意像是一根针——细,利,但在整片血色海洋面前,渺小得可笑。

但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想过退。

“姜姑娘。”

另一边,钟砚尘趁着嵬隆注意力被孟寒洲吸引之际,忽然对着姜云笙传音,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截脉被反噬,灵力倒灌,寻常打坐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理顺。

但我这镇灵符阵里有一道‘逆灵枢’,能以符阵之力强行镇压你体内乱窜的法力,让你我短暂恢复实力。

不过时间过后你我都会陷入虚弱,需要数年才能恢复。”

“需要我怎么做?”

“不用太麻烦,孟道友毕竟只是新晋,时间一长必然会被对方抓住破绽击败。

也是因此,我刚刚传音孟道友说出刚刚的话。目的就是让嵬隆时刻担心我恢复战力,让他不得不先击杀我们。

而而我们,只需要趁着嵬隆突破孟道友的阻拦冲过来之际偷袭。

届时嵬隆的大部分注意力必定在孟道友身上,你我配合,成功的概率很高。

而这也是解决我们目前处境的唯一办法。”

姜云笙也清楚,进入千浪群岛的人族化神数量看似不少,但实际上也就几十人。

这点人,在广阔的千浪群岛之中十万里都未必会有一个。

他们此刻根本就是孤立无援,想活命只有自救。

姜云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将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地面上。

指尖触到钟砚尘布下的镇灵符阵纹路时,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些纹路正在以某种她看不懂的规律流转,像是一条被压制住的暗河,在冰层之下积蓄着力量。

“逆灵枢”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那是符阵中极其偏门的一种手法——不疏导,不化解,而是将混乱的力量强行拧成一股,像是把四散的洪水硬塞进一条河道。

爆发力极强,但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是极大的负担。以他们两人目前的状态,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换句话说,钟砚尘这是在拿两个人的命去搏那一次机会。

“有意思。”

穹顶之上,嵬隆的声音再度落下。

那张模糊的血色面孔微微低垂,视线从孟寒洲的剑锋上移开,像是终于看腻了一把剑的挣扎。

“你们三个人——一个布阵,一个蓄势,一个挡在前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感叹。

“明明各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偏偏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尚可一战’的姿态。

人族修士别的不行,这点韧性,倒是真让本座佩服。”

“可惜。”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漩涡深处传出来,带着血光特有的粘稠质感,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腐烂后挤出的气泡。

“你们忘了一件事。”

血色漩涡骤然收缩。

整片穹顶的血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停止蠕动,然后——猛地向内塌陷。

孟寒洲瞳孔微缩。

他看见那张模糊的面孔从漩涡中探出。

血光凝成的头颅先是挤出了漩涡的边缘,然后是脖颈、肩膀、胸膛。

那些原本铺满天空的符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一枚接一枚地黯淡、碎裂、化为灰烬。

整片穹顶的血光在一息之间被抽干殆尽,所有符文碎裂时发出的尖啸汇成一声刺入骨髓的长鸣。

那张模糊的面孔连同它身后正在凝聚成形的庞大身躯,渐渐显露真容。

孟寒洲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嵬隆的身躯并未变得巨大。

恰恰相反,他从漩涡中踏出时,身形反而比之前更加收敛——原本弥漫数百丈的血光被压缩进一具不过七尺的人形躯壳之中。

但那种压缩带来的是质变。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陈旧血痂的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脉动,像是岩浆在地壳之下流淌。

那些曾经铺满天空的血色符文并未消失,而是被熔铸进了他的骨骼之中——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可以看见他的骨架每一寸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随着呼吸明灭。

化神修士的法相,本应是天地法则与自身道果交融后凝成的“道体”——或巍峨如山,或飘渺如烟,各具气象。

但他的法相是他以血炼之法,将自身法相与一套完整的禁制符文熔铸为一体。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法相,而是一具人形的杀戮法器。

“以身融法相……不,应该是身融魔相!”姜云笙低声道。

“不只如此,应该还有其它东西,这魔相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一件法器。”钟砚尘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