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洲猛地站定,黑刃反握,剑尖朝下,重重插入地面。
“喝!”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从他周身炸开,并非灵力,而是纯粹的杀气与多年征战积累的煞气凝聚成实质。
飞刺撞上气浪,半数被震偏,但仍有三道穿透了防御,分别没入他的左肩、右肋与大腿。
孟寒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汩汩涌出。
“孟兄!”
钟砚尘瞳孔微缩,周身光柱骤然又烈三分,试图逼退黑雾为孟寒洲争取喘息之机。
但嵬隆等的就是这一刻。
钟砚尘催动“破妄金符”的瞬间,周身光柱的根基处出现了一瞬的灵力真空——七张符箓同时燃烧,他的护体真元必须全部用来维持光柱,此刻他本人,是不设防的。
嵬隆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右手一抬,反伤碑本体从地面拔起,化作一道黑光直射钟砚尘胸口。
这一击若是打实,钟砚尘整个人都会被碑面蕴含的反震之力震成血雾。
钟砚尘面色煞白,他此刻撤符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洞窟入口处炸开。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既没有破空之声,也没有剑气激荡的预兆,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的一道青色闪电,无声、无息、快到了极致。
剑光精准地斩在反伤碑的侧面——不是碑面,而是碑身与嵬隆灵力牵引的那根无形丝线上。
“嗤——”
像是烧红的铁条插入雪中,那根灵力丝线被青光电火般斩断。
反伤碑失去了操控,在空中一顿,碑面篆文明灭不定,随即歪歪斜斜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于此同时,一道青色光芒朝着嵬隆极速射去。
这一次,嵬隆咩有没有反应过来。
青色光芒击中了他的身躯。
也在这时,嵬隆看清了青色光芒的本体——那是一柄木尺。
不止如此,嵬隆通过魔眼还从中看到了器灵存在,这竟然还是件灵宝!
对化神修士而言,灵宝或许没有那么稀有,但也不是每个化神期修士都有。
而且一件法器能否成就灵宝更多的是靠运气,因此灵宝的种类和功能也是无法确定的。
在场的三位人族化神中,钟砚尘也有一件下品灵宝。
然而他手中的那件就是一件辅助灵宝,对战力提升并无帮助。
而孟寒洲,虽然他背后的宗门也曾在他进阶化神后给了他机会挑选灵宝,然而灵宝毕竟是有器灵的。
那些灵宝没有一件选择他。
当然强行认主灵宝也是可以的,不过那会损伤器灵灵性,而且孟寒洲自觉并不需要除剑之外的其它法器,因此也就没有这么做。
然而姜云笙这么一位阵法师,手中竟然有着一件攻击性灵宝,这着实有点让人没有想到。
按理来说,她就算是有灵宝不也应该是对布阵帮助的灵宝吗?
青色木尺击中嵬隆胸口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木尺不过三寸来宽、一尺有余,通体青碧如新斫的竹篾,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器灵的气息从中透出,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雀跃——仿佛一个孩童终于等到了投出石子击中最远那片树叶的瞬间。
然而这一击的后果,远非孩童投石可比。
木尺与嵬隆身躯接触的那一点,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青碧色波纹,如同石子投入静湖。
波纹自嵬隆胸口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他体表那层浓郁的黑雾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嵬隆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柄木尺嵌在他胸骨正中,三分之一的尺身已经没入护体魔气之中。他下意识伸手去拔——
然后他感觉到了。
体内魔气与辟邪神雷僵持的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这怎么可能……”
嵬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碎裂的石板上,黑色的血从七窍中缓缓渗出。
他体内的魔气正在疯狂地翻涌,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沸水,每一缕魔气都在与相邻的魔气厮杀、吞噬、同归于尽。
钟砚尘打入他体内的那三道辟邪神雷,原本被他用魔气层层包裹、压制在丹田深处,如同三颗被封印的定时符箓。他打算先解决孟寒洲和钟砚尘,再腾出手来慢慢炼化这些雷劲。
但姜云笙这一击,打破了他体内所有的平衡。
这两者在木尺的共振作用下,如同水火被强行灌入同一只瓷瓶中——瓶碎了,水与火却不会因此和解,只会以更猛烈的方式互相湮灭。
“不——!”
嵬隆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
整座洞窟都在他的怒吼中震颤,碎石从穹顶上簌簌坠落。
他试图调动全部魔气来压制体内暴走的雷劲,但每一次调动都适得其反——越是催动魔气,共振就越剧烈,辟邪神雷就越发猖獗地吞噬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他的胸口处,那柄木尺忽然自行拔出,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一圈,像一只完成了使命的翠鸟,悠然飞回了洞窟入口处。
姜云笙伸手接住木尺,指尖抚过尺身,那青碧色的光华便缓缓收敛,恢复了朴拙的木质本色。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汗水沿着鬓发滴落,但握尺的手稳如磐石。
“抱歉。”
她低声对钟、孟二人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让你们久等了。”
刚才她之所以没有在钟砚尘偷袭嵬隆之际出手,除了是为了麻痹嵬隆之外,更重要的是她为了确保一击建功,她在炼化这件灵宝。
这件灵宝是这次她这次出来之前,临时从宗门驻地拿来用来以防万一的。
因为是宗门之物,因此她也就没有正式炼化,毕竟事后还要还回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最终还是用到了。
另一边,嵬隆挣扎着站起身来,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气机已经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凝聚成甲胄的黑雾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露出甲胄之下千疮百孔的躯体。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那是辟邪神雷从内部炸开的痕迹,边缘处还有细碎的雷弧在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们……”嵬隆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石。“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地面上。
那些精血落地的瞬间便化为浓稠的黑雾,黑雾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他进入天元界之前从其它世界吞噬的生灵,残魂被囚禁在魔血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黑雾迅速蔓延,在嵬隆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鬼面盾牌。
盾牌上的鬼面张开大口,露出黑洞洞的咽喉,仿佛能吞噬一切。
“退!”
钟砚尘厉声喝道,“他要引爆残魂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