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武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杨高心里。
“徒劳无功”。这四个字从出发开始就不停在他脑子里转悠。他们翻山越岭,走了三天山路,带的压缩饼干都快吃完了,就为了去一个“去了也白去”的地方?
杨程月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得像个中年人。老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户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壮得吓人的手臂。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连气都不带喘的。
“小子,别想了。”杨程月头也不回地说,“锦武那孩子算卦确实准,但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去不去是我们的事,结果怎么样是老天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
杨高撇撇嘴,没说话。
李德宗走在最后,怀里揣着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这两天特别安静,偶尔探出脑袋看看四周,然后又缩回去。李德宗抚了抚它的小脑袋,目光扫过两侧越来越陡峭的山壁。
杨锦天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时不时看一眼上面的指针。二十四节谷的位置他早就从老君观的地图上记熟了,但这地方邪门,普通的指南针进来就失灵,只能用特制的罗盘。
“快了。”杨锦天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能看到谷口。”
话音刚落,一阵奇怪的叫声从前方传来。
那是猴子的叫声,但又不像是普通的猴子——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试探。
四人停下脚步。
杨程月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高耸,几乎垂直于地面。阳光从峡谷上方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诡异的是,这山谷的形状——它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某种巨大的骨架。
杨锦天想起老君观典籍里的记载:二十四节谷,形如脊柱,二十四节对应人的二十四节脊椎。
“别急着进去。”杨程月抬手拦住众人,“你们看。”
他指向山谷入口处的石壁。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明显是人为刻上去的。那些纹路蜿蜒曲折,顺着山壁一直延伸到峡谷深处。
“紫阳真人刻的。”杨锦天低声说,“能让普通人行炁的纹路。”
杨高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他的炁。
明明没有运功,那些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缓缓沿着经脉流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帮他按摩,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享受。
“别沉迷。”杨程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地方邪门,保持清醒。”
杨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石壁上扑下来,直奔杨高的面门!
杨高根本没反应过来,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了——
“砰!”
那东西撞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上,被弹了回去。
杨程月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杨高身前,那只精壮的手臂横在半空,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被他弹回去的是一只猴子——一只体型比普通猴子大得多、毛发灰黑、眼睛异常灵动的猴子。
那猴子落在几米外的岩石上,龇牙咧嘴地朝他们叫,但那叫声里已经没有了攻击性,反而带着几分忌惮。它盯着杨程月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跑,三两下就消失在石壁的缝隙里。
杨高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那是……”
“猴子。”杨程月收回手臂,语气平淡,“这地方的猴子,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他们继续往里走,遇到的猴子越来越多。有的蹲在石壁上盯着他们看,有的在远处的树梢上跳来跳去,还有几只胆子大的,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杨高发现,这些猴子似乎在观察他们。
而且它们的行为,太像人了。
有几只猴子直立起来走路,姿势虽然还有些笨拙,但已经能看出来是在模仿人类。还有几只猴子在用石头砸开坚果,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了千百遍。最夸张的是,有一只猴子居然拿着一根树枝,在石壁上戳来戳去,像是在……试探?
“它们在学我们。”李德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从我们走进来开始,它们就在学。”
杨锦天点点头:“二十四节谷的玄妙之一。这地方能让人行炁,也能让这些猴子……进化。”
杨高愣了一下:“进化?”
“你没发现吗?”杨锦天指向远处的猴群,“最外围的那些,还是野兽;往里走的那些,已经开始直立;据说最深处,有两只猴子,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了。”
杨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猴子确实不一样——靠近谷口的猴子野性十足,见到人就呲牙;往里走一些的猴子已经开始学会躲藏和观察;而最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他甚至看不清是什么。
“走吧。”杨程月说,“别管它们,继续走。”
一行人继续深入。
走到峡谷中段的时候,杨高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左侧的一处石壁,那里蹲着几只猴子,其中一只特别显眼——它的眼神太灵动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高,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杨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杨锦武说的话。
“徒劳无功”。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朝那只猴子扔过去一半。
那猴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落在脚边的饼干,又抬头看看杨高,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饼干,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盯着杨高看。
杨高笑了笑,没再管它,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那只猴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终于低头,捡起那块饼干,塞进嘴里。
……
越往里走,空气越凝重。
不是呼吸上的凝重,而是那种说不清的压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从四面八方。
杨程月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
“有人。”老爷子低声说,“前面。”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说的是英语,语调古怪:“站住!这是私人领地!”
几个人影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户外装备,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那种改装过的冲锋枪。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白人有黑人,每个人都拿着武器,有枪有刀,还有一个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外国异人。”杨锦天眯起眼睛,“二十四节谷的宝藏,把这些人也引来了。”
为首那个金发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离开这里,你们可以活。”
杨程月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那把冲锋枪,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金发男人脸色一沉,抬起枪口对准杨程月:“我再说一遍,离开!”
杨程月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下,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有摆。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金发男人,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金发男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荡,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杨程月!
杨高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躲——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那些子弹打在杨程月身上,就像打在铁板上一样,发出“叮叮叮”的脆响,然后纷纷弹开,落了一地。杨程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些被子弹打烂的衣服碎片,伸手拍了拍,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傻了的金发男人。
“就这?”
金发男人的脸都白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愣住了。那个捧书的金发女人——维斯塔——飞快地翻开书,嘴里念念有词。书页上泛起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缠绕上其他人的武器。
“战神符文!”维斯塔喊道,“能破开任何防御!”
那些枪械上泛起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多了几分威慑力。
另一个年轻男人——弘达——深吸一口气,猛然喷出一股炽烈的火焰!那火焰被他精准地控制着,直扑杨程月,却没有波及旁边任何人。
杨程月看着扑面而来的火焰,依旧没有动。
火焰将他整个人吞没。
“成了!”弘达兴奋地喊道。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火焰散去,杨程月站在原地,浑身上下连衣服都没烧着。他抬起手,掸了掸肩膀上的一点火星,淡淡地说:“还有吗?”
弘达的腿开始抖了。
查侬——那个黑发精干的年轻人——咬了咬牙,身形一闪,已经冲到杨程月面前!他的体术极强,一拳直取杨程月咽喉,另一只手已经凝聚起念动力,准备随时接应!
杨程月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格。
“砰!”
查侬感觉自己那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他的手腕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滑落下来,大口喘气。
全场死寂。
那些外国异人看着杨程月,就像看一个怪物。
杨程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些人,淡淡开口:“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敢动。
维斯塔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她都没顾上捡。
弘达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查侬靠在石壁上,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杨高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知道杨程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冲锋枪扫射毫发无伤,火焰喷烧连衣服都没烂,一拳打飞一个体术高手。这还是人吗?
李德宗默默地摸了摸怀里的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叽”的轻叫,似乎在说“好厉害”。
杨锦天则是一脸淡定,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位叔公的实力。
“月叔公,”他开口,“这些人怎么处理?”
杨程月想了想,忽然笑了。他走到那个为首的金发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金发男人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宝……宝藏……无根生的宝藏……”
杨程月点点头,又问:“你们知道这地方的禁制吗?”
金发男人茫然地摇头。
杨程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杨锦天一眼。杨锦天心领神会,开口道:“二十四节谷有禁制,靠炁来区分国内外异人。外国异人接近核心区域,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金发男人的脸更白了。
杨程月没再理他,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走吧。”他说,“让他们自己决定。”
杨高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他们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他想起刚才那只猴子,又想起杨锦武的话。
“徒劳无功”。
也许不只是对他们,对这些人也一样。
一行人继续深入。
身后,那群外国异人最终还是没敢跟上来。
而前方,二十四节谷的核心,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