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血骨堡外围的山峦之间。
无星又无月,唯有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夜枭啼鸣,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队二十余人的身影,正贴着地面,在嶙峋的山石与稀疏的枯木阴影间快速穿梭。
他们飞掠得极低,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若非目力极佳,在这样浓重的夜色里,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为首一人,身段婀娜玲珑,即便在黯淡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曲线动人,只是面容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之后,看不真切。
队伍行进得迅捷而有序,彼此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掠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滩时,为首的女修猛地抬手,急停的动作干脆利落,身后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静止,如同被无形的线骤然拉住的木偶。
她转过头,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瞬间向四周铺开。下一瞬,那张朦胧的俏脸骤然变色。
“不对劲!速退!”
厉喝声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炸响,没有半分犹豫,整支队伍如同受惊的鸟雀,同时转向,便要向后急撤。
可惜,已经迟了!
地面猛地一震,原本黯淡的砂石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扭曲的血色纹路,如同突然活过来的血管脉络,狰狞地蔓延、交织。
八道碗口粗的血红光柱,从石滩八个方位冲天而起,直刺漆黑的夜空,将整支队伍笼罩在内。
光柱在半空猛地合拢,一个倒扣的血色巨碗瞬间成型,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光罩呈暗红色,表面有粘稠如血液般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与不祥波动。
“不好,是陷阱!”
女修声音带着惊怒,抬手便想向光罩薄弱处劈出一道水箭,试图强行突破。
然而,四面八方,早已埋伏好的攻击如雨点般袭来。
黑色的火球拖曳着灼热的尾焰,冰锥闪烁着刺骨的寒光,无形的风刃撕裂空气,墨绿色的毒雾无声弥漫,精准地封堵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队伍阵型瞬间被打乱,众人纷纷祭出防御法器,各色灵光在血色光罩内急促闪烁,堪堪挡住这第一波袭击。
“哈哈哈哈哈……来都来了,那么急着走干嘛,都给本大爷留下来吧!”
阴恻恻的嘶哑笑声,在血色光罩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
随着笑声,一道道身影从周围的阴影、山石后缓缓走出,呈合围之势,将血色光罩外的空地站满,约莫有五六十人。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兽皮,身上挂着各种骨头、牙齿制成的饰品,形貌千奇百怪,散发的气息驳杂混乱,从炼气到金丹不等。
为首者是一名身高足有九尺的魁梧大汉,赤裸着肌肉虬结如岩石块垒的上身,胸口纹着一个狰狞的、似狼非狼的兽首图腾。
额头正中生有一根弯曲的黑色独角,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魔纹。
此刻,他正扛着一根嵌着三颗惨白骷髅头的粗大骨棒,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光罩内为首女修那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来回扫视,喉结滚动,舔了舔肥厚的嘴唇。
在他身后,魔修们形态各异。
有额生竖眼、泛着幽幽绿光的;有肋生黑色羽翼、但羽毛稀疏残缺的;有面部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在暗淡天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
也有嘴角裂至耳根、满口尖牙、舌头分叉的;更有生着四条手臂,各自抓握着不同骨制兵器的怪人。
手中的武器也千奇百怪,粗糙的兽骨棒、血迹斑斑的石斧、用整条脊椎骨串成的长矛,甚至还有人腰间挂着用不知名皮革蒙成的小鼓,正用手掌有节奏地拍击着,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响声传入光罩,让里面的人族修士心烦意乱,气血隐隐翻腾。
而最致命的,是这血色光罩本身。
一股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光罩内的人族修士,包括那女修在内,身形都是齐齐一沉,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体内法力的运转变得无比滞涩,仿佛经脉中突然被灌入了粘稠的泥浆,灵力流动的速度慢了数倍不止,连体外法器的灵光都随之暗淡摇曳。
光罩内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你们……如何知晓我等行踪?”
为首女修强作镇定,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锐利地盯向那独角魔将,暗中却全力催动功法,试图冲破经脉中的滞涩感,但收效甚微。
“嘿嘿嘿……小美人儿,想知道?过来陪本大爷快活快活,本大爷一高兴,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独角魔将用色眯眯的眼神,宛如刀子般,在为首女修的婀娜身段上扫视了一番,舔了舔嘴唇,嘿嘿冷笑道。
他身后的魔修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混蛋!”女修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
独角魔将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戏弄,他大手一挥,数十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药丸飞出,悬浮在光罩边缘的半空中,缓缓旋转着。
一股腥甜中夹杂着腐臭的怪异气味,混合着丝丝缕缕渗出的黑气,弥漫开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服下这颗‘化元丹’,投身我圣族,可保一命。”
魔将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残忍,冰冷的目光扫过光罩内每一张或惊怒、或恐惧、或苍白的人脸。
最后那个“死”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众人心底。
“化元丹”是魔族控制人族修士的手段,服下后,会将体内的法力渐渐转化为魔力,从此沦为魔修。
女修银牙紧咬,再次尝试,挥手劈出一道凌厉水箭射向那些“化元丹”。
水箭离体不过一丈,便后继无力,在半空中溃散成一蓬水汽,连那些魔丹的边都没碰到。
女修脸色更加苍白,气息紊乱。
光罩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有人眼神慌乱,嘴唇不住发抖;有人面色挣扎,额头青筋暴起;也有人闭目,指间有微弱的灵光悄然闪烁。
“柳道友,如何是好?”
一道带着焦虑的传音,在为首女修识海中响起,来自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金丹修士。
他虽在传音,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面前不远处悬浮着的魔丸。
不服魔丹,立刻就死。
服下魔丹,暂时或许有一线生机,但最后却要认贼作父,沦为魔修。
这些修士中,不少人还有同门、家人、朋友,以后再见面,却已然成为了敌人。
这样的结果,更加残忍。
柳絮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快速扫过身后众人,心中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