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的脑子嗡的一声。
快两月了?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夜晚……
咳咳,不只是那个夜晚!
从挛鞮云娜到了京城,他们就隔三差五……
所以,这事也不算意外!
但咋那么快呢?
起码得等大婚后再显怀啊!
哎,这事不好糊弄啊!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哎,”他喃喃道,“怎么又中了?”
挛鞮云娜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眉头皱起来,看着他:
“又?”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叫又?你什么意思?”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抽。
他往后退了一步,干笑着: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有些紧张……”
挛鞮云娜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眼睛眯起来:
“紧张?你紧张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展颜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挛鞮云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
“孩子都有了,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叶展颜尴尬地笑着,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皇上耶,我真不是故意给您送帽子的!
这事纯属意外啊!
纯属意外!
挛鞮云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她伸手,挎住他的胳膊:
“走吧,去内屋坐,陪我说说话。”
叶展颜被她拽着,往屋里屋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件挂在架子上的嫁衣。
红色的,像一团火。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念叨:
皇上,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怪罪……
这事……真不能怪我啊……
暖房里烧着地龙,热得人身上直冒汗。
叶展颜在里头待了一个多时辰。
等他出来的时候,腰是酸的,背是疼的,腿是有些软的。
这一同劳碌把他给累的……
哎?他在里面忙啥了?
咳咳,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他站在公主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爹了。
又当爹了。
他想起崔嫣然,想起柳如心,想起那些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孩子们。
然后想起这位即将嫁给皇上的匈奴公主。
她肚子里那个,以后该叫什么?
叫皇子?还是叫……
他不敢往下想。
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翻身上马。
“不行,得先去趟太医院。”他说。
太医院的院子比想象中要安静。
几个医官正在廊下晒药材,看见叶展颜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叶展颜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院判呢?”他问。
一个医官小跑着跟上来:
“院判大人在后堂,叶大人请随下官来。”
后堂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看医书。看见叶展颜进来,他放下书,站起来行礼:
“叶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叶展颜摆摆手,打断他:
“别整这些虚的。我问你,匈奴公主那边的医官,是谁?”
院判愣了一下:
“匈奴公主?叶大人说的是挛鞮公主?”
叶展颜点点头。
院判说:
“是下官安排的。按规矩,和亲的公主,太医院得派人定期去诊脉。”
叶展颜看着他:
“那个医官呢?”
院判闻言蹙眉说:
“今天不当值,在家歇着。”
叶展颜沉默了几息。
然后才冷冷开口:
“把他叫来。还有,太医院所有的医官,都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闻言,院判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感觉要出大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是。”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正堂里站满了人。
老的少的,加起来二十多个,挤得满满当当。
叶展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喝得很慢。
那些人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喝完一杯茶,他放下茶盏,抬起头。
“今天叫你们来,”他说,“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站起来,走到那些人面前。
“匈奴公主的医官,”他说,“是哪位?”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发白:
“是、是下官……”
叶展颜轻轻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那医官腿抖的厉害,但还是挪了过来。
然后,叶展颜伸手将其拽到面前看着他,小声问:
“你给公主诊脉,诊出什么了?”
那医官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更白了,他的声音更小:
“下官……下官诊出公主好、好像有喜了……”
叶展颜点点头,面色阴沉的厉害:
“那你告诉别人了吗?”
那医官拼命摇头,用气声回道:
“没有没有!公主吩咐过,这事不能外传。”
“所、所以,下官一个字都没说!也没敢记在案上!”
“下、下官知道,这是灭族的大事,万万不敢乱言的!”
叶展颜看着他,盯着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缓缓笑了。
“好。”他说,“你留下。”
说完,他一把将其推开,然后转向其他人。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其他人,抓起来。”
那些医官全傻了。
“叶大人!我们犯了什么罪?!”
“冤枉!冤枉啊!”
“叶大人饶命!”
叶展颜没理他们。
门外的番子冲进来,一个对一个,把那些人全按在地上。
叶展颜走到那个院判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当院判,手底下的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院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展颜直起身:
“全押下去,一个个审!”
“跟外面有勾连的,杀。”
“嘴巴不严的,杀。”
“手脚不干净的,杀。”
他顿了顿,眼神满是寒光:
“审完之后,太医院重新招人。”
“招人的事,你来办。”
他看着那个给挛鞮云娜诊脉的医官。
那医官愣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叶展颜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太医院,你说了算。”
那医官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如捣蒜:
“谢叶大人!谢叶大人!”
处理完太医院的事,叶展颜又去了尚衣监。
尚衣监的掌印是个老太监,姓赵,六十多岁了,在宫里干了一辈子。
看见叶展颜进来,他连忙迎上去:
“叶大人,您怎么来了?”
叶展颜淡然说:
“公主的喜服,得改一下。”
赵掌印愣了一下:
“改?那喜服是按公主的尺寸做的,怎么会不合适?”
叶展颜冷眼看着他:
“有备用的方案吗?”
赵掌印见状连忙点点头:
“有有有。按规矩,这种大事,咱们都有备用方案。”
“万一公主胖了瘦了,或者有什么意外,都能改。”
他顿了顿,试探性:
“公主是胖了?”
叶展颜点点头:
“是胖了,近期吃的有些多了。”
“按备用方案改吧。”
赵掌印应了,转身去安排。
两天后,新改好的喜服送到了公主府。
还是叶展颜亲自送过去的。
挛鞮云娜正在屋里发呆,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你怎么又来了?”
叶展颜把那套喜服放在桌上:
“改好了。你试试。”
挛鞮云娜看着那套喜服,又看看他:
“你帮我试。”
叶展颜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穿上。
这一次,腰带扣上了。
刚刚好。
挛鞮云娜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
她笑着,看着叶展颜:
“好看吗?”
叶展颜点点头:
“好看。”
挛鞮云娜笑得更开心了。
叶展颜看着她,突然开口:
“太医院那边,我搞定了。”
挛鞮云娜愣了一下:
“什么?”
叶展颜说:
“那些不听话的医官,我都抓起来了。”
“以后给你诊脉的,是自己人。”
他看着她,满是宠溺:
“你就放心吧。”
挛鞮云娜愣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抱住他。
没说话。
只是抱着。
叶展颜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背上。
哎,真是一点都不让自己省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