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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他栽了个大跟头,一批货不翼而飞,他第一反应就是佐治那混账在背后捅刀子。

毕竟仓库地址捂得严实,外人连影子都摸不到,而佐治早年跟他混过码头,正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

可没凭没据,佐治又坐大成势,还是自家社团的红棍,真要硬来,怕是还没动手就先撕了脸皮。

今早听说火豹的头马被佐治砍进IcU,他立马笃定——火豹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火豹一动,靓仔东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为免事态滚成大火,靓仔东十有八九得登门找他斡旋。

人倒是来了,可坐了快二十分钟,净扯些“席叔威望高”“当年一手撑起合图半边天”之类的场面话,正题却像被风卷走似的,迟迟不落。

他心里直打鼓:再让靓仔东吹下去,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得想半天,只好清清嗓子,主动掀开盖子。

“嗨!也没啥大事,听说上礼拜佐治跟湖南帮干了一票大的,单笔就甩出八千万,特地过来给席叔道个喜——佐治是您亲手带出来的马,这回可是盆满钵满啊!”

陈天东笑得轻松,语气像聊天气,可字字都往要害里扎。

他今晚上门,图的是碧席按兵不动,好让他放手收拾佐治;但谈事最忌抢话头——谁先开口,谁就失了分量。

碧席可不是吃素的老江湖,一旦自己先松口,后面就不是几百万能打发的了。

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攥着的料,早就把碧席逼到了墙角。

佐治不光抢走大半酒吧和夜总会,连原本跟着合图混饭吃的老板都被撬走好几个。

那些老板才不管什么社团规矩,谁拳头硬、谁生意稳,他们就朝谁低头。

明眼人都看得清——如今合图的地盘上,佐治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碧席虽还挂着话事人名头,可早已不复当年锐气,倒像个守着老铺子的掌柜,只求太平;佐治却像一匹脱缰野马,脑子快、手段狠,几年工夫,就从个跑腿小四九,一路踩着堂口老将的肩膀,坐到了压过龙头坐馆的位置。

一边是斜阳西下的老舵主,一边是烈火烹油的新势力——

瞎子都能掂量出轻重!

若不是阿Kiss被佐治那畜生送进医院,恩怨已深到没法调和,他早把筹码押过去喽……

“八……八千万?!”

“他哪来的货?”

话音刚落,碧席身边三个叔父当场变了脸色,差点拍案而起,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盯住碧席。

合图向来不赌命,只求稳。别的社团敢一口吞下两三亿,他们偏信“细水长流”,单次进货顶多一个亿——真翻了船,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虽说佐治早把合图一半的面粉生意揽了过去,可一直守着条线:每次只拿七成,留三四千万分给各堂口,算是留了口活气。

其余堂口纵有不满,也只得咬牙认下——出来混,靠的是钱袋子,更是拳头硬。

佐治手下人多势众,财源滚滚,底下人哪怕心里嘀咕,嘴上也不敢冒泡。

可这次不一样——佐治跟湖南帮暗中交易,他们竟一无所知;更离谱的是,一出手就是八千万!

照老规矩,进货时佐治提走一半,剩下一半全归碧席仓库,等月底堂口大会散场后,才由碧席统一分配。

那这八千万,是从哪冒出来的?

莫非……佐治这王八蛋,早就在暗地里另起炉灶?

“阿东!咱们都不是磨嘴皮子的人,有话摊开讲——我知道你今晚为啥坐这儿。你兄弟火豹的头马,被佐治那扑街剁进医院。”

“这事,我们不管。”

碧席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杯身咯咯作响。

要不是年岁不饶人,那瓷杯怕是早被他一把攥碎。

听见“八千万”三个字,他脑中电光石火——上月失踪的那批货,铁定是佐治黑吃黑搬走的!

合图能从境外拿货,全靠他跟“八面佛”的交情。

泰国那边、金三角的毒枭,认人不认钱,生面孔,再多钞票也换不来一克白粉。

他压根没让佐治见过八面佛一面,想走八面佛那条线?纯属痴人说梦。

至于金沙角——更别提了,连边都沾不上。

他对佐治的底细门儿清:表面横得像头斗牛,实则骨头酥软,专挑软柿子捏,一见硬茬就腿软心颤。

真要他学尖东之虎斧头俊那样,单刀赴会闯金三角,跟那些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当面谈货?

借他四口铁缸壮胆,他都不敢踏出香港半步!

斧头俊凭什么称霸尖东?就凭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拎把斧头,带几十号人硬生生劈开尖东黑市,血路趟出来都不带皱眉的。

所以佐治手里突然冒出那么多货,还用猜?上个月那场仓库劫案,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这个白眼狼!

碧席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扑街是块养不熟的反骨料!

自己一手把他从烂泥里拽出来,捧上位,喂饭喂到嘴边,结果倒好,转身就抄起刀来砍恩主!

此刻他恨不得佐治当场被火豹剁成十八段,也懒得跟靓仔东兜圈子,干脆掀桌亮话:

“对!这事我们撒手不管!那扑街,你跟火豹爱怎么剁,怎么剁!”

“操他娘的王八蛋!反骨精!也不照照镜子,当年蹲桥洞啃冷馒头的时候,是谁给他递的第一碗热汤!”

“……”

三位合图叔父一听这话,哪还反应不过来?佐治手里那批货的来路,明摆着是抢了社团仓库!

反骨仔竟敢把手伸进自家米缸里——三人登时气血翻涌,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能返老还童二十岁,抄起家伙冲去沙田砍个痛快!

“嘻嘻……席叔爽快!我敬您一杯!”

陈天东笑得眼角微弯,端起茶杯朝碧席轻轻一碰。

“社团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过两天约您早茶,我请。”

买卖谈妥,饭局自然散场。碧席和三位叔父哪还有胃口吃晚饭?

得知上月失窃的货全落进了佐治那反骨仔手里,别说龙肉,猪食摆在面前都咽不下。

碧席搁下茶杯,起身就走,身后跟着一串黑西装。

“好嘞!等您电话!”

陈天东笑着站在包间门口,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喂?阿豹,今晚十二点动手……”

“喂?是我。我兄弟刚挨了刀,沙田那边,今晚十二点后给我腾出三小时。”

挂掉阿豹的电话,他又拨通黄胖子。

没办法,上回黄胖子就板着脸警告过:最近风声紧,香江治安组盯得比鹰还利,没他点头放行,带着大队人马杀进沙田?

万一警察半路插一杠,让佐治溜了,可就真成三十年河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