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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碰过那东西,但见过多少人跪着求生、爬着求死。

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宁可自己断条腿,也不愿看他烂在泥里。

今早本想拿靓仔东的事激他一把,谁知陈浩南连眼皮都不抬——那股子狠劲、那双盯住目标就发亮的眼睛,早被毒雾熏得黯淡无光。

这鬼东西,真他妈吃人不吐骨头。

“嘶……嘶……”

“好!我戒!我陈浩南对天起誓——再碰一指头,天打雷劈!”

他盯着地板上自己晃动的倒影,仿佛看见b哥站在身后,蒋先生端坐对面,目光如刀。

深吸三口气,猛然抬头,眼底烧起久违的火苗。

“走!现在就去戒毒中心!”

山鸡三人齐齐松了口气,嘴角终于往上扬。

看陈浩南绷紧下颌,眼神锐利如旧,那股子铜锣湾扛把子的硬气,好像又回来了。

阿b皮架左臂,大头托右肘,三人脚步利落地跨出家门,直奔楼下那辆黑车,引擎轰鸣着冲向戒毒中心……

叮铃铃——

上午十点,太子道酒吧二楼,刚翻红的陈天东还在被窝里打呼,手机铃声炸得耳膜生疼。

“喂?”

他迷糊摸过电话,声音黏糊糊的。

“你个扑街!报个仇而已,非得搞成屠城现场?几千人混战,你是想抢《东方日报》头版还是想上通缉令?!”

黄丙耀在电话那头气得破音,整张脸绿得像隔夜青菜。

今早他连门都没出,就被老王一个电话骂得满嘴苦胆;赶到总署,曹老头直接把他拎进办公室,唾沫横飞喷了半小时。

要不是曹老头亲自吩咐公关部压消息,这扑街早被记者堵在厕所门口了。

昨晚沙田那场大火并,规模吓人,动静更吓人——死伤数字直接塞爆两家医院停尸房。

老王手下光是清理现场,就忙活了两个多钟头。

惨烈程度,比当年由达明扫清长兴所有场子还瘆人;比铜锣湾大龙凤那次群殴更血腥。

由达明那次顶多砸场子,没见几具全尸;大龙凤虽然人多,但真正横尸街头的没几个。

可昨夜沙田佐治——脑浆溅了半堵墙,尸体堆得连救护车都开不进巷口。

光是冲洗血迹,就耗掉两小时。

江湖追杀令的风头才散几天?香江黑道又他妈沸腾了。

本来他以为陈天东只是替兄弟出气,听说对手不是火豹那号狠角色,估摸着百来号人顶天了……谁能想到,这扑街直接点了把燎原大火。

鬼晓得这愣头青竟直接掀了桌子,几千号人刀棍齐上,闹得他整夜心口发紧、手心冒汗。

“真不赖我啊,大佬!”

“您又不是不清楚沙田佐治的狠劲儿——昨晚上我要是少带半个班人,今早您怕是得去扫我祖坟了。”

陈天东缓过神来,靠在床头坐直身子,语气里透着股子疲惫的苦笑。

佐治那厮可不是虚张声势的草包。

说句实在话,若非最后他脑子进水,硬生生撞上来挨了陈天东一记闷棍,当场开瓢,陈天东带去的人折损绝不止这点数。

别看昨晚收拾佐治轻巧得像拍苍蝇,两棍就撂倒——全仗着他刚领的“首充六元”礼包撑腰。

实话说,佐治被十几个人围着砍还能硬扛那么久,单论身手,比陈浩南还扎手;再加上他身后乌泱泱一片马仔,在这个没飞天遁地、只讲血肉之躯的现实江湖里,火并这种事,个人再猛也顶多是个搅局的引子。

真正压垮对方的,是他冷着脸往那儿一站,白面红唇活脱脱一副疯批反派相,把佐治手下唬得不敢上前;再加阿豹和喇叭及时杀到,两边人数咬得死紧——要是昨儿少调二十个兄弟,局面怕是要拖到天亮;即便如此,自家也倒下了一大片。

眼下几百号伤员还躺在医院里喘气,四十多人送进去就没再出来;断胳膊瘸腿的更是挤满走廊,数都数不清。

喇叭还没报最终数字,但光医药费、抚恤金这两笔账,已经够掏空半副家底。

更别提还得给残了的兄弟寻条活路——至少得让他们养得起老婆孩子。

一桩桩全是烫手山芋,堆在眼前。

也难怪香江社团林立,矮骡子加起来几十万人,可真刀真枪的大混战,十年都难碰上三回。

不光烧钱,善后才是要命的活儿——擦屁股、压消息、摆平条子、安抚家属……哪个环节漏了风,都是祸根。

出来混,谁不是拿命换饭吃?

这种砸钱如流水、还落不下好名声的烂仗,能躲则躲。

“往后给我收着点,老老实实当你的旺角之虎,别动不动就搞出人命——我不想哪天给你捧骨灰盒!”

黄胖子揉着圆滚滚的肚皮,叹口气,语气又气又软。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只能替这倒霉蛋兜底擦屁股了!

好在一哥最近正瞧他顺眼,否则这么大的动静捅上去,这小子早被发配到离岛扫码头去了。

“知道啦!我新酒吧刚开张,刚进了几拨洋妞,给您留着还是您抽空来坐坐?我保证——绝不让舅妈听见风声……”

陈天东咧嘴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滚蛋!自己留着快活去!”

黄胖子翻个白眼,啪一声挂了电话。

“老大,这回真出血了。”

话音刚落,喇叭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本磨毛边的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该花就花,昨晚死了几个?伤了几条?”

陈天东摆摆手,烟都没掐,语气淡得像问天气。

以他现在捞钱的势头,勉强还能扛住。

“当场咽气的三十二个,送医后没救回来的十六个,剩下全是病号——七十多个落下终身残疾,两百多个重伤未愈……”

喇叭嗓子发干,顿了顿才吐出后半句。

光一个阵亡的,安家费就得二十万起步;残疾的还得安排出路;两百多个躺着的,光药费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波下来,几千万眨眼蒸发。

幸亏提前跟条子那边打好了招呼,否则昨儿现场那么多人躺倒,警车一来,想跑都来不及——保释金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行了,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阿晋和张子豪那边,该到账了吧?”

陈天东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眯了眯眼。

不知是在宽喇叭的心,还是在给自己找点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