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没料到,你手里攥着这么多顶尖人物。”
倪永孝抬眼扫过天养生几人和枪王,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
旺角第一悍将高晋,他自然认得;小富当过他眼前晃过的保镖,没两把刷子早被他筛掉了;至于枪王——上回澳门赌神大赛,十秒内爆掉七八个洋鬼子脑壳的事,早传遍港澳两地。
当然,那一亿港币的出场费,也稳坐杀手圈第二把交椅,头一位是早已销声匿迹的“炽天使”。
据说中环那场血战后,“炽天使”再没露过面,复仇基金里的上亿美金也跟着蒸发,多数人认定他已折在枪口下。
可也有人咬定他还活着——越猜不透,越添三分诡气。
于是枪王如今的身价,只比那个传说矮一头。
一个亿?不是谁都能掏得起,更不是谁都有胆子花这笔钱。
富豪们倒是拿得出手,可真到了非砸一亿不可的地步,往往说明仇已结死,命都快悬着了。
“我这人嘛,最爱广结善缘。”陈天东笑着啜了口茶,润润嗓子才问,“话说回来,你大哥大姐,现在关在哪儿?”
不得不承认,倪永孝泡茶的手艺确实在飞涨。
陈天东本不爱喝茶,平日喝也是图个样子,真正解渴还是爱往邓伯那儿跑。
让他品出茶香门道?
难为他;但邓伯泡的和倪永孝泡的,哪杯更顺口、更熨帖,他一口就能尝出来。
除了苦丁茶那种硬扛的滋味,邓伯那壶老火慢煨的普洱,确实更对胃口——几十年功夫堆出来的老道;不过倪永孝这一手,已属天赋异禀,差的只是时间沉淀。
不愧是香江教父级人物,连沏茶这种大佬专属功夫,他都拿捏得极有分量。
“人在墨西哥奇瓦瓦州。到了之后打这个号码,自有人接应。那边是洋鬼子的老巢之一,火力密得像铁桶,你们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信当地条子……”
倪永孝原以为陈天东不会真去,一边递号码给高晋,一边特意叮嘱。
“成,你就在家等捷报吧。对了,那批货大概啥时候运抵?这边我让兄弟盯紧,替你稳住局面,免得洋鬼子察觉异样。”
陈天东起身,话音干脆利落。
“好……这次,多谢了。”
倪永孝点头,也跟着站起相送。
眼下香江各路社团眼睛全盯着倪家,生怕他们重出江湖。
陈天东在他这儿待太久,容易授人以柄。
“谢什么谢,真想还人情,下次我去澳洲,你得管我骑大洋马!”
陈天东咧嘴一笑,玩笑话说得轻松。
“还有件事——要是把你大哥大姐平安带回来,那帮洋鬼子会不会回头找你麻烦?”
陈天东忽而正色问道。
那伙人扩张市场已近乎疯魔,先前动魏德信也就罢了,竟连倪家都敢伸手拉下水。
此番过去若动作太大,他真怕反手就把倪永孝拖进泥潭。
“之前他们在米国,我鞭长莫及。这回接回来,直接安顿在澳洲。他们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够不着我。”
倪永孝摇头,语气沉静。
“那就好,走了。”
陈天东听完,颔首示意,随即领着高晋几人分乘两辆车扬长而去。
“……”
“喂,阿胜,等大哥大姐回奥洲后,多调些信得过的人过去盯紧点。”
倪永孝目送两辆黑车拐过街角,才掏出手机拨通澳洲那边小弟的号码。
倪家虽已全身而退、扎根香江之外,但澳洲终究是洋人的地盘。
当年他卷走大比资金落地生根,若没几把硬刀子镇场,那些钱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他在墨尔本、悉尼都埋着钉子,只是向来不愿动用,总觉得自己讲道义、守分寸,反倒忘了:大哥大姐再不沾江湖事,血脉里流的也是倪家的血。
真当那帮洋鬼子敢踏进澳洲撒野?他倪永孝就敢让他们横着进去、竖着出来。
难不成还把他当成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次谨慎,是怕澳洲那边的眼线被鬼佬死死咬住;否则,哪轮得到外人插手查大哥大姐的行踪?
人情这玩意儿,欠一次是帮忙,欠十次就是枷锁……
“阿生、阿浩、阿杰,你们仨先飞一趟,摸清那边风声。我朋友明天出狱,得亲自接他,后天我再过去。”
回到中环写字楼,陈天东对天养生交代道。
没错,十二少明日出监。
兄弟一场,酒席摆不摆是小事,面子不能塌——十二少入狱前亲手把庙街所有场子交到他手里,如今人刚放出来,他若连影子都不露,旁人嘴上不说,心里早骂他靓仔东翻脸比翻书还快。
“阿杰,盯着明早的航班。”
天养生应下,转头便吩咐天养杰。
翌日清晨十点。
赤柱监狱门口,一排锃亮豪车如长龙盘踞,车门齐刷刷打开,黑衣墨镜的小弟鱼贯而出,列队肃立。
这地方、这阵仗,老江湖一眼就懂:有硬角色要出来了。
“东哥——”
“豹哥——”
“……”
陈天东与阿豹一左一右,陪着十二少的父母、唐秋水、凤凰女,还有那位眉眼清冷、活脱脱聂小倩转世的马子,从两辆奔驰缓缓步下。
为给十二少撑足场面,他连最钟爱的马自达都扔在车库,硬是把阿豹家里压箱底的豪车全掏了出来。
要不是提前让烟仔挨家挨户劝住街坊,此刻庙街的老少爷们怕是早把赤柱堵成春运车站。
十二少为何蹲的号子?
为整条庙街!
当年官涌霸王在庙街开赌设娼、逼良为娼,街坊白天关门闭户,夜里不敢开灯。
警察?影子都没见一个。
挺身而出的,是十二少带着一帮热血青年,硬生生把霸王掀翻在地——正应了那句老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庙堂之上妖气重,烟火巷里义气真。
庙街人大多没念过多少书,可记恩比记仇还牢。
两年牢狱,没磨淡半分敬重。
今天虽被烟仔拦在家门口没全涌来,但整条庙街——从茶餐厅到一楼一凤,统统歇业一日,就为等他们的英雄归来。
今儿不光是十二少出狱,门口也聚了不少探监家属。
不过没听说谁家大佬刑满释放,自然也没撞上其他社团的喽啰。
那些家属远远瞅见这阵势,腿肚子直打颤,立马缩到墙角躲着,生怕沾上半点江湖火气。
“阿叔,十二少几点出来?”
陈天东见赤柱铁门仍紧闭,扭头问唐秋水。
“他昨儿电话里说,十点整啊……”
唐秋水搓着掌心,声音发紧。
儿子坐了两年牢,再稳的人,临到这一刻也绷不住。
“都十点十分了,会不会……出啥岔子?”
凤凰女低头看了眼表,指尖微颤。
“估计在办手续,慢不了几分钟。”
阿豹抬腕瞄了眼时间,沉声宽慰。
果然——
话音未落,赤柱那扇厚重铁门,“哐当”一声,缓缓开启。
陈天东等人齐刷刷起身,目光直射大门。
“我靠!靓……靓仔东!火……火豹!!”
“阿耀——!”
“爸!!!”
可跨出大门的,却是两个身影——钟天正和卢家耀。
十二少不见踪影。
两人被眼前黑压压车队震得一愣,钟天正定睛望见人群中央那张熟悉面孔,才长长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