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一人,就把由冠昌耍了一辈子。
估计由冠昌咽气那刻,还攥着白化的手,当他是过命的兄弟……
陪邓伯喝完早茶送他回屋,陈天东刚上车,鬼仔的电话就来了。
他立马拉上小富直奔中环,小马哥那家贸易公司。
名义上是老板巡场,实则溜进去瞄一眼新来的秘书、女职员——顺带验验货。
可小马哥早退了,跟豪哥双宿双飞去了……呸!压根不露面。
公司法人也早就转到鬼仔名下。如今跟老毛子打交道的,全是鬼仔一人扛着。
老毛子脾性耿直,认准谁,就只认谁,旁人递烟都不接。
鬼仔为搏他们点头,硬是灌到吐血——胃镜都照了三回。
小马哥早说过:老毛子的认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两瓶九十多度伏特加,一口干完,脸不红气不喘,才有资格坐下来谈生意。
前阵子鬼仔为练酒量,天天往医院跑,挂水都挂出感情了。
那种伏特加,真不是玩意儿。
度数高得吓人,吹瓶更是玩命。
香江人喝酒,矮骡子爱啤的,装腔的捧威士忌、红酒,顶破天四十度,醉不死人。
可九十多度?
那是真能喝断气的!
本地人十个里九个见了绕道走。
当年谭成为啥死盯老毛子这条线?拼死也要让宋子豪替他搭桥,自己绝不露面?
就为这个——赚钱归赚钱,命只有一条。
老毛子难缠,但够爽利。
一旦认你,绝不会二话,交易只跟你做,合同不改、价格不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妥立马走人,全程不超过十分钟,比菜市场买菜还干脆。
如今公司全由鬼仔掌舵,天养生三兄弟也都在这儿挂了职:人事部经理、安保总监……名头响亮。
闲来无事,天养杰和天养浩常来串门——这儿是他们初抵香江扎下的第一个根,有温度,有记忆,哪怕现在个个身家过亿,照样当自家客厅使。
天养生是个闷葫芦,比枪王还沉。
枪王好歹有个富婆马子,时不时来点玫瑰烛光,哄哄气氛。
天养生却不一样。打小扛着一大家子弟妹长大,心思比年龄老十岁,从不瞎折腾。
偶尔去新界枪王的靶场打两枪,其余时间雷打不动在家练体能、压状态。
战场上长大的人,骨头里都带着警觉——哪怕现在住豪宅、开豪车,睡觉仍睁着一只眼。
更别说他们干的那些事,随便抖出一件,足够全家人连夜买船票跑南美。
所以陈天东和小富踏进中环公司时,只见鬼仔搂着俩姑娘猛灌,酒量练出来了,酒瘾也跟着疯长,一天不干掉十来瓶,浑身像爬蚂蚁……
天养杰和天养浩则彻底换了个人——平日里是冷面雇佣兵,胆大心细、滴水不漏;可一嗨起来,全然不管什么纪律形象。
受小马哥熏陶,洒脱得毫无包袱。
两人赤脚踩在沙发上,怀里各搂一个衣衫单薄、穷得只剩几块碎布遮羞的姑娘,手里攥着一沓沓钞票,边跳边撒,纸片漫天飞舞,像一场荒诞又炽烈的雪。
底下一群姑娘尖叫着扑向漫天飞舞的钞票,场面又疯又艳,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老大!”
“东哥……”
“东哥——!”
陈天东和小富一踏进门,鬼仔立刻抬眼,顺手把搂在身边的两个姑娘轻轻推开。
天养杰和天养浩也马上停下动作,朝四周姑娘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回避。
“这么急把我叫来,出啥事了?”
陈天东一屁股坐下,拧开一瓶冰啤,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大,毛子那边刚打来电话——他们打算洗手不干假钞这行了,改行倒军火。还是老规矩,用假美元换真家伙。听口气,手里存货多得吓人。”
鬼仔语速飞快,眼神发亮。
“……”
陈天东指尖一顿,啤酒瓶停在唇边。
他心头一震,随即反应过来:这会儿毛子正跟阿美莉卡死磕冷战,眼看就要撑不住,几年后怕是要分崩离析。
这世界虽是电影设定,时间线模糊,但估摸着也就两三年光景。
他忽然想起那部《战争之王》——尼古拉斯·凯奇演的那个小子,就是靠从毛子手里低价扫货,再转手卖给中东、南美的战乱地区,短短几年就滚成全球头号军火贩子。
那段日子,毛子的枪炮真真是按吨甩卖。
不少家庭穷得揭不开锅,家里却堆满AK、RpG,连床底下都塞着子弹箱。
现在看,毛子经济怕是已开始崩盘,连假币贩子都扛不住,干脆拎着家伙跳槽了……
嗒、嗒、嗒……
陈天东指节轻叩酒瓶,节奏越来越快。
当初搞假钞,无非是手头紧、路子窄,又赶上小马哥急需翻身,顺手拉他一把,自己也能落点活钱。
说实在的,以他眼下这些盘子,假钞这买卖早就是鸡肋——月入两三百万美金,对旁人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不过是零花钱。
可毛子这风声一吹,假钞立马变废纸,军火堆成山又顶个屁用?他又不带兵打仗。
没错,他确实有点火力焦虑,但眼下配置早够用透了:空间里加特林压箱底,火箭筒摞成垛,tNt成箱码着;庙街、旺角还藏着两处军火暗仓;
就连当年从尊尼汪那儿缴获的大批货,至今都没动过一半——没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这批家当十年内根本不用补货,顶多阿美莉卡出了新玩意儿,买几件玩玩,花不了几个钱。
不过……瞥见鬼仔那双灼灼发烫的眼睛,他心口微微一沉。
这行当,是鬼仔拿命搏回来的。
为了替小马哥扳回一局,他硬生生灌下两整瓶九十度伏特加,那不是喝酒,是往喉咙里倒刀子,真能喝断气。
“行吧,过两天你约毛子面谈,价格合适就接着做。”
话出口时,陈天东自己都愣了一下——终究是舍不得。
这可是兄弟拿命浇灌出来的事业,一句话掐灭,太狠。
再琢磨琢磨:毛子军火眼下贱得离谱,中东、非洲战火正旺,销路根本不愁。就当给自家兄弟撑把伞,顺便盘活这摊子。
“明白!我明天就约他们上门详谈!”
鬼仔声音发颤,重重点头。老大这话,等于把整条线全权交到他手上。
其实毛子刚打电话那会儿,他后背全是冷汗。
这单生意,他拼得太狠:光是啃俄语就熬掉大半年,要是当年追隔壁阿桃、读书时有这股狠劲,今天也不至于混成矮骡子。
后来为接小马哥的班,更是喝到胃出血、吐黑血,才终于让那帮毛子拍着桌子认他是个爷们。
这一路,他掏空了所有力气。
老大若真喊停……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攥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