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东听完邓伯那番冠冕堂皇的讲话,心里暗叹:姜还是老的辣,鬼还是老的刁。
能稳坐社团几十年不翻船,哪是一句运气就能糊弄过去的?
和安乐窝里斗早不是秘密,可之前愣是没人往这上面动脑子。
趁它病,要它命——这波出手,油水厚得能淌成河。
和安乐的堂口遍布港九新界,大小不一,可哪怕是最偏僻的村口小档,收个陀费也够养活一帮兄弟。
别人看的是热闹,邓伯他们盯的是钱袋子!
真狠!
底下众人听得热血上头,这种捡现成便宜的买卖,谁不喜欢?
风险低、回报高,多占一条街都是实打实的进项。
在座的除了大d和陈天东,哪个身上没背着几笔债?
“错不了!安乐那帮杂碎打着替达明报仇的旗号,这两个月闹得乌烟瘴气。上回我在足浴城泡脚,他们居然拎着刀冲进隔壁铺子,刀锋都快贴我后颈了——要不是收银台挡了一下,我这脖子早见红!真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以后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拉屎?!”
有这等硬仗,和联胜的“气氛组”头目串暴自然按捺不住。
邓伯话音未落,他“啪”地一掌砸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直跳:“邓伯,四大社团联手,动静肯定捂不住!号码帮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铁定会横插一杠。万一撞上了……”
大浦黑把话说半截,可满屋子人都听懂了。
眼下和安乐,说白了就是纸糊的老虎——四大社团齐上,一锤就散;小社团更不敢露头,怕连汤都喝不上一口。唯独号码帮不好说。
老葛那双眼睛可不瞎,天赐良机,他怎会袖手旁观?
“江湖上,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别想七想八!”
邓伯目光扫过众人,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直叹气。
这几个老兄弟,越活越缩手缩脚,连大浦黑都开始犹豫——要知道十年前,他可是敢单刀赴会、当面掀翻东星龙头的狠角色。
再瞧瞧长毛、高岗那帮年轻人,眼睛发亮,指节捏得咔咔响,浑身像绷紧的弓弦。到底是血气方刚,胆子比刀锋还利。
邓伯心头一动,又想起新老交替的事。
可眼下社团里能扛事的年轻人,掰着手指都数不满五个……
“油尖旺那块,交给我跟阿豹就行。太久没动筋骨,腰板都僵了。”
陈天东懒洋洋摊开手,语气轻松得像约人喝茶。
和安乐在油尖旺只剩两条街的地盘,不成气候。
太子道边上那两片,早年他也动过念头——可话事人丙权太会来事。
当年东星“皇帝”在旺角被人当街爆头,整条街清一色换血,丙权当天就捧着一对荷兰双胞胎登门,红包厚得压手,人也送得干脆,陈天东当场被架得下不来台。
更别说那时刚跟骆驼撕破脸,若再踩和安乐一脚,怕是连自己地盘都压不住。只好由着他继续守着那两条街。
如今,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准备吧,今晚十二点到明早六点,只许进,不许退。”
邓伯微微颔首,散会。
整场会议,坐馆吉米全程没吭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几下,只慢悠悠啜着铁观音,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和邓伯之间早有默契——当初进社团,纯粹是靠地产项目搭上的线;如今位子稳了,邓伯爱管就让他管去,他乐得清闲。
“吉米哥,您这坐馆当得真自在,我都眼红了。”
陈天东陪他走到停车场,笑着打趣。
“眼红就接班啊!下一届选举马上开了,要不要我帮你喊几嗓子?”
吉米已拉开车门,笑眯眯望着他,眼里全是促狭。
“哎哟别别别!我刚哄好几位老爷子,您可别害我!”
陈天东赶紧摆手,目送他钻进商务车,自己也转身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不光和联胜,洪兴、东星、14K几乎同步召开堂口大会,火速调兵遣将。
全港江湖,一夜之间杀气腾腾。
……砰!
“顶爷,下午洪兴、东星、和联胜、14K全在开紧急堂会!目的不明,但四家动作一致,八成是冲咱们来的!”
老葛宅里,瘦猴一头撞进门,胸口起伏,话都说不顺溜。
“四大社团齐动手……传令下去,所有人今夜刀出鞘、枪上膛。”
老葛端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吹开浮叶,茶香袅袅中,他吐出一口热气,才缓缓开口。
最懂自己的,从来不是亲人,而是死敌。这话,半点不假。
他与肥邓同年出生,从小光屁股一起摸虾抓蟹,虽一个贵为号码帮太子,一个早成和联胜头号战将,分属不同山头,可霞姐出事前,俩人连内裤都换着穿。
后来因霞姐反目,三十多年你来我往,斗得血丝密布。
他盯了肥邓一辈子,也算计了肥邓一辈子——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死胖子,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咬人。
他跟肥邓之间的恩怨纠葛,盘根错节,里头裹着情分、道义、女人、脸面……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肥邓若真要动他,绝不会假手于人;就像他当年想掀翻和联胜、干掉肥邓,也断然不会托别人代劳——这是两个硬骨头男人之间,非得亲手掰腕子的较量。
所以这次肥邓牵头搞出四大社团联手,压根儿不是冲着他和号码帮来的。
老葛心里门儿清:以他对肥邓的了解,能搅动这么大阵仗,必是盯上了一块大肥肉,而且油水厚得足够四家分润,否则谁肯搭台唱戏?
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瘦猴一走,老葛便靠在沙发里,慢慢咂摸起来。
头一个念头,自然落回江湖。
四大社团同日开大会?除了江湖上那点风云涌动,还能有啥?
接着,他把最近江湖里的动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多久,答案就浮了上来。
眼下最炸裂的事,当然是洪兴跟和安乐死磕到底,最后连东星、新记都被拖下水,整个江湖乱成一锅粥。
就连他们不少场子紧挨着洪兴或和安乐地盘的,也都被波及得七零八落。
由冠昌早年跟他有些旧交,为这事他还特地拉上蒋天养、白化、东泰,想从中斡旋,结果屁用没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是几句软话就能揭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