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四九城的秋天
四合院中间的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上山下乡的知青很多都已经满年限找到工作的人员可以通过招工的形式回到城里,四合院很多人也开始动了心思。
闫埠贵推着那辆虽然有点旧但是擦得铮光瓦亮的自行车进胡同时,车后座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露出一截冻带鱼的尾巴。
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算计了很久、终于得逞的笑。
三大妈正在院里晾衣服,见他进来,眼睛先落在那麻袋上:“这是……哪儿来的?”
“买的。”闫埠贵把车支好,卸下麻袋,压低声音,“托人从冷库弄的,不要票。晚上炖了或者煎了,解旷明天探亲假回来到,得给他弄点好的。”
三大妈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真……真回来了?那他会答应咱们的条件吗?”
闫埠贵点点头,把麻袋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又推起自行车:“不管他要不要这个工位,我们都亏不了,放心。我去趟街道,把手续办完。你先把鱼收拾了,再拿年前剩下的腊肉,多弄几个菜。至少让他回来的这一顿吃美了。”
他蹬上车,出了院门。
三大妈站在院里,抱着那麻袋冻带鱼 还拿出开始了准备晚餐。
中院,傻柱正蹲在水池边洗菜,看见又是带鱼又是腊肉的,咧嘴笑道:“哟,三大妈,这不年不节的,弄这么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三大妈回过神来,点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低声道:“我家解旷回来探亲,他爸还帮他找到工作,很快就能回城里了”
傻柱啧了一下压低:“那可得好酒好菜招待着,现在城里的正经工作可得花不少,你们可是大出血。”
三大妈附和地点点头:“可不是嘛,六四六五年那会我们三四百块就能找到一个工位,现在快涨了.......嗨说这个干啥。”这是怕露了家底。
傻柱了然,摆摆手:“那您忙您的,我这就回去了。”
他说着,拎起洗好的菜往家走。冉秋叶正挺着肚子在门口晒太阳,见他进来,轻声问:“闫家有人要回城了?”
傻柱点点头,蹲下身,把菜篮子放在地上:“可不是,就是不知道是闫老二还是闫老三当这个冤大头”。
冉秋叶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说?回城不是好事吗?”
傻柱摇摇头:“现在工位的价格美一千也得八百,以他们家人的性格的性格,闫老西连本带利不翻倍收回来已经算是念在父子亲情上了....不说那一家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那肚子已经鼓得老高,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你说,这老二要是儿子,我就跟许大茂那孙子彻底平了。”他忽然说。
冉秋叶笑了,拍开他的手:“没正形。”
傻柱也笑了,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我去趟副食店,买点排骨。晚上给你炖汤。”
傍晚时分,闫埠贵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车后座空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
他把车推进院里,锁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三大妈迎上来:“办妥了?”
闫埠贵点点头,压低声音:“妥了。明天解旷到,先去街道报到,然后回来吃饭。晚上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三大妈还想再问,他已经转身进了屋。
后院,刘家。
刘海中坐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望着窗外发呆。二大妈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光天今天来信了。”二大妈忽然说。
刘海中的身子动了动,转过头:“说什么?”
二大妈放下鞋底,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刘海中接过来,凑到窗前,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
信不长,刘光天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明白:他凭着自己在龙成厂三级工的手艺让人帮忙在四九城边上找到一份做农具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刘海中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二大妈看着他:“你怎么想?光福这边能安排好吗?”
刘海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光福的事,得等我退了休再说。现在回来,没级别,吃什么?”
二大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刘海中看她没出声接着说。
“我这两天找车间主任谈了。”他忽然说,“他想让我再干两年我就到年纪退休了,现在帮他带带年轻人。我说行,但得给我往上报,争取把工资级别提一提。不然按照三级工的待遇退休不值当”
二大妈抬起头,看着他。
刘海中的虎着脸说道:“虽然我这工种现在就能申请退休。但是我这边如果能恢复到六级工的待遇每个月多领的退休金就能顶得上他现在回来拼死拼活一个月的工资。”
“要是能恢复到七级,等我退了休,他哪怕不干活我每个月给他二十块也够他生活了.......”
二大妈:“是这个理儿,反正他在下面也待了快三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年。”
前院,东厢房。
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林巧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巧儿。”程秀英忽然开口。
林巧抬起头:“嗯?”
“那小沈,最近没来?”
林巧低下头,往灶里添了根柴:“人家忙。”
程秀英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把锅盖掀开,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菜。
林贤从里屋出来,手里抱着林霆。小家伙一岁多了,虎头虎脑的,见着林巧就伸手要抱。林巧接过他,把他放在膝盖上,逗他玩。
“哥今天没回来?”林贤问。
程秀英摇摇头:“厂里忙。”
何雨水挺着肚子从里屋出来,在林贤旁边坐下。她低头看着林霆,轻声说:“这孩子,越长越像你。”
林贤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程秀英把菜盛出来,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昏黄,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
林巧低头吃饭,没怎么说话。林贤看了她几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闫解旷回来了。
他是在胡同口下的公交车,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穿着件旧军装,晒得黑瘦。他站在胡同口,望着那条熟悉的胡同,好一会儿没动。
三大妈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下车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瘦了,瘦了……”
闫解旷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拉着,脸上带着笑,眼眶有些红。
闫埠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进屋,先进屋。”
闫解旷朝他点点头,跟着父母进了屋。
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炖带鱼、炒腊肉、炒鸡蛋、拍黄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闫解旷看着那一桌子菜,喉咙动了动。
“坐,坐。”闫埠贵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闫解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三大妈在旁问道:“瘦成这样,那边是不是吃不饱?”
闫解旷开始扫荡桌面的菜,嘴巴没有停下来只是含糊地回应:“还行。就是干活累。”
闫解娣看到哥哥的样子,虽然也见过几次还是很担心自己毕业了怎么办。这么丰盛的菜顿时都没那么香了。
闫埠贵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先吃,吃完了再说。”
一顿饭吃了很久。闫解旷埋头吃,三大妈在旁边不住地给他夹菜。闫埠贵没怎么吃,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酒,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很久。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闫埠贵把闫解旷叫到里屋,关上门。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闫解旷。
闫解旷接过来,低头看。那是一份协议,写得清清楚楚:闫埠贵出资九百八十元,为闫解旷购买工位一个;闫解旷回城后,每月从工资中扣除一定比例归还本息一千五百元,直至还清。”看到一千五的数字阎解旷脸上抽动了一下。
“一千五百块。”闫解旷抬起头,看着父亲。
闫埠贵点点头,在炕沿坐下,点了支烟:“我这已经按照正常的方式算的利息钱,没有利滚利。你先回来,干着,慢慢还。”
闫解旷沉默了一会儿,把协议放在桌上:“二哥呢?”
闫埠贵的动作顿了顿,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他……不回来。”
“不回来?”闫解旷皱起眉头。
闫埠贵又吸了口烟,把烟蒂按灭在炕沿上,声音有些闷:“他在那边谈了个对象,是生产队长的闺女。人家说了,只要他留在那边,就给安排个轻省活,以后还能当个会计什么的。他……他觉得不值当。”
闫解旷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份协议。
“他是老二,按说该他先回来。”闫埠贵低着头,声音有些哑,“但他不回来,那就只能是你。你是老三,按理也该轮到你。将来解放要是后悔,那是他自己的事。”
闫解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们一个大队的知青说,现在买工位回城就像是头驴给自己买了一个磨,还得拼命拉几年的磨才能填平这个坑,我这不得十年.......”
闫埠贵眼睛转了转,这是他算计前的习惯动作,神情笃定地说道:“那你填不填这个坑,有的是人争破头要回来填的,这个工位我现在卖出去也绝对不会亏本。”
阎解旷咬了咬牙:“我填.......”
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闫埠贵看着他签完,把协议折好,重新揣进怀里。
闫解旷没说话,只是愣愣地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着自己的人生。
院子里,傻柱家的小闺女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冉秋叶挺着肚子在旁边看着她。
易中海牵着易建国从外面回来,一大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菜篮子。
闫解旷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下午,闫解放的信也到了。
信是闫埠贵从街道拿回来的,他站在院里,把信拆开,就着阳光看。
信不长,闫解放写的,但意思很清楚:他不回来。他在那边挺好的,对象家里对他不错,老丈人说了,明年让他当会计。
闫埠贵看完,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揣进怀里。
三大妈在旁边看着他:“怎么说?”
闫埠贵摇摇头,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傻柱正在吃着。
冉秋叶在旁边抱着闺女,轻声说:“柱子,看前院的状况,阎解旷真的要回来了。”
傻柱笑了:“那阎解旷怎么能算计得过他老子,也不知道他得给老闫家卖几年的命。”
傻柱喝了口酒:“听说后院刘光天自己找工作回来了,这还是看他以前在家具厂里面学了三级的木工手艺,又在乡下帮公社修理不少农具被这帮专门生产农具的合作社看上了,不过听说工厂的城外。”
冉秋叶放下筷子说:“二大妈还说了他们家光福的事,刘大爷想退休后把工位位转给他。”
傻柱点点头:“刘海中这两年拼了命地干,就是想往上报,把工资级别提一提。退休工资高一点,刘光福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从傻柱家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闫解旷也吃完饭出来在院里漫无目的地走,望着头顶那片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比他下乡的地方少,但看着亲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是许大茂。
许大茂穿着件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饭盒,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快步走了。
闫解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忽然想起自己大哥说的话:许大茂这两年,跟变了个人似的,想来是被傻柱刺激的。
第二天一早,闫解旷去街道报到了。
王主任接待的他,态度还挺热情:“小闫同志回来了?好好好。咱们街道正缺人手,你先歇两天,等通知,安排你去副食店上班。”
闫解旷愣了一下:“副食店?”
王主任笑着拍拍他肩膀:“怎么?不满意?副食店多好,卖卖菜,称称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去工厂抡大锤强多了。”
闫解旷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从街道出来,他站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想了想还是往四合院方向走了回去,出去三年已经不是当年他们意气风发的时候了。
九月中下旬,四九城的局势比往常更紧张。工厂紧急开会、学习、表态、划清界限;有人被约谈、审查。
大杂院夜晚安静得可怕,关起门小声说话,不敢开窗户;大字报内容也有了转向。
人心惶惶,有人害怕、有人观望、还有有人趁机表现
林墨这些天回干部院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陈敏做好饭,热了又热,他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什么都不说。
陈敏不问。她知道,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九月二十号那天晚上,林墨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敏还没睡,坐在桌边缝衣服。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小房间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墨推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陈敏放下针线,站起身:“等你。锅里温着饭。”
林墨摇摇头:“不吃了,吃过了。”
他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陈敏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轻声说:“累了吧?”
林墨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陈敏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洗衣皂的气息。他握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两天,厂里有些事。外面……也有些事。”
陈敏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些。孩子都睡了?”
陈敏点点头:“睡了。林旸今天在学校得了朵小红花,高兴得不行。林玥说,明天要画一幅画送给奶奶。”
林墨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小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孩子并排睡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他轻轻走进去,给他们盖好被子,又轻轻退出来。
陈敏已经铺好了床。林墨洗漱完,在她身边躺下。
九月二十二号,陈枋安来厂里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穿军装的人,面色严肃,步履匆匆。
林墨正在车间里,被人叫到厂部时,陈枋安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那两个穿军装的人不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林墨。”他转过身,脸色凝重得少见,“把门关上。”
林墨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陈枋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你心里要有数。这几天,外面可能会有一些动静。厂里的事,你稳住。该生产生产,该干活干活。别乱,也别打听。”
林墨看着他,点点头。
陈枋安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岳父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解放战争的时候他是哪个部队的?”
林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听说是三野的,跟四野有的交集。”
陈枋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墨坐在会议室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机器的轰鸣声依旧有节奏地传来。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这个层级都开始知道消息那道争应该已经结束了,用力挠了挠头,自己的历史真是学得不到家。
九月二十五号,林墨的岳父回来了。
他是傍晚到的,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清瘦,但腰板挺直。他站在干部院门口,望着那栋五层楼房,好一会儿没动。
林墨接到电话赶回来时,岳父已经坐在家里了。
陈敏在旁边红着眼眶,给他倒水。两个孩子躲在里屋,探出小脑袋偷看。
“爸。”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岳父看着他,点点头,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墨摇摇头:“应该的。”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飘散,他的脸隐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部队的事,交完了。”他说,“转到地方工作。具体去哪儿,还没定。”
林墨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岳父又吸了口烟,看着他:“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林墨点点头。
陈敏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她站起身,说:“我去做饭。”
岳父摆摆手:“别忙。坐一会儿,我就走。”
陈敏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岳父说:“去招待所。部队安排的。”
陈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岳父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屋里沉默了很久。
两个孩子从里屋探出脑袋,林旸怯生生地叫了声:“姥爷。”
岳父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招招手:“过来。”
林旸和林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有些拘谨。岳父伸手摸了摸林旸的头,又捏了捏林玥的小脸蛋,轻声说:“长这么大了。”
陈敏在旁边轻声说:“林旸在学校得了小红花。林玥会背好几首诗了。”
岳父点点头,望着那两个孩子,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站起身,把那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对林墨说:“走了。”
林墨送他下楼。走到门口,岳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小林。”他说,声音很低,“有些路,走对了,就什么都对了。走错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墨看着他,点点头。
岳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墨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好一会儿没动。
十月初,局势明朗了。
报纸上的措辞变了,广播里的声音也变了。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一夜之间,好像都过去了。
陈枋安再来厂里时,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他跟聂怀仁、林墨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喝茶,抽烟,聊些有的没的。临走时,他拍拍林墨的肩膀,说:
“行了,过去了。”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骑车回了四合院。
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见他进来,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林墨说:“来看看。”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又去看了看林巧。林巧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看着精神还行。
从四合院出来,他骑车去了红星公社干校,这里应该有一部分的人要离开,还要有一些新人要进来。
秦教授正在试验场里忙活,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锄头,脸上露出笑意:“林厂长,你怎么来了?”
林墨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已经成规模的试验场。速生杨长到一人多高了,落叶松也蹿了一大截。大棚里的育苗钵整整齐齐,绿油油一片。
“来看看。”他说,“看看你们的树。”
秦教授走到他旁边,也望着那片试验场,轻声说:“长得不错。再过两年,就能间伐一批了。”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夕阳西下,把整片试验场染成金红色。那些树苗在风里轻轻摇动,像无数小手在挥舞。
秦教授忽然说:“林厂长,你说,等这些树长成材,咱们国家,会是什么样子?”
林墨望着那片树苗,沉默了一会儿,说:“会越来越好。”
秦教授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从干校回来,天已经黑了。
林墨骑车进干部院时,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这初秋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锁好车,上楼,推门进去。
陈敏正在厨房里忙活,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他进来,林玥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回来了!”
林墨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林旸的写字本。
陈敏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林墨吃着饭,忽然说:“爸那边,工作定下来了。”
陈敏抬起头,看着他。
“去武装部。”林墨说,“做顾问。不忙,离家近。”
陈敏愣了一会儿,眼眶有些红,低下头,轻声说:“好。”
窗外,夜色渐深。工人社区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像一条沉默的河流,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