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几个账号发帖,有的自称是当时目击者,有的说认识死者的家属,还有人贴出了一张照片,是那辆被撞毁的法拉利,车头全瘪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血迹。
照片很模糊,像是手机拍的,但能看出来事故的惨烈。
帖子越来越多,热度越来越高,从海角论坛蔓延到全国性的社交平台。
有人在微博上转发,有人在贴吧里讨论,有人在qq群里传播。
到了傍晚,“吴晓鹏醉驾顶罪”已经成了热门词汇。
虽然排名不高,但已经在往上爬了。
李修贤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他端着杯子,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沈春华的号。
“沈董,网上有人发了帖子,说晓鹏醉驾撞死人,让司机顶罪。”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热度很高,得赶紧压下来,不然很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董?”
“我知道了。”
沈春华的声音很冷,能让人感受到彻骨的寒意,“还有别的事吗?”
“这次的绑架不简单。”李修贤斟酌着措辞,“对方是有备而来。不仅绑架了晓鹏,还想把旧案翻出来。这是全方位的报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春华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沈董?”李修贤在电话那头叫她。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脑子里转着李修贤刚才说的话。
全方位的报复。
如果是针对她,或者针对晓鹏,那她不怕。
因为她有吴家撑腰,有丈夫在,有公公的关系网,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如果是针对吴家,事情就大了。
对方敢动吴家的人,说明对方有备而来,而且不怕吴家的报复。
她想起那些帖子,那些所谓的“真相”,那些细节。
时间、地点、车牌号、死者姓名,每一样都对得上。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查到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夜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她的影子也跟着晃。
她想起林向东那。
她不确定是不是他,但她知道,如果真是他,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可怕得多。
她转身走回书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卫国,晓鹏出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知道。已经在安排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
窗外的夜色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
晋西,晋阳城。
吴卫国的书房在三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龄比他还大,枝丫伸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天。
这个季节槐花还没开,叶子倒是绿得发亮,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吴卫国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摆着一部深灰色的座机。
他已经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
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秋实,是我。”
“卫国?这么晚了,什么事?”
秦秋实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
他和吴卫国从小一起长大,父辈是生死之交,他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铁。
但吴卫国很少这么晚打电话给他。
“晓鹏出事了。在云海被人绑走了。”
吴卫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有人在网上发帖,曝光晓鹏以前在京城的事。醉驾,顶包。帖子是从粤东发出来的,Ip地址在鹏城。你帮我查一下,把人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
吴卫国挂了电话,把地址用短信发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风里翻动,银白色的背面朝上,像无数只眼睛。
秦秋实挂了吴卫国的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鹏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姓孙,是他老部下。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孙支队,有个事要麻烦你。一个帖子,从鹏城发出来的,内容涉及造谣诽谤。Ip地址我等下发给你,你帮我查一下发帖人的位置,把人先控制起来。”
秦秋实交代道。
孙支队没问为什么:“领导,我这就去办。”
秦秋实把地址发过去,靠在椅背上,等消息。
他书房里的灯很亮,照得桌上的文件泛着白光。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吴卫国,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他们两个小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干。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老了,都有了自己的软肋。
孙支队那边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带着人到了一栋居民楼下。
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他们打着手电往上走。
到了五楼,门牌号502,防盗门紧闭。
孙支队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队员撞门。
两个年轻警察同时发力,门开了。
屋里没有人。
电脑还在。
但人不见了,硬盘也不见了。
孙支队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桌上的茶杯,还有一点余温。
人刚走不久。
他掏出手机,拨了秦秋实的号。
“领导,人跑了。屋里电脑还在,但硬盘被拆走了。茶杯还有余温,刚走不久。”
秦秋实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吴卫国的号。
“卫国,人没抓到。去的时候已经跑了,硬盘也被带走了。”
秦秋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对方不简单。他们设好了局,等着你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秋实能听到吴卫国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