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是昨天日夜下雨,门脚湿涨些,孙家的门顿顿无声的便开了。
随着门开,许老太太瞧见门口站一位青衫素衣的娘子,脸盘大气,眉眼精神,头梳妇人髻,年岁比金枝和妱霞都瞧着大上些许。
“妱霞妹子!”开门的妇人见到金娘子,眼睛一亮,面上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
“可是……有找落了?”
因为开着门,孙娘子措辞含糊,先看了看金娘子,又看了看金娘子旁边的许老太太,愣了愣,点头笑笑。
“有,有着落,我啊,给你家的伞找了个大买主——”
“孙家姐姐,咱俩进屋里去谈生意啊——”
金娘子一声更比一声高。
“对对对,快请进——”孙娘子也反应过来,声音拔高,邀请两人进宅子。
进宅子,许老太太可不是故意扭动着脖子去打量的,这这眼睛清明,入目就是不大不小的一座宅院,中有一口八角沿的井,再抬眼看,正侧大小的房间约有四五间。
院中唯二的两棵杏树有修枝的痕迹,泥上水痕处落些残花,却也不多,足见家中人是爱整洁的。
瞧着东侧间旁边还有个手搭的小棚,里面有什么许老太太没仔细瞧,不过这种小棚在百姓家中很常见,无非是做些活计,堆放些杂物的地方。
许老太太觉得这孙家的布局瞧着像自家西宅最开始的样子。
“孙家姐姐,还没介绍,这位是许家婶子……”
许老太太站院子里拿眼瞧的功夫,金娘子给孙家娘子介绍许老太太。
“识得的,识得的,芸婶子,我家禾宁喜欢吃您家的茶饼,我还去买过几回呢!”
金娘子一说,孙家娘子热热情情的表示对许老太太仰慕已久。
她信金娘子为人,金娘子又信许老太太为人,由此以定,许老太太可信!
“那这真是好了!”金娘子拍手,有耳闻更好说,省的她再动舌头。
“婶子,这是孙家谷雨姐姐,做的伞可好看了……”转头,金娘子又给许老太太简单介绍孙娘子。
许老太太面上挂笑,她得好好听,人家这位孙娘子认识她,她不认识人家,许是许记的客人多,她没赶上在场。
“咱进屋去说,我去喊我家禾宁去!”孙家娘子也是干脆人,把许老太太和金娘子往屋里让,一边往侧屋窗户处走。
“禾宁,禾宁——出门来见见人——”
等许老太太和金娘子一起到屋里落座了,就见孙娘子带进屋一位秀气女郎,面皮白净,眉眼水灵,让人瞧着心生欢喜。
许老太太心中一赞,好一位秀气佳人!
“见过芸阿婆,见过霞姨~”
这位禾宁姑娘见人也不怵,向二位客人福福身,便上手给人倒茶,招待妥帖了,就又随她娘孙娘子一起到位置上坐定。
见孙家姑娘如此行事,许老太太心中安稳一半,前因后果她早就从妱霞口中听了一晚上了,妱霞讲的又是孙家娘子说的,所以故事其实都大差不差。
只她原本担心孙家女儿受到打击,心情萎靡,或是心有戚戚,更怕是姑娘家自己拎不清,与其母意见相悖。
这么些年东家长来西家短,许老太太也不是没听说过哪家人被女婿家拿捏了,哪家姑娘昏了头,偏要和谁家小子好了,不顾娘家啦,这等糟心事。
如今看来,孙娘子放心叫女儿来听,孙家姑娘也坦然到场,显然是母女一心,都是清醒的人,让她欣慰不已。
“孙家姐姐,禾宁,事情我都和芸婶子讲过了。”金娘子先开言。
“是,我差不多都清楚了,孙家娘子,还有禾宁姑娘,你们把具体的情况和要求再和婆子我说说……”许老太太也接过话。
“如此,谷雨先谢过婶子和妹妹了……”
听许老太太和金娘子说完,原本精精神神的孙娘子眼眶泛红,站起来福福身,那孙禾宁也随其母一起,站起来福福身。
“怪我和我家相公当年没能识出白眼狼来!”
“……”
对于姚家子意图谋财悔婚一事,孙家娘子只恨自己所识非人。
“那什么姚家人说我女儿命苦,屁的个命苦,我家相公身子弱,人有生老病死,那该着谁是谁,命苦也是我那相公命苦,和我闺女有什么关系,和他姚家有甚关系……”
孙娘子在屋子里骂,剩下三人在旁边听,孙家姑娘也不多言语。
刚才许老太太进屋松手,银子就爬孙家姑娘怀里去了,现在孙家姑娘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是在听她娘说话,还是在专心摸狸。
“此事那姚家人这般不地道,他这功名路……”许老太太点到为止。
“婶子,我如何不想啊,可总归我孙家如今孤儿寡母,若再争论,恐生了杂事,至于以后……人做天看,早晚得报啊!”孙家娘子叹口气。
“晓得了……”许老太太点点头,孙家这是不打算沾嫌。
“却不知道禾宁姑娘想要寻个什么样的夫家?”
这退婚和另寻亲事要同时进行,许老太太其实为难,稍有不慎,姚家人会抓住把柄,到时候诉孙家一女两许,又是一桩糟心事。
“阿婆,我想寻个不嫌我家没有父亲,不求大才,但要识字明理,同我相处得来……”孙家姑娘独自开口。
“嗯……”许老太太点点头,禾宁姑娘的要求还是泛泛了些,想也明白,这般年纪懂事明理,但是对姻缘一事不见得透彻。
“孙娘子,你如何看?”许老太太又把问题抛向孙娘子。
“婶子,您别嫌我要求多,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这首先家里得明事理,其次银钱不能说多,养家糊口得行,我家闺女也算娇养……”
我家闺女随她爹,长得好,又知书达理的,有我这制伞的手艺,也和她爹学过书画,不能说给那没话说的粗汉子……”提前去世的相公,孙娘子眼眶又红。
许老太太点点头,那必不成,多秀气的闺女啊!
“人家不能软弱,不然不抗事,最好是……族亲多些,也好抗过姚家……”
这更合理,许老太太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