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也反应过来,这十二红莲阵一旦被催至极致,杀伤力巨大。
但也伴随着一个副作用。
一切靠近死门的生灵,都会优先被它吞噬。
无论人还是魔。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激发阵法后便立刻撤离此地,转而在阵外形成合围之势。
确保桑拢月几个小家伙无法逃脱。
如此一来,臻穹宗那些小辈若想脱身,只能经由仙宗盟刻意留下的空隙——也就是死门——出阵。
而一旦靠近死门,便会被反噬吞噬。
至于那些魔族,更不必提,只要身处阵中,就被死死压制。
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没想到,桑拢月居然先一步利用了这个漏洞!
而且……
“你想同归于尽?!”云尘子愕然。
桑拢月小脸一扬,大大的杏眼格外明亮:“是呀。”
云尘子:“……!?”
这骄傲的小表情是怎么回事?
非但不害怕死亡,还有些小得意?
这孩子不缺心眼吧?
云尘子目光微移,看到其余人竟还在斗法,似乎还没发现他们这角落里的变故。
他深吸一口气:“小月儿,你知道什么是身消道殒吗?你还年轻,不知轻重,不要把所谓牺牲,想得那么伟大,未必有人感激你……”
桑拢月却笑起来:“你怕了。”
云尘子:“?”
桑拢月:“师尊,你贪生怕死的表情,真精彩。”
云尘子脸色更黑了。
这鄙夷而轻蔑的语气,配上“师尊”二字,真是嘲讽拉满。
而桑拢月接下来的话,愈发叫他无地自容:
“牺牲未必一定要人感激,我想这么做,便这么做,这才是天道大义。
……这话还是当年在太虚宗,你教我的。怎么师尊自己反倒忘记了?还是说,你本就是虚伪小人?”
看着云尘子那张难堪至极的脸,桑拢月在心里偷笑:
嘻嘻,骗你的。
我敢抓你同归于尽,自然有后路。
此处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处秘境,但凡师兄师姐中有一人“顺利化神、闯关成功”,我在现实世界里就死不了。
可亲爱的‘师尊’,此处对你来说,却是现实世界,你只有一条命。
云尘子仍在尴尬中。
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才说:“你牙尖嘴利,为师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只问你一句话,你没发现你小师兄不见了吗?”
桑拢月:“?!”
这话倒真定住了她。
对哦!
啸风呢?
云尘子在她怔愣之时,忙运起灵力,暗中破那些数十张天阶‘困龙符’。
口中却道:“老夫从一开始,想抓的便是他!早吩咐几位长老,务必把重点放在啸风身上!”
桑拢月:“!”
云尘子呵呵笑道:“为师知道,你这孩子最重情义,倘若不能一举杀你,我们便抓啸风,来逼你就范。
就比如此刻,你执意与我同归于尽,就不怕事后,长老们为我报仇,顺便要了他的命吗?”
桑拢月早已疯狂地铺开神识,却依旧没看到啸风的影子。
……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老东西说得是实话?
莫非他们真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了小师兄?!
而桑拢月这一刻的慌乱,早被云尘子尽收眼底。
他心下得意:
呵呵,早在宗门大比时,他就一直冷眼旁观,知道啸风、桑拢月这俩小朋友关系匪浅。
这等赤城的兄妹之情,怎么会不在意彼此?
小月儿重情重义是好事,但在这等生死之际瞻前顾后,便是妇人之仁!
云尘子暗自调动全身灵力,不过几息,已有数道天阶符箓被他破开!
然而,他没时间沾沾自喜。
——符箓实在太多了!!!!
小月儿怎么回事??一口气贴这么多天阶符箓???
他们臻穹宗不是号称“修真界最抠门”吗??
怎么这时候反倒大方起来,为了杀他,这么舍得用符??
而下一刻,桑拢月却忽然欺身上前,重剑千钧羽竟眨眼间横在了云尘子面前!
在这符箓所封的、狭窄逼仄的死门空间里,云尘子几乎被那重剑逼得退无可退。
……虽气势惊人,但终究只是元婴。
他刚想冷笑,却见桑拢月腰间一串腰链似的迷你小剑,倏然倾巢而出。
数把上古灵剑都对着他,剩下的数把,则对着桑拢月本人。
云尘子:“!!!”
桑拢月低笑:“别以为你的谎话骗得了我,倘若你抓了我小师兄,早就带出来逼我就范了,或许你有这个计划,但没成功,对不对?”
云尘子:“胡说——”
“呵呵。”桑拢月笑道,“我不会任由你拖延时间。”
她余光飞速地向后瞥了一眼,发现仙宗盟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正往这边赶来,便飞速道:“云尘子,没时间给你留遗言了。”
剑光凛冽。
在胜券在握之时,跟对手废话,那是话本子里反派的愚蠢行为。
她才不会犯傻。
数道上古灵剑,裹挟着元婴巅峰的磅礴剑气,竟真冲破了化神期的护体罡气!!!
身处‘十二红莲阵’死门,一丝伤口,也是致命的!
云尘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难逃一劫,竟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欺师灭祖,但老夫死得其所! 凌逸、归真、无咎……发扬太虚宗的重任,便交给你们了!”
这番慷慨激昂的‘遗言’,端的叫人热血沸腾。
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三人,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师尊……”
可不等他们热泪盈眶,正担心自家宝宝的骸娘,就烦躁地一脚踹过去。
魔族虽被阵法镇压,可化神期的一脚,还是把三人踹得扁扁的。
.
另一边,云尘子没得到任何回应,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的失望,却低声道:
“你当真与为师同归于尽?也好,你竟真去勾结魔族,除掉你这一害,也算为太虚宗扬名,我死后,世人都会记得太虚宗的壮举……”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
白色毛团儿不知何时藏进这死门之内的。
他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吐字却清晰如钉:“老东西,凭你,也配让我师妹与你同归于尽?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