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魔。
域外天魔中,以速度着称的元婴境初期的天魔统领。
它的名字在修真界是一个禁忌。
据说在三百年前的一次魔潮中,一头元婴境的獠魔单枪匹马,屠灭了异域战场整整一个中型宗门。
全宗上下三千余人,没有一个人能在它面前撑过三息。
另外一头天魔,从另一个坑中爬了出来———
像一个巨大的圆球,从坑底滚动着升了上来。
圆形的身体在烟尘中缓缓旋转,像是一颗从地狱深处滚出来的陨石。
这头天魔的体型大到离谱。
直径三丈,通体覆盖着如盾牌大小的板甲鳞片。
那些鳞片墨黑色,表面刻满了天然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符文,又像无数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伤疤。
只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惊人的防御力———
那不是普通的天魔鳞片,那是经过数百年魔气淬炼的、堪比人族极品防御法器的鳞甲。
移动的时候,那些鳞片会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铁匠铺里无数把锤子同时敲打在铁砧上,沉闷、厚重、令人窒息。
圆球的顶端,勉强可以辨认出一个类似于“头”的结构。
没有脖子,脑袋直接嵌在身体里。
两只小得可怜的眼睛深深地陷在肉里,像两颗嵌在墙上的黑色干瘪的葡萄。
猩红、浑浊、呆滞、毫无神采。
嘴巴很小,几乎看不见,张开来只有核桃大小,和它那直径三丈的庞然身躯形成了荒谬的反差。
但没有人会因为这张小嘴而轻视它。
因为——
在他那桌面大小的掌中,握着一柄夸张到极致的战锤。
那战锤的锤柄是一根不知名的凶兽大腿骨,比初九的腰还粗,长度超过一丈,上面刻满了扭曲的、密密麻麻的魔纹。
那些魔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活的,它们在骨头的表面蠕动、扭曲、重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蚯蚓在皮肤下游走。
锤头是一整块黑中透红的金属矿石,形状不规则,棱角分明,像是从某个矿坑中挖出来的铁疙瘩。
体积大得骇人!
光看外形,似乎比初九手中那把十米大刀还要重上数倍。
锤头上缠绕着浓黑如墨汁的魔气,那些魔气并非静止的。
它们在锤头表面翻涌、凝聚、分裂,时而聚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开成无数张尖叫的嘴。
那些“人脸”在疯狂地挣扎,仿佛想要从锤头中挣脱出来。
但每一次挣扎都会被魔气重新拉回去,拖入更深层的黑暗中。
锤头挥舞间,那浓黑的魔气中会发出犹如冤魂哭泣的刺耳尖叫。
是这柄战锤在过去数百年中,砸碎过的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它们无法轮回,无法转世,被困在这柄战锤中,永远地尖叫、哭泣、咒骂。
塔魔。
域外天魔中以力量和防御着称的,元婴境初期的天魔统领。
它的防御力被修真界的炼体修士评价为“不可击破”,它的力量被评价为“不可抗衡”。
在三百年前的那次魔潮中,这头塔魔正面撞开了人族重兵把守的城门。
随后用手中的战锤,将城门后整整数队修士砸成了一滩滩肉泥。
能开城门的,不是人,是怪物。
它们俩并肩而立———
不对,是獠魔站在塔魔的旁边,塔魔庞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而獠魔修长的身形,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毒刃。
一个快如闪电,一个坚如磐石。
一个负责追杀,一个负责堵截。
一个让猎物无处可逃,一个让猎物无处可躲。
这两个组合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它们的配合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是数百年来在无数次杀戮中磨砺出的。
互相之间不需要任何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成完美配合的默契。
初九看了看那头獠魔修长的下肢和膝盖上的月牙骨刃,又看了看那头塔魔庞大的身躯和手中的诅咒战锤,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看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左腿,看自己腰间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看自己肩膀上被触手削掉皮肉的伤口,看自己虎口完全撕裂、鲜血糊满手掌的双手。
感受了一下体内几乎枯竭的灵力,感受了一下自己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感受了一下金丹中最后那一丝丝正在缓缓旋转的能量。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欺负人!”
狠狠跺了一下脚。
那一脚跺得很用力,用力到了地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
碎石跳了起来,连她座下的阿福都被震得“咩”了一声,用不满的眼神回头看了她一眼。
“讨厌死了!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一股浓浓的娇嗔和赌气的味道。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斩杀了一头元婴期天魔的杀戮机器。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烦死了为什么要来这么多”的嫌弃。
翻身上羊。
手掌在阿福雪白的皮毛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催促它快点。
“阿福,撤!”
“咩~~~~~~”
一人一羊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
轰———
魔气光柱轰在初九横挡的刀身上。
消失的身影再次浮现!
初九看到的只有刺目的黑光,耳朵尖锐的嗡鸣,皮肤感受到撕裂一切的冲击波。
意识在一片黑暗中翻滚,像是被丢进了湍急的河流,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握住刀柄。
十米大刀的刀身上,那道薄薄的白色刀光在魔气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像是一面快要被吹破的纸窗。
裂纹从刀光的边缘开始出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蔓延,蛛网般的裂缝爬满了整个刀面。
一秒。
仅仅只撑了一秒。
刀光碎裂。
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初九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
嘴角的血迹在黑色的魔气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些碎片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消散、归于虚无,像是一场短暂而绚烂的烟花。
魔气光柱余势未绝,径直轰在初九的身上,轰在阿福的身上。
初九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踩中。
像一整座山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肺像两个被捏瘪的气球,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有几根在这一击中出现了裂缝。
她的身体从阿福的背上被掀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的时候,她看到阿福也在飞———
那头白色的山羊被魔气轰得向另一个方向抛飞,四蹄在空中胡乱地蹬着,雪白的皮毛上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灼痕。
阿福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苦的“咩”,那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初九听到了。
她听到了。
她的眼睛在那个瞬间变得异常明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初九的身体砸在地上,翻滚了上百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冒着烟的沟壑,才终于停了下来。
白裙被磨碎了大半,露出了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后背和手臂上新添了无数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鲜血混着泥土糊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大刀的刀柄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刀身上的白光已经彻底熄灭,露出下面漆黑粗糙的铁质表面。
那柄曾经流转着白色刀意的恐怖武器,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笨重的粗铁片子。
阿福爬了起来,四条腿在发抖,右后腿上的血洞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撕裂得更大了。
鲜血像小溪一样顺着腿往下流,在它脚下汇成一小摊血泊。
鼻孔中喷出的金色气柱细得像一根线,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金色的竖瞳看着初九,里面有痛苦,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初九身边,用头轻轻拱了拱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