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各自的意愿——
混沌元婴,想要像那三百六十尊窍穴元婴一样脱离他的身体。
神魂之婴,同样在识海中央以越来越快的频率震颤。
它的轮廓边缘处,正在不断地浮现出即将脱离识海的征兆。
但袁阳在那道直觉降临的瞬间,猛地压制住了那两股挣脱的冲动。
那道直觉来得极其突然,突然到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它是如何生成的。
像是一道从天而降、比他自身意识更高的视角在瞬间向他灌输了某种警示。
如果他让那两尊元婴同时离体———
他将立刻招致,某种大恐怖的降临!
那恐怖的形态,在他的直觉中没有任何具体的画面,但那种感觉像是正在被无数道目光同时锁定。
那些目光的主人,在比地仙更高的层级上,分布在比那道被斩落的掌印更加难以想象的距离之外……
在某种他当前的感知能力,完全无法触及的遥远维度中。
如果他真的任由那两尊元婴脱离体外,那些目光会同时落在他的身上,而他以当前的修为实力……
十死无生。
那道直觉,带着一种像是预知法则与时间法则交织产生的因果,才能形成的模糊认知。
像是从某条已经成形的因果线上,提前向他发送了一段正在靠近的未来片段。
那些片段的轮廓虽然模糊,但它们所携带的危险信号,已经足够让他的灵台在瞬间亮起全部的警戒灯。
袁阳的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印。
那道印诀,是他在那直觉降临的瞬间自行成型的。
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套,此前他从未主动使用过的复杂组合。
印诀成型的瞬间,那两尊试图挣脱的元婴同时安静了下来。
像是被那道印诀中蕴含的某种更高层级的压制指令安抚。
重新在各自的位置上恢复了稳定的盘坐姿态,双目闭合,气息收敛。
但他的周身气势,依然保持着远超此前的碾压级强度。
三百六十尊离体的窍穴元婴,正在围绕着他以恒定的速度旋转着,每一尊都在继续释放着独立的能量场。
那些能量场在旋转中,相互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座仙髓灵潭区域的密集网络。
神识在那道网络的支持下,正在以远超常规范围的方式向外扩展。
整座琅嬛秘境中的山川、溪流、灵兽、灵药、宝光、宫殿都在他的感知中以极高的清晰度同时呈现。
像是一张被同时照亮了全部细节的地图。
而那股此刻充盈在他体内的力量,让他产生了一种清晰、完全不同于虚假狂妄的感知——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力量,哪怕真的有一尊大乘期修士站在他面前,也能一拳将对方打爆。
那股力量不是想象中的膨胀,而是那道三百六十尊元婴同时离体后形成的实际能量输出。
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原本的预期峰值,达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完成评估的全新领域。
直觉告诉他,这依然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那两尊依然留在体内的元婴,混沌元婴与神魂之婴。
它们各自蕴含的能力,远远超出了那三百六十尊窍穴元婴的总和。
混沌元婴赋予了他一种与自身契合的法则之力,那种法则的力量极其矛盾,它同时包含着创造与毁灭两种完全对立的力量。
像是两种力量,正在从同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着它们各自的指向。
那股创造的力量,在新生的血肉和骨骼中,持续地构建着更精密的结构。
而那股毁灭的力量,又在构建完成的同时从那些结构的边缘处,剥离掉不稳定的杂质。
两者在同时运行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种类似于轮回的循环。
每一次创造都紧随一次毁灭,每一次毁灭都为下一次更高质量的创造腾出空间。
那种创造、毁灭、新生与死亡之间不断交替往复!
正在以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渗透进他身体最底层的细胞层面。
而神魂之婴,更是赋予了他一种更加难以描述的感知。
像是照见本我!
某种比当前的身体和神识更加古老的存在核心!
它悬浮在识海的最中心,带着一种俯瞰时间长河与多维空间流淌的视角。
令袁阳能够隐约地感知到,那些正在成形的未来细枝末节,散发出的微弱信号。
那种能力让他能够隐约捕捉到,正在靠近的因果线的轮廓。
能够感知到某些行为,会导致哪些潜在的后果。
能够在他自己的行动选择做出之前,就提前看到那些选择,所造成结果的大致形状。
那种能力目前还极其微弱,微弱到只能提供模糊、像是隔着层迷雾观察远处的形状。
但它的存在本身,太过逆天!
已经足以令袁阳意识到——
他正在触碰某种,远远超越了当前修为层级的大道!
他站在仙髓灵潭的底部,三百六十尊元婴依然在缓慢地旋转着。
目光穿透了那些光芒的间隙,依然望着那道气息消失的方向。
眼角的泪痕还在缓慢地干涸,嘴角处那道血迹的暗色痕迹正在被残余的仙气能量逐寸地蒸发。
小花还活着。
那个认知像一枚被钉在他灵台最深处的铆钉,不可移动,不可削弱。
她活着,并且曾经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位置上停留投来过一道目光。
之所以没有来见他,或许是因为当年之事——
她在怪他,怪他没有在罗四海的手下救下她……
而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隙,他目前还没有办法跨越。
那道裂隙是时间的厚度,不仅是修为差距,是他无法触摸的,那个他恨不能顺着气息追上去却始终差一步的位置。
想清楚一切。
袁阳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被强行拉了起来。
那道弧度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唇线末端那一丝向上弯的温度变化,但它确实存在。
他在等。
等他的力量成长到足以触及那道裂隙的那一天。
等他的因果线能够与那道气息重新交汇的那一天。
等他能再次站在那道身影面前、向她伸出手、握住那道他当年没能握住的衣角的那一天。
他的双手在他身前,缓缓地重新结成了修炼的印诀。
身周那些离体的窍穴元婴,在感知到他的意识收拢后正在以逐步放缓的速率,重新调整它们各自的旋转轨迹。
袁阳的双眼慢慢地合拢,最后一丝望向远方的视线也被眼皮覆盖住。
但他在合上眼睑之前的那一刹那,唇线那道微小的弧度依然保持着它原有的位置。
没有被那道正在干涸的血迹掩盖,也没有被那两道正在缓慢消退的泪痕冲淡。